说完，春芽又开始使劲儿吸冰棒，里面的奶味儿让她很痴迷，八岁大、瘦的像四岁大的孩子，从来没吃过母亲的奶。

但人的天性就是对奶与母亲无法割舍的依恋，于是春芽第一次喝奶味儿的东西，就很着迷。

她睡觉的时候两只手还会抓被子，就像搁在母亲胸脯上似的。

这都是婴儿时期就没有被疼爱的后果。

类似太早断奶的幼猫，长大了也会吸饲主的手指头，同类的身体。

顾雁回侧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把她抱起来，笑着说：“走，咱俩去偷摸听听他们到底商量出什么来了，在这里怪没意思的。”

小春芽已经不怕帅叔叔啦，她一个崽儿窝在帅叔叔的手臂上，对这份陌生的慈爱和皮肤的碰触，有天性般的依恋和渴求。

礼貌的摸摸碰碰，是让人喜欢的动作。

人类是群居生物，孤独越久越爱亲密的接触，春芽下意识把帅叔叔当成长辈、爸爸那样贴近，微微汲取着安全感。

连对方手指上的烟味儿，都让崽觉得安心，是爸爸的味道。

帅叔叔带春芽去了大队外面。

大队的办公小土屋里吵得热火朝天，都是两方氏族扯皮，指责对方的不是，然后是村长的劝阻和呵斥。

孩子凭啥我来养，凭啥你不掏钱。

当初买孩子的钱谁拿的多，谁应该还给谁。

当初谁犯的错，谁来承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总的来说，就跟所有离婚家庭父母双方闹的没有二样。

春芽呆呆地听着、听着，半天眼睛一点点红了。

孩子懂得确实不多。

也许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哭，可家长表露的情绪，是孩子哪怕什么都不懂也能理解的……

……她的两个爸爸，谁也不想要她。

……他们都不喜欢她了。

顾雁回侧头看了眼丁大点的崽儿。

就在他们要大打出手的时候，春芽听见了那道清凌凌地声音：“买卖孩子，尤其是从人贩子手中买卖孩子，涉嫌拐卖儿童，是犯法的。”

里面一静，随后慌了神。

“领导，你别吓唬我们，我们这都你情我愿的。”

“就是就是，我们可没强迫谁！动不动就拿犯法来压人……领导，就算你是领导也不带这样的吧？有种就把我抓走吧！谁怕谁！我花了钱的，到派出所也不理亏！”

清凌凌的声音又响起，没有半点急躁：“你情我愿？情了孩子真正家长的愿？还是情了被卖来卖去的孩子的愿？你和人贩子你情我愿，你问问警察算不算数？我不是吓唬你，你花了钱的事说出来正好坐实了你买卖孩子。大家虽然是农村生活，说不懂法也行，但再不懂法也知道拐卖孩子罪大恶极。”

古代人贩子要处以极刑！惨无人道那种。

到现在也要吃枪子儿。

哪怕不懂法的人都明白，拐卖孩子就该死！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这孩子到底是你们从哪儿弄来的，再不承认的话，村长，你就报警吧。我们以后要建设新农村，可不能留下犯罪的隐患。”

“还有，如果有同乡包庇的情况，国家是会对违法犯罪者取消补助、取消福利、取消贫困户的。”

里面搪瓷杯轻轻碰响。

文弱清隽的男人坐在一群黝黑的五大三粗的村民面前，哪怕清瘦，哪怕矮了几头，他慢条斯理的语气不用喊不用吼，就把他们震慑的无话可说。

“不说？”

颜沫放下茶杯，摘下银边眼镜，“村长，报警。”

“别——”

两个男人中的一个，终于横不动了，连忙说：“孩子不是人贩子那儿买的，我们没犯法！孩子是从另一个村儿，我远房亲戚那儿抱来的，他们要两万块月子钱，我、我们就把孩子过继过来了。”

另一个男人也应了声：“是、是。”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你们说的那户人家确定，现在还有个问题，孩子谁养？”

“呃……这个……”

两个男人谁也不愿意继续当大冤种，又不想便宜对方。

僵持着不松口。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谁也不管不问，那么就是遗弃罪，一起进监狱再犹豫，怎么样？”说完，颜沫收敛了表情，重重拍了下桌子，把人吓得一激灵，眉眼也冰冷起来，“胡闹！一个孩子一条人命，你们当时扯大锯呢！就你们这种也配当父母，合该进监狱！”

“现在提你们过来，当我拿时间跟你们开玩笑？！不要以为你们敷衍答应，过后我一走你们就该怎么样怎么样了，告诉你们，这件事今天必须有个办法！”

“还有，竟然有人在村长眼皮子底下弃养孩子，你这个村长怎么当的！”

刚才还温温柔柔的人陡然就火了，还是这么大的官儿，又是揭露了他们的龌龊，一时间村长脸色发白，忙说会改正。

另外两个人和两方氏族也开始快速商量。

但俩男人目前都已经组建新家庭了，春芽不光是女孩，还瘦巴巴脑子有毛病一样，他们都不愿意要。

最后商量，要么把孩子送去福利机构。

这样谁也不便宜谁，就当两万块打了水漂，心里平衡多了，亏钱也是一起亏。

听他们这么说，颜沫眼底划过一抹失望，摇摇头捏着紧蹙的眉心，把眼镜带上，“户口迁出来，就这么办吧，如果确定是抱养不是拐卖，这事儿可以不追究。”

“好好，谢谢领导。”

两人连忙道谢，村长也松口气。

“不过。”颜沫睨他们，严肃而冷酷，“这孩子未来就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她是死是活跟你们没关系，你们老了她也不养你们，你们想好了吗。”

“想好了，就这么着！”

事情拍定。

人也乌泱泱看够了热闹走了。

颜沫低语几句，让人去查孩子的底细，又让村长弄户口。等房间只剩下颜沫，顾雁回抱着春芽走了进来。

小小的幼崽，哭的两只小手捂住脸，气都不均匀了。

颜沫神色微软，伸手让顾雁回把小崽崽递给他。

顾雁回冲颜沫眨眼。

“怎么送到福利机构去了。”

颜沫神色淡淡。

“不想给他们那两万块了。”

哦~

顾雁回懂了。

一是这孩子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有缘分，脑婆一眼就相中了，想养，但没处理好身为官员不表示亲近，以免让他们为了要钱死咬不松口，或者落下话柄。

二是这孩子本来颜沫是要给钱过继的，不过看他们大人那嘴脸，气的颜沫打消了念头。

三是送去福利机构，转头就办手续接出来。

还有……

顾雁回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趴在颜沫怀里哽咽的小东西，对颜沫睁大眼：“咱闺女？”

颜沫压了压上翘的唇角：“恭喜你，当爹了。”

顾雁回足足愣了一分钟，才“芜湖！”一声，高兴的手舞足蹈，把崽子和脑婆都抱紧！

小崽崽哭趴下了，睡在颜沫心口，没有反应。

十年前颜沫就说和他要个孩子，结果一直没养，顾雁回都已经失望不想了，可好家伙，他这是、这是……

顾雁回：老来得子呀！

“快快，让我看看咱闺女！嘤嘤，脑婆辛苦了，脑婆真乖，宝宝真乖，咱宝宝真大个，刚生下来就二三十斤，一看就是个栋梁之材！”

“胡言乱…唔，轻点！”

颜沫皱眉锤了下他胸膛，抿住被咬的火辣的嘴唇。

“都是快奔四的人……”

“我正要说呢，你们温柔清秀这一挂的受怎么回事？谁家越年长越有味道的，那腰、那腿、那风骨。草，我之前叫你颜沫叔叔，都觉得快烧起来了。颜沫、脑婆、叔…我好喜欢你，你高干文主角受的样子真的好棒，年上受真的好绝，尤其是你皱眉的样子，我——”

“顾！雁！回！”

鱼习湍堆

“嘘，别给孩子吵醒……嗯？突然想到以后咱们俩就要趁着孩子睡着偷偷跑到厕所做啦，然后我用力你不敢吱声的样子——卧槽，这也太棒了吧！”

顾雁回狗狗眼闪光。

满脸写着：脑婆，我发现了新大陆。

颜沫：“……”

不，你是打开了新大门。

【啧。】系统在红了脸，无地自容的颜沫耳边评价：【顾雁回，越老越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