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 鲁安德那趟航班直达加州,我们查到,他有个表弟在那里开餐厅, 餐厅的名字我发你。”
“另外, 美国那边是可以持枪的,你们小心,他们可能有枪。”
“无论如何, 人跑了可以再追,你们四个的安全最重要。”
一下飞机,赵与就跟沈伟通了电话。
由于跨境办案的手续还没有批下来,尚不能暴露警察的身份, 更不能去查入境监控。若是因此引起恐慌被美国警方发现, 她们将会被驱逐出境。
四个人分成两组, 先后入境。取行李时, 专案组成员冯剑山的行李却迟迟没有出现,直到海关人员出现,请他到行李检查室。
“Sir, we need to check your luggage. Please come with us.(先生,我们要检查一下你的行李, 请跟我们过来一下)”
冯剑山心里咯噔一声,以为自己的警察身份被发现, 下意识望向赵与和柳回笙的方向, 这个眼神被海关抓住。
“Your friends?”
冯剑山撤回眼神,看向1米9出头的海关, 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拉过一旁的搭档:
“No, he's my friend. We're together.(不, 他才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来的)”
海关人员拥有丰富的侦查经验,看出冯剑山的紧张,抬手,叫来出口外的赵与和柳回笙。
看到海关招手,赵与装作意外地指了下自己,接到对方的点头,意识到这趟非回去不可。一面朝那边走去,一面面不更色地低声跟柳回笙说:
“看来有点棘手。”
柳回笙扶了下伪装的黑框眼镜:
“交给我,我说什么你配合一下。”
“好。”
“Do you know each other?(你们认识吗)”海关人员问。
“Yeah.”柳回笙游刃有余。
“But he just said he's not your friend.(但他刚说跟你们不是朋友)”
冯剑山的表情开始僵硬,略微慌乱地想要解释:
“No,I mean——”
被柳回笙打断:
“Not yet. We got to know on the airplane.(现在还不是,我们在飞机上认识的)”
这个回答四两拨千斤,将柳回笙口中的“认识”和冯剑山的“不是朋友”弥补出顺畅的逻辑。
“OK.”海关将信将疑,问柳回笙,“Why do you come to America?(你们来美国干什么)”
“Travelling.(旅游)”
“Where?(哪里)”
“San Francisco. I hear the seals of Fisherman's Wharf are very cute. Besides this, my advisor is teaching at Berkeley, I want to visit him.(旧金山,我听说渔人码头的海豹很可爱。并且,我的导师现在在伯克利大学任教,我想去拜访他一下)”
降低海关疑心的关键——让自己更多地跟这个国家产生关系。
海豹解释了旅游,而后面的“拜访导师”则是告诉海关,我在美国有正常的人际关系,不会做任何损害这个国家的事情。
果然,海关眉心中间的肌肉放松了几分:
“So,you have studied in America?(所以,你在美国读过书)”
“Yes, I graduated from Harvard University. This is my passport. I have studied in the United States for 8 years.(是的,我毕业于哈佛大学,这是我的护照,我曾经在美国学习了8年)”
交代自己的学习,尤其是哈佛这样的名校,足够让海关进一步降低怀疑。主动出示护照,更是把“配合工作”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海关满意地把护照还给她,转头看向赵与:
“OK. What about you?”
赵与脸上没有表情,这让她的话天生多几分威信:
“I'm her girlfriend. ”
一旁的冯剑山听得耳朵一竖——这赵与,为了瞒天过海什么慌都敢撒啊。
“Cool. ”
海关若有其事地点头,挥手告诉她们可以走了,随后看向冯剑山:
“There's something wrong with your luggage. Please come with me.(你的行李有点问题,请跟我过来一下)”
冯剑山飞快瞄了眼柳回笙,见她摸了一下右边的眉毛,松气——出发前,他们定好了手势暗号,右边眉毛表示安全。
这是擅长分析微表情的柳回笙,在刚才的对话和观察中得出的结论。
最后,冯剑山的行李确实有问题,但不大。
箱子里一包红烧牛肉味的泡面被掏了出来——入境个人不能带任何动物组织、植物组织,哪怕是方便面里的牛肉粒也是不允许的。
“吓死了!”
冯剑山出来后,四人终于在机场外汇合。
“那个老外站过来的时候我人都蒙了。还以为带了什么违禁物品。”
柳回笙解释:“违禁物品在出境的时候就会被扣下来,一般平安上了飞机,入境只要不犯大错误都没事。”
冯剑山后怕:“对,笙姐,还好有你,不然我三两下就穿帮了。”
他还想往后面说,被赵与打断:
“我们这次来是旅游的。你们两个去戴维斯,我们去旧金山,因为都是中国人,所以在飞机上认识,多聊了几句。”
冯剑山知道这次行动的重要性,连连点头:
“好,我知道了,之后注意。”
四人上飞机是12月10号,下飞机仍是10号上午。按照沈伟发来的位置,两组人分别找了两家附近的酒店入住,放置行李。
考虑到鲁安德认识他们,尤其赵与和柳回笙,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于是二人着重做了伪装。赵与戴了假胡子和墨镜,半长的头发烫卷,假扮成一个流浪男人。柳回笙则戴了及肩假发,黑色口罩上架一副大黑框眼镜。
“呵......”
从房间出来,看到贴胡子的赵与,忍不住笑出声来,调笑道:
“怎么看起来脏兮兮的?”
赵与不自信地摸了下胡子:“没贴好么?”
“有点歪。”
“那重新来。”
“我帮你。”
“好。”
柳回笙接过那一片毛茸茸的假胡子,胶片朝上放到桌上,撕开湿巾,展开后包住食指,用指尖一点一点细腻地帮赵与擦拭残留在嘴唇上方的胶。
赵与的五官量感颇大,眉峰高,眼窝深,鼻梁挺,嘴唇薄,如硬纸壳一寸一寸折叠出来似的,在微光之下,总有一种艺术品在她脸上绽放的幻觉。
那一刻,柳回笙失神,眸光落上她柔软的唇,眸底浮上担忧:
“等下抓人,当心一些。”
赵与搂住她的腰,低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说道:
“嗯,我知道。”
“他穷途末路跑来美国,很可能有枪。”
“当然,美国持枪不犯法。”
“但是我们没枪。”
“我有办法让他掏不出枪。”
柳回笙抵着额头蹭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担忧,抬手,搂住她的脖颈,脸埋进颈窝。
“万事小心。”
赵与知道她担心,长期以来的殚精竭虑导致睡眠稀少,哪怕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柳回笙也几乎没有合眼。紧绷的弦似乎到了最终的极致。
用力抱紧柔软的娇体,赵与拍拍她的后背:
“相信我。”
清晨,一双影子在微弱的光线中相拥,棕色地板之上,影子的边缘模糊不清,却又似乎更加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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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西海岸,一处海产丰富的小镇。海滩的细沙被阳光照得发白,几棵椰子树斜插在路边,偶有轿车驶过,宛如子弹穿过弄堂。
一个华裔男子将两沓厚厚的百元美钞落到桌上,冲对面的男人笑道:
“德哥,给你取来了。”
桌对面,鲁安德脱帽点了下头:“小伍,谢了。”
随后,将美钞装进包里。
“怎么回事儿?这么急?”名叫小伍的男人边笑边问。
“嗐,最近风声不好,出来散散心。”
“还是嫂子那事儿啊?”
“可不么?”
“咋样了?人还没找到?”
“没。”
“我昨天看新闻,不是说化粪池找到脚趾什么的么?”
“最后出来DNA不是她的。”
“啊?不是她的?”
“嗯,那些记者乱写。这不,警察调查清楚之后,就把我放了么?”
“唉,那些记者也是事儿精。德哥,那你趁这次出来,多去玩玩儿。我这儿开店,就陪不了你了啊。”
“没事儿,我一个人出去也正好散散心。”
正说着,餐厅大门被人敲了两下。
鲁安德立即紧张起来,抓着背包带的手攥紧。
小伍却以为寻常,起身去开门:
“Yes?”
门口,涂了一层黑粉的冯剑山笑着说:
“Sir,here are the potatoes you ordered.(先生,这是你订的土豆)”
赵与事前以流浪汉的装扮来瞄了眼门口的菜单,5个主推菜里有3个都有土豆。于是就去市场买了一袋,让脸生的冯剑山去送,里应外合。
小伍每天都会订,也不觉得有什么,只好奇:
“It's earlier than before.(今天比之前早啊)”
冯剑山把可能得对话排练了多次,这一句在意料之中,于是坦然说:
“I'm gona to a party tonight. It's better get off work early.(我晚上有派对,要早点下班)”
说着,殷勤地把一整袋土豆往里搬,小伍顺嘴问平日送土豆的人怎么没来,冯剑山便顺口说生病了。然后看了眼抓着背包充满戒备的鲁安德,笑着问:
“Customer?(客人吗)”
“Cousin.(我表哥)”小伍转身,“Wait a minute. I'll get the money.(稍等,我去拿钱)”
“Thank you.”
随后,小伍走向里间。
说时迟,那时快,冯剑山立即扑向鲁安德,将其摔翻在地。
“啊!”
砰!
两个成年男人抱摔在地上,鲁安德防不胜防,狠踹了冯剑山一脚,抓起背包就跑。
谁知,刚要跑到门口,身后就突然被飞踹一脚,整个身体飞了出去——蹲守在窗口的赵与飞身跃进,一招便将准备潜逃的鲁安德踹倒。随后,柳回笙跟另一名警员迈进门口,赵与站在正中间,抬脚一勾,把大门重新关上。
“你们是谁!放开我!小伍!小伍——”
冯剑山跟另一名警员联手把鲁安德压在地上,赵与撕下假胡子,直勾勾盯着他,如掌控生死的阎罗:
“鲁安德,现在以故意杀人罪,正式逮捕你。”
里间,小伍举着一把手枪跑出来,两手持枪对准赵与:
“你们是谁!”
柳回笙掏出黑皮证件,亮出外壳,正中央的警局标志格外醒目:
“警察。”
这是她之前在美国做侧写师的证件,回国前,办理离职时内页回收,她一直留着外壳,不想今天派出用场。
鲁安德面朝下被摁在地上,怒吼:
“小伍!她不是警察!她们都是中国人!”
柳回笙径直问小伍:“你知道他杀了汪倩么?”
小伍不信:“什么?”
“他杀人潜逃,然后跑到你这里,让你给他准备一笔钱,骗你说要去旅游,我没说错吧?”
“是又怎么样?我不吃你这套,只有美国警察才能在美国抓人,你们把人放了,不然我开枪了!”
“开枪?你知道打死一个中国刑警的后果么?”
“少在这里冒充警察!这里是美国!你们私闯民宅,我杀了你们都是不犯法的!我有枪,你们把人放了!”
柳回笙沉下眉头——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一旦陷入枪战,他们四个手无寸铁无法对抗不说,枪声还会引来无数旁观者,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僵持之际,赵与从外套内侧掏出一柄黑管手枪,正对小伍眉心,沉声道:
“有枪,是么?”
柳回笙震愕——赵与的枪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