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末, 整个冬天最冷的时候。恰逢中央空调坏了没修，整个房间冷得宛如冰窖。大雪明明在外面飘，一个个的在屋里却冻成了雪人。

“特殊时期, 大家克服一下。”

蓊城市局长带着一行人进来, 单手握着茶盅，快步走到第一排，面朝大队伍坐下。

左右分别坐的蓊城市长、市局副局长、以及各区局长。一整排平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领导, 如今全都到场。

面朝他们端坐的大部队，是整个翁城市集结的刑警精英，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各区都派了最有能力的刑警响应号召, 一共48人。而河海区分局, 抵达的便是队长赵与、副队秦松、侧写师柳回笙、老刑警忠哥。

柳回笙跟赵与由于此前战功赫赫, 被安排到第一排。身穿深色全套警服, 两手放在桌上，表情严肃。

“各位，把大家叫过来，想必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局长掷地有声，年过半百的脸上庄严肃穆：

“从一个月前开始, 我市陆续各个分局陆续接到女性失踪的报案，截止今天上午, 一共发生了12起。年龄最大的32岁, 最小的17岁，都是夜间失联。召集大家来, 就是想尽快破案。”

柳回笙跟赵与交换了一下眼神——昨天副局找她们的时候, 还只有11起。也就是说，昨晚, 又失踪了一名女性。

随后，身穿中山服的市长语重心长地强调：

“同志们，每一名失踪的女性身后，都是一个等待团圆的家庭。年关将至，如果我们能早日把她们找回来，她们也能早日跟家里团聚。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早日破案。”

那是一起接连发生的女性失踪案，受害人均在夜间失联，通过报案人的信息整合，市局正式将这些失踪案整合成连环案。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要么，他们对面的是一群拐卖人口的犯罪组织，要么，是那些只存在于档案馆和刑侦案例书里的极端犯罪分子。

在简单的动员之后，局长下了死命令：

“短短一个月，我市就发生了12起女性失踪案，这是十分恶劣、猖狂的犯罪现象。要知道，蓊城最近半年，失踪案只发生了2起。如此短的时间内失踪12名女性，可见，凶手是藐视司法、藐视警队的狂徒。他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组织。现在，我宣布——连环失踪案专案组正式成立，由赵与担任专案组组长，柳回笙担任副组长，全权负责失踪案侦破。专案组所有48名成员，服从赵与指挥，全力破案！”

噌！

所有警员利落起身，如突然发动的机械齐刷刷抬手敬礼，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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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与很快就接手了12起失踪案的侦破任务，常年的刑侦经验让她的上手速度非常快，在可容纳60人的大型会议室内，她很快将48人进行分组。

“目前案情资料掌握得还不够，只能做一些基础的判断。当务之急，是搜集更多的失踪者线索。我将专案组分成6组，每组8人，各负责2名失踪者。PPT上是需要搜集的信息，包括学历水平、财务往来、个人纠纷、职业种类及单位地址等。等下我会发群里。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失踪者的职业信息、家庭住址、最后在监控中出现的位置，这几点需要查得很清楚。”

话音落地，隶属于市局重案组的一名警员抬手质疑：

“赵队，要查在监控中最后出现的位置我可以理解，但是家庭住址和职业信息，这两个在报案档案里面已经有了，有必要再查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立即有几个人附和：

“对，家庭住址这些信息已经有了。”

“有可能只是刚好晚上一个人回家，所以被凶手盯上了。”

“或者这12个人一起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情。之前你们破的红河那个案子，那几个受害者不就是以前霸凌过别人么？”

质疑的除了市局和其他分区的警员，连重案组内部，秦松跟忠哥也是眼神茫然。显然，大家都对住址和职业这两个点心存疑虑。

这问题问的是赵与，出声回答的，是面不更色的柳回笙。她停下手里的笔，扣上笔盖，打横放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方，抬起的面容如月光一般皎洁。

“短时间内这么多女性失踪，无论她们是被绑架还是被杀害，都说明，凶手是一个，或者一群犯罪欲望很强烈的人。”

她耐心地解释，毕竟，要想手底下的人配合工作，得先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而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加害这么多人，行凶时还没有被监控拍到，一定在动手前就选好了目标，然后在监控盲区动手。所以，案发之前，凶手的行动轨迹一定会跟失踪者重叠。那么，失踪者住什么地方、在哪里工作、回家路线是哪一条，这些行动轨迹，就格外重要。它们的交叉轨迹，就是凶手的主要活动范围。”

这解释合情合理。的确，在办理连环案时，最重要的，就是查找每个受害人之间的共同点。于是，48个人便按照分工安排的内容投入战斗。而赵与和柳回笙所在的1组，负责的便是最近的两起失踪案。

姜蓉：32岁，美甲店老板，开完店后吃宵夜途中失联，距今4天。

唐子珍：21岁，高铁站乘务员，下班后从航站楼回家途中失联，距今1天。

彼时早上10点，几人将初步信息做了整理，由秦松整合汇报。

魁梧的身体在投影仪面前格外高大，PPT上面的字号都小了两号。

“这两个人里，唐子珍是昨天晚上才失踪的。由于最近女性失踪比较频繁，所以，其家属来报案时，符合‘夜间失联的年轻女性’特征，我们同事就把她列了进来。”

赵与点了点头，示意了解，把电子版资料往后翻了两页：

“晚上十点的班次，也就是说，她出高铁站回家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半？”

柳回笙颔首：“差不多。”

说着把目标定格在报案口供的界面，指出线索：“平时她会打车回家，一般半小时到家。但昨晚，她父母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他们觉得不对，所以报警。不过......”

“不过什么？”赵与问。

“不过，她父母提到她有个男朋友，还说这个男人不务正业，有没有可能，她昨晚去了他家？”

“有没有这个男人的信息？”

“我看下......”柳回笙前后翻了两页，都没见有用信息。

这时，小组另一女警员开口：

“第七页有，她妈妈说给这个男的打过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还说，有可能是这个男的绑架了她女儿。”

赵与虚了下眼睛：“看来这个男人在二老心中人品堪忧。”

说着看向柳回笙，问：“你怎么看？”

柳回笙眼神平淡且坚定：“这个男人是重点。”

“怎么说？”

“一般谈恋爱，双方都会报备自己的行程。‘高铁到站了’、‘我下班了’、‘等下去你家’这种。唐子珍的失踪如果不是这个男的造成的，那么她在失踪之前，一定会跟这个男的说什么。这样，我们可以缩小她失踪的地理范围。”

“可是，现在联系不上他。”

柳回笙理所当然地耸肩：“因为现在才十点。”

“嗯？”

“一个‘不务正业’的男人，大概是没有正经工作的。”

工作日的早上10点，他可能还在睡觉。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开，一个警员推门而入：

“赵队，唐子珍的父母来报案，说找到唐子珍的男朋友了。”

赵与起身，将音量提高了一些，似是无意，却让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找到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在睡觉？”

警员一愣：“你怎么知道？那个阿姨说，打了一整晚微信电话都没人接，先前才终于接通，说是一直在睡觉，才打开手机。”

话音落地，原本对柳回笙心存质疑的几个警员稍稍疑虑——这个柳回笙好像是有两把刷子。

赵与当即有了对策：“把他带到审讯室，跟他的手机一起。老秦，你跟其他几位继续搜查两个失踪者的线索。柳回笙，跟我一起去做笔录。”

柳回笙起身：“好。”

秦松也说：“明白。”

待二人走出办公室，隶属于市局的两个警员凑上来问秦松：

“哎，秦队，这个柳警官，什么来头啊？”

“就是，这次这么重要的案子，居然让她当副组长。她那套侧写技巧，真的那么灵验？”

“不是说柳警官不好的意思哦，就是没见识过，好奇。”

若是放在最开始，秦松一定会说，侧写就是一门很玄乎的手段，没什么依据。但是，跟柳回笙共事这么多起案子，他深切体会到，柳回笙的能力远超他们平日见识到的水平。

“就这么跟你们说吧，一开始我觉得她没什么了不起，还跟她打赌，三天能不能破之前那个纵火案。”

“纵火案是她破的？然后呢？”

“我输了。”

“不会吧......三天。”

“小柳平时很低调，只在办案的时候才会语出惊人，你们不在分局，不知道正常的。”

秦松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说着说着，发现这两人还是半信半疑的表情。于是资料扔到桌上，打了个响指：

“这样吧，带你们去见识一下。”

审讯室里的盘问已经拉开序幕，等隔壁的监控室打开视频和音频仪器，就听到那个名叫“薛伟”的男人大吼：

“我都跟你们说了！我昨天喝了酒睡着了，根本没看到她的消息！她也根本没有来过我家！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可以随便冤枉人吗？我也懂法的，我要去投诉你们！”

他面前，赵与岿然不动静静看着他抓狂，柳回笙云淡风轻地在他终于吼完之后，轻飘飘开口：

“我们接受一切合理的建议，但不接受莫须有的污蔑。因为，你刚刚一直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