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影星汪倩离奇失踪, 整整五天,公司、经纪人、丈夫皆没收到消息,就好像人间蒸发, 查不到任何轨迹。
高架在深秋的日光下平静地耸立成立体几何的形状, 黑色沿着主路踏上高架,开往鲁安德此刻工作的摄影城方向。
车是私家车,装扮是便衣——这起案件尚未定性, 未免打草惊蛇,所有办案警员都穿的便衣。
“赵警官,你们过来一趟要多久?”
老谢是当地人,不用导航就能找到最近的路。沈伟派他加入三人组, 一是他是老江湖, 能够很快融入。再则, 便是他对蓊阳市的每一块地皮都很熟悉。
赵与坐在副驾, 顶了这个寒暄的工作:“还好,4个小时的样子。”
“喲,那还是有点儿远。过来这一趟挺辛苦的吧。”
“没有,办案应该的。你们追查这个案子,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唉, 那肯定的。蓊阳这地方你也知道,比较宜居, 好多社会名人都在这儿有房子。但我是没想到, 汪倩这种级别的明星,居然能失踪。”
“这倒是。”
“别看现在我们瞒着, 但网上已经有人在讨论了, 说汪倩前两天拍广告没去,已经有人在猜出事了。唉, 头疼......”
两人一来一回地交谈着案情,后座,换上便衣的柳回笙挨个播放着此前录口供时拍摄的视频资料。
母亲汪蜜涵是退休的大学舞蹈老师:“我女儿很乖的,她拍戏很辛苦,但每次拍完戏休息都会来陪我。安德人也很好,基本上每次都给她一起回来看我。有时实在是忙,他还会给我买东西,隔三差五就会给我打电话,问我身体。”
经纪人魏婷是娱乐圈排名前五的王牌经纪人:“阿倩是我带的第二个艺人,专业能力很强,又很努力。她总跟我说,演员是上帝恩赐的职业,让她用一个身体,去体会不同灵魂的人生。她投入特别深,出戏比其他人慢很多。那次接抑郁症的那个戏,她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
最近她老是对着一个地方发呆,好像在想什么。我问她,她又说没事。我应该早点跟她谈心的。不然,她就不会大半夜跑出去了。警官,她会不会出事啊?”
助理吴三秋是哑巴,用手语比划出信息:“那天是我送姐回去的。提前杀青,大家都开心。她说趁鲁先生的新电影还没开拍,早点回去给他一个惊喜,去过过二人世界。到家好像已经十点多了,我没太注意。”
同公司艺人许丹丹:“汪倩姐平时对我们很好的。我之前演过她那部戏的女二,她演戏比较有经验嘛,在片场很照顾我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去试镜,那个导演对我动手动脚的,汪倩姐一看到就制止了,还让保姆车送我回家。总之,她对别人真的很好,我想不到她会跟什么人结怨。”
佣人华姐:“太太不拍戏的时候,基本都待在家里,很少出去,也不喜欢社交。先生是导演,经常要去见同行、谈项目,在外面的时间比较多。我平时就给他们做做饭,做完放保温箱里就走。打扫是另外一个阿姨做的,说是每周会来两次。要是太太在家休息的话,就会天天来。平常的话,没听先生太太吵过架,感情挺好的。”
佣人李姐:“我平时会来打扫房子。说实话,这个房子太大了,先生太太两个人住有点浪费。不过好像有钱人都是这样。主卧跟浴室在一楼,二楼都是什么钢琴房、电影室,只有大扫除的时候才会清扫一下。那天晚上,刚好我不在,我是前一天带人来做大扫除的,感觉没什么异常。”
......
路程一共40分钟,柳回笙用倍速把视频都看了一遍。陈豆豆坐她旁边跟着也看了一遍,看完后,心都凉了。
“师傅,都说他俩感情好。好像,没什么漏洞啊......”
赵与坐在副驾,加入这场本来只有两个人的讨论:
“两个不同的人相处,肯定会产生摩擦。越是风平浪静,越说明有问题。”
老谢立即捧场:“哎,这话说得不错。我跟我老婆结婚这么多年,还时不时要吵架呢。有些时候,吵架也是一种烟火气嘛。两个人在一起如果架都不吵,那多少都有点问题的。”
柳回笙补充:“还有一点。”
陈豆豆问:“什么?”
“刚佣人说,如果没有工作,汪倩大部分时间是在家里的。但,鲁安德却经常不在家。我记得背调资料里,他在蓊阳没有房产。不回家的话,他会去哪里?”
陈豆豆为人单纯,第一个念头想的是网吧。但她怕自己乱发表意见丢人,就忍着没说。
同时,副驾的赵与回头:
“你的意思是,他有外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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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摄影城步入忙碌的节奏,柳回笙一行人抵达时,鲁安德刚拍完当天的第一组镜头,正在监视器前跟女演员讨论下一组镜头的要点。
“谢警官?”
鲁安德从监视器前抬头,他之前报案,老谢是对接人之一,故而认识。
意外的,是老谢身后三个看起来很年轻但一看就不好对付的女人。
“这三位是?”
老谢轻车驾熟地介绍:
“鲁先生,这三位是隔壁蓊城来的警官,帮咱们找汪女士的。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们还有些细节,想再跟你聊聊。”
说着,赵与信步往前一迈,严肃的脸不苟言笑:
“鲁先生,你好,关于你跟汪倩争吵的细节,我们想再了解一下。”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刚下车时,柳回笙特意发消息交代她。
显然,她不经意问出的这句话可以钓出许多信息。
老谢错愕回头——争吵这件事尚未定论,赵与怎么就直接问“争吵的细节”。
与此同时,鲁安德震愕地看向赵与,眼睛下意识往右侧看了一眼,火速收回,勉强收敛脸上的表情,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位警官,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太太失踪那晚,我们根本没有吵架。”
赵与配合他的演技点点头,问的话却没有那么客气:
“我刚有说,是汪倩失踪那晚么?”
咔!
半空似有人掰断了骨头,连带着耳膜一并冲破。
老谢没有开腔,和善的眼神甚至变得锋利——鲁安德的确露馅了。
空气凝滞,呼吸钝涩,在一切被压到地底的那一刻。柳回笙轻盈地往前一步,站在赵与右手边,脸上从容平淡:
“赵警官问的是平时,你自己把时间定位了,那我们合理怀疑,那晚你们真的发生了争吵。”
鲁安德不悦地用手搓了一下脖子:“你们说是来查我太太失踪的,那我当然以为你们问的那天晚上啊。这算什么?文字游戏?”
柳回笙轻车驾熟地应付他:“手摸脖子,这个动作在你报案的时候,说那晚你跟汪倩相安无事,也出现过。它代表你现在非常紧张,并且想对警方隐瞒一些事情。”
鲁安德放下脖子上的手,盯着柳回笙,眼底的情绪变得凝重,眨了两下之后,恢复成熟男性攀谈的从容。他看向老谢,问:
“谢警官,该说的我之前都跟你们说过了。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再陈述一遍。但没必要叫个小警官来编故事吧?”
老谢打两个哈哈:“唉呀,鲁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这几位警官都是我们局长从隔壁市请来的外援。这不刚接手,还有一些细节想了解。您辛苦辛苦,配合一下?”
鲁安德显然不愿:“我这儿才刚开始拍,你让我开天窗?”
老谢指了下拍摄区:“这不在换场景嘛,耽误你几分钟,不碍事吧?”
鲁安德没说话,眉毛往中心倒插的角度暴露他此刻的不悦。不懂微表情的看不出来,懂微表情的装不知道。
一旁的助理感受到气氛不对,忙上来打圆场:
“那个,德哥,警官他们应该很快。要不,我让大家先休息一下?”
鲁安德右侧,刚一起讨论镜头的女演员也帮腔:
“对啊,还是正事要紧。”
说着,用手肘蹭了一下鲁安德的胳膊,连带肩膀动了一下:
“拍摄等几分钟没关系的。”
柳回笙的眼珠动了一下,被对方耀眼的水晶美甲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要考虑当事人的处境。
然则,他们给了体面的选择,鲁安德却不予理会,下巴一抬,看向老谢:
“谢警官,我想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了。我太太为什么失踪,现在人在哪里,这是你们的工作。该说的我说完了,现在我要做事。要么,你们请回,要么,等我把戏拍完。”
老谢眉头拧了一下——他们考虑到鲁安德是社会名人,出发前还特地把警服换成的便衣。非但没有得到体谅,反而刁难上了。
求助地看向赵与,对方却只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个赵与,怎么一点不着急呢?
腹诽间,鲁安德转过身背对他们,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柳回笙却在这闭门羹推开一道缝隙,温和的语气在半空劈出闪电:
“汪倩知道你有外遇么?”
唰!
就近的几人听到问话,人人迎头被敲了一棒。鲁安德噌地转过身来,窜上来低声指责:
“我不管你是谁,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柳回笙轻描淡写,似乎没听到他的威胁,目光转而看向站在鲁安德身后两步远的女演员,继续说:
“外遇的对象,就是这位女演员,我没说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