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飘飘 七小皇叔 3011 2024-10-09 13:11:05

关掉手机,陈飘飘掀开床帘,看一眼对面。

陶浸的那边的光也灭了,她应该睡了。

陈飘飘把手机搁在一旁,还是想拥有陶浸。

如果能抱着她睡觉就好了,如果能被她抱着睡觉就好了,她身上很香,很软,还凉凉的。皮肤那么细腻,触感好得惊人。

可她仍然不敢轻举妄动,关系越要好,最初莽撞的勇气越加流失。

她不大确定陶浸让自己陪她睡觉是什么意思。如果换个人,一定是有意思,可陶浸不一样。

陶浸会在社团学妹忘了订饭的时候,说她不饿,然后要学妹把自己的汽水给她喝。

她们之间就扯平了。

因此,陶浸出借了房子给她,又提出让自己回宿舍同住的请求,或许也是想抵消这份欠下的人情。

你帮我,我陪你,我们……也扯平了。

这就是陶浸,滴水不漏,妥帖周全,让被伸出援手的人,也心安理得的陶浸。

7号上午,外婆要回去了,陈飘飘早早地赶到小屋,给外婆收拾行李。

睡衣睡裤仔细叠叠好,牙刷用毛巾裹了,再装进保鲜袋里。

“外婆,这个裤子没怎么干,我先装上,你回去之后可能要再洗一下再晾哦,不然会被捂坏。”陈飘飘蹲在背包旁边。

外婆从洗手间里出来,这几天爬了香山,又登了长城,晒黑了,人瘦了一小圈儿,腿脚看起来更利索了。

昨天去飘飘的学校看了,还去了宿舍,可惜陶浸不在,不然陈飘飘还想三个人在食堂吃顿饭。

外婆坐到床边,拍拍床沿示意陈飘飘过来,陈飘飘坐过去,给她擦擦脸:“香香都没抹开。”

她笑着说。

外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陈飘飘:“来。”

“我还有生活费。”陈飘飘不想收,但拳头被外婆死死捏住。

“拿着,”外婆不由分说,“揣荷包里,放好了。”

陈飘飘低头,把钞票一张张捋开,规规整整地叠好,放钱包的最里层,然后对外婆笑:“放好了。”

“多吃点肉,买点漂亮衣服,你衣服都没换几件,还没有在新都的时候洋气漂亮。”外婆不满意。

“我有很多小裙子的,只不过要爬山,没穿给你看,”陈飘飘把头靠在外婆肩上,“等放假回去我给你看。”

外婆眨眼,揩揩眼角:“要春节才回来哇?”

“可能会提前,考完就回来。”陈飘飘给外婆整着衣摆。

外婆什么也没说,最后摸摸她的手:“好好学习,听到没有?”

“好。”

和接机时不一样,陶浸打了个车,和陈飘飘一起,坐车去送外婆,路过学校门口时外婆又指了指,说她们的学校就是好看,大门很么很么气派。

机场每天的光源都一模一样,似乎在刻意模糊时间和四季,让人想不起来分别与重逢间隔多久。

托运好行李后,陈飘飘又检查了一下外婆的登机牌身份证什么的,送她去安检。三个人沉默地走到队尾,围栏一拉,截断送行的脚步。

陈飘飘确认了一下外婆脖子上挂的手机,又叮嘱她过了安检后再戴上,要藏在外套里,担心有坏人抢,拉扯伤到她。

外婆一一应下,最后抱了抱陈飘飘,伸手给她抚顺脑后的发丝。

陈飘飘的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感到有一双手也跟了上来,轻柔地、克制地揉了揉她的头。

进安检前,外婆又拉着陶浸的手对她道谢,最后说:“浸浸,多照顾我们飘飘儿,外婆拜托你,啊。”

陈飘飘没说话。

陶浸温柔地笑:“会的。”

“说定了,以后有机会来新都,外婆再给你煮面。”

“好。”陶浸俯身,和她拥抱道别。

外婆矮矮的身影挤入人群,红色的帽子果然很显眼,陈飘飘看着那顶红色的帽子,在安检时被脱掉,然后又戴上,外婆迟疑地看了看两边,拿着登机牌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该往哪里走,然后消失在安检口。

她坐飞机的经验不多,不知道回头还能看到陈飘飘。

“老太太很厉害,回去应该也能找个隔壁的阿姨做伴儿。”陈飘飘手搭在包带上,说。

她也没等陶浸回答,笑了笑,说:“走吧。”

然后转身离开。

陶浸发现,这个小姑娘很少露出难过的表情,哪怕她才十八岁,刚刚经历一场关于独立的分离。她透过车窗望着起飞的飞机,脸上是麻木的,像在发呆。

离别对陈飘飘来说,不过就是一场漫长的发呆。

她只需要在发呆结束时回过神来,接受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国庆假期以室友们的回归画下句点,空旷的房间和楼道又被填满,宿舍里又争先恐后地响起打热水的声音、拖鞋劈里啪啦甩着走的声音、同学跟家里或者跟男朋友打电话的声音,还有电梯“叮”地一声响,和食堂餐食的香味一起送达的行李箱“噜咕咕”轨道的声音。

陈飘飘忽然在想,大学的集体生活为什么是进入社会之前的过渡呢?

因为它很容易给人一种,没有被抛弃的错觉。

叽叽喳喳的同龄人,笑靥如花的少年脸,像是能减轻独立阵痛的麻醉剂,让你以为自己永远不孤独。

外婆给的钱,陈飘飘没舍得用,藏在衣柜小金库的最里层,打算寒假回家时给外婆买衣服。

然后她算了算自己的余额,打开学校论坛,把之前收集的兼职信息划掉,记录上新的。

幸好群友的聚会安排在一周后,足够她打一周的零工,把去酒吧的钱攒下来。

这一周,陶浸仍然很忙,几乎没有跟陈飘飘联系。

舅妈接到外婆后,给她发了个微信,措辞很委婉,说飘飘是大人了,要懂得分是非轻重,外婆年纪大了,不要什么都让外婆操心。

又分享一篇微信文章到朋友圈:《搬弄是非有损德行,善良是一生的功课》。

陈飘飘没回她,她在镜子前挑选去酒吧的裙子。

黑色的连衣裙,布料不多,但也不是性感挂的,样式很简单,只后方有个黑色的蝴蝶结,她穿了一双有不对称设计的人字拖,显得不那么正式,头发依然去浴室吹成大卷。

没化妆,她不大擅长,不过雪白的皮肤是她最好的装备,尤其被黑裙一衬,挺夺人眼球。

“哇,性感小野猫。”齐眠又胖了,但还在吃妙脆角。

她抠着脸上的痘,羡慕地用眼光抚摸陈飘飘的胳膊。

妈耶,跟白玉似的。真的要喊妈耶,人家妈妈怎么生的。

“去酒吧啊?”齐眠喝一口奶茶,“晚上回来不?你那个注意安全啊,要回不来跟我们说一声。”

“知道了,谢谢眠眠。”陈飘飘安静地对她笑笑。

其实她倒是没想过不回寝的问题,她们去的是高高朋友开的酒吧,和一般的不大一样,在一个比较偏的胡同里,日常很清净,就“同道中人”聚聚会。

一般的酒吧,十一二点往后才热闹,而这个酒吧很早就开了,高高也跟大家商量,尽量赶在熄灯之前回去。

三三两两的群友约在学校门口等,人齐了一块儿过去,陈飘飘看一眼,五六个人吧,有三个一看就是姬佬,留着狼尾或者铲青,剩下的站在旁边,有戴眼镜挺学生气的,长着一张常年泡图书馆的脸。

高高买了个烤红薯,对陈飘飘招手,原本聊着天的几位都看向她。

陈飘飘大方地打了招呼,高高扫一眼:“差不多两辆车,咱们先过去吧?”

“好。”大家点头。

酒吧叫做“鲸”,淡蓝色的招牌,在老旧的胡同里,挺文艺,也挺格格不入。玻璃门上什么也没贴,只有摇滚驻场的声音稀稀拉拉地从门缝里透出来。

陈飘飘看一眼这个名字,想到了一个人。

不大的场子,一共二楼,一楼靠近live的圆桌坐着三四桌人,都是女孩子,打扮挺潮的,见人进来,下意识搂一眼,又转过去喝酒。

一看就是社会人,不像她们,一看就是学生。

高高领着她们往二楼去,路过侍应生,熟络地打了招呼。二楼又不一样,嗓音低沉的英文歌,没几盏灯,窗户是木质的雕花的,胡同的老路灯从窗棂里照进来,和月色一起,带着旧时的中式光阴,与歌里的英伦情调争风吃醋。

她们到一个圆弧形的长沙发上坐下,面前是黑色的长桌,高高招呼着大家点了点酒、果盘还有小吃,然后放下包,边等边谈天。

几个新认识的朋友不用自我介绍,群里id一对,就聊得火热。

陈飘飘坐在高高旁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时不时喝两口酒。

那边已经摇上了骰子,陈飘飘玩了两把,说了点真真假假的真心话,觉得有点疲惫,又缩回高高旁边,端着芝华士的玻璃杯发呆。

纸巾上也有鲸鱼图案的logo,她伸出食指,跟着一笔一笔地勾画。

高高忽然对着手机“嗯?”一声。

陈飘飘问她:“怎么了?”

“陶浸找我了。”高高看着微信界面笑。

咯噔一下,像冰块被抛进酒里。

“她……找你?”陈飘飘抿抿嘴唇,舌尖舔了舔被抿住的唇峰,轻声问。

“嗯,她问我宿舍怎么没人,她想约我们洗澡。”

抛进酒里的冰块沉底了,凉飕飕的,好像还在玻璃杯里撞了一下。

陈飘飘眨眨眼睛,陶浸有空,而且想找人陪她洗澡,但她找了高高的宿舍,没找自己。

她低头,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按亮,看一眼上面的时间。

“欸,你俩是不是也挺好?一个社团的吧?”高高突然问陈飘飘。

“啊?……嗯。”

高高向来热情:“那我让她过来,一起玩儿。”

陈飘飘托着下巴,垂眼看高高打字:“我们在酒吧玩呢,带着我们拉子群的小孩儿聚会,你来不?没乱七八糟的人,都女孩儿。”

视线在昏暗的灯光里晃晃悠悠,微信那头的人回复了:“不了,你们玩。”

高高给陈飘飘看聊天记录:“我说你也在啊,有熟人她没准出来。”

陈飘飘咬唇,小声点头:“嗯。”

高高劈里啪啦打字:“来呗,飘飘也在,你小学妹。”

陈飘飘敛住呼吸,看着静止的微信界面,又看着备注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大概三十秒后,陶浸才回复:“飘飘?”

“你不是说,是群聚会吗?”

高高看一眼陈飘飘,啊?陶浸不知道啊?那陈飘飘还让自己直说。

有点棘手,她不知道怎么回复。

又三十秒,陶浸再度发来一条信息,两个字——

“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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