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叶满枝:我,长嫂如母

五十年代军工大院 鹿子草 5475 2025-02-17 10:35:15

叶满枝对着四张摊开的信纸凝视良久, 心中五味杂陈。

她就说嘛,那天让吴峥嵘给朋友写信,他怎么那么快就写完了!

原来只在信纸上写了一句话!

而且吴峥嵘那个混蛋, 竟然连内容都懒得改。

除了将老刘变成了老陈、老马和冬子, 后面的部分居然一模一样!

这是多么真实、质朴, 又敷衍的战友情啊……

叶满枝抿着嘴生了会儿闷气,面前的四张信纸, 让她那颗贤惠的, 想要表现的心, 显得有点多余。

她要是真的买了礼物上门给人送信, 这几个朋友兴许还会写信或打电话调侃吴峥嵘呢。

又盯着信纸上那句“这是我媳妇”看了一会儿, 叶满枝心里好气又好笑,隐约还有点愉悦。

她收起信纸,而后翻出了自己的钱包。

透明的塑料夹层后面, 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她扒着夹层, 窸窸窣窣鼓捣了一阵,不多时便从合影后面抽出一张2寸相片来。

相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礼服,神情严肃, 目光坚定,肩上的五角星和胸前的军功章一样耀眼夺目。

她将这张相片要过来时,给出的理由是, 穿军装打领带的吴峥嵘比较罕见。

实则是因为这张相片上的吴大博士, 看起来年轻英俊,还有种成熟男人的奇异魅力。

既有军人的威严,又有高知的睿智, 反正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上。

叶满枝捏着相片边边,与上面的男人对视片刻。

然后, 她曲起拇指和中指,在对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混蛋吴峥嵘,浪费她感情!

吃你媳妇一记脑瓜嘣!

对着相片单方面输出了一阵,她又弥补似的在那张惹人稀罕的脸蛋子上啵了一口,掏出手绢在相片上擦了擦,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塞回了钱包夹层里。

*

前一晚的小意外并没有影响叶满枝的心情。

翌日一早,刚吃过早饭,她就陪同夏竹筠和贺处长,前往开会的大礼堂了。

全国工业政治工作会议的开幕时间是周一上午九点。

九点之后,仍留在会场外的,要么是记者,要么是领导秘书。

目送夏竹筠进入会议厅以后,叶满枝并没马上离开。

秘书扎堆的地方,也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她难得能碰到这么多外省市的干部,还想凑过去听听热闹呢。

因着时常跟随领导进京开会,碰面的次数多了,秘书们渐渐就混熟了。

其他人三三两两聊天时,叶满枝找了一个女同志比较多的人堆,自然而然地挤了进去。

几人正在谈论丝绸总公司刚在杭州举办的那场丝绸展。

二十个优秀产品中,江苏占8个,上海占4个,北方只有北京和山东各评上一个。

一位江苏女干部指向自己脖子上的丝巾,介绍说是她们吴江印染厂获奖的产品。

叶满枝仔细瞅了瞅那丝巾,打眼一瞧就是好东西。

“丝织品确实是江南的强项,不过,这几年北方丝绸的工艺也进步很多。我之前得到一块真丝双绉的料子,好像是北京丝绸厂生产的,做夏天的衬衫和裙子特别凉快。”

“你还蛮识货的,”来自上海的大姐笑道,“去年搞生产竞赛的时候,我们市里派了师傅去北京丝绸厂做过技术指导,经过调整以后,北京这家厂的工艺确实精进了不少。”

叶满枝不关心谁家的丝绸更好,她站在人堆里旁听半天,抓住一个关键信息。

“孙主任,你们去年跟北京搞过生产竞赛啊?效果咋样?哪边获胜了?”叶满枝问。

“嗯,我们组织轻工企业竞赛了半年,今年春节前才结束的,”孙主任含蓄道,“效果挺不错的,十七家企业各有胜负,我们这边有九家企业取得了佳绩。”

也就是说,北京和上海搞生产竞赛,上海以9:8的成绩略胜一筹。

叶满枝心里隐隐有点不妙的预感。

这两个城市刚组织过大规模的生产竞赛,今年还会再次参加其他竞赛吗?

……

领导们的会议要开一整天,秘书不用一直在会场外面守着,凑在一起寒暄一阵,很快便散了场。

叶满枝出门时,包里并没带吴峥嵘写给朋友的信。

人家的战友关系挺铁,似乎并不需要她多此一举,而且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将那样的信送进人家手里。

所以,她索性就不去送信了,节约时间多逛几个景点。

首都的柏油马路宽阔又平坦,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叶满枝挎着照相机,独自漫步在初夏的长安街上。

从会场一路溜达到人流如织、店铺林立的西长安街。

瞧见“大地西餐厅”的招牌时,她站在门口迟疑了一阵。

独自跑来北京吃西餐,似乎有点奢侈。

不过,反正周围没人认识她,她腰包里还因为“穷家富路”,带了三百块现金,奢侈一回应该无妨吧?

本着再苦不能苦自己的原则,叶满枝并没迟疑太久,推门便走进了“大地西餐厅”。

她早上在驻京办吃过早饭,其实并不饿,点了一份奶汁烤杂拌配酸面包,又在服务员小姑娘的建议下,加了一杯咖啡,就将菜单还了回去。

上午来西餐厅用餐的客人并不多,除了她这个外地客,只有隔壁桌坐着两个女同志。

“队长让你排什么戏,你就排什么戏,跟他拧着来,对你也没好处。”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更年轻的姑娘说,“我的《四郎探母》排得好好的,他说换就换,非得排什么现代戏。你看那现代戏排出来有几个好看的!”

另一人劝道:“有人在报纸上说《四郎探母》丑化杨家将,美化了叛国投敌的杨四郎。你说这出剧目还怎么演下去?队长的话不无道理,咱们排一出现代戏,宣扬‘一厘钱’精神,其实也很有意义。”

非礼勿听。

叶满枝没想偷听人家的谈话,但是她们两桌并排靠着玻璃窗,身后的对话自个儿往她耳朵里钻。

距离大地西餐厅不远,有个长安大戏院,叶满枝猜测,隔壁这二位也许是京剧演员。

她学着人家的样子抿了一口咖啡,被药汁子似的味道苦得咳嗽。

斟酌着加了两勺砂糖,又把喝剩的半杯牛奶倒进咖啡里,折腾了半天,总算没那么苦了。

叶满枝暗暗吐槽自己花钱遭洋罪,翻开手边的《北京日报》,找到早上匆匆扫过一眼的那篇报道《从“一厘钱”精神谈起》。

一边喝着加了糖和牛奶的咖啡,一边认真浏览这篇报道。

所谓的一厘钱精神,其实就是勤俭建国,增产节约。

最先提出这个口号的是北京墨水厂,这个厂从每件包装材料节省一厘钱做起,实现了扭亏为盈。

而后又有其他厂举一反三,从节省一厘钱,变成节省一分钟,或是一根火柴。

从两个姑娘的谈话来看,报纸上宣传“一厘钱”精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事儿在北京应该挺火的,否则他们那个队长不会专门排一出现代戏,配合一厘钱精神的宣传。

宣传一厘钱精神,确实比《四郎探母》有意义。

如果戏院真的有这出剧目,她愿意花钱进去看一看。

叶满枝吃了自己点的奶汁烤杂拌,又就着那杯咖啡,把一份日报看完了。

终于舍得离开环境清幽的西餐厅,前往下一站。

到北京看一折子京剧还挺应景的,经过长安大戏院的时候,她特意瞟了眼门口的节目表。

今天有两出剧目,《赵氏孤儿》和现代戏《一厘钱》。

叶满枝精神一振,毫不迟疑地买了张门票,走进戏院看了《赵氏孤儿》。

不是她不支持一厘钱精神啊,可是,来北京欣赏京剧,还是传统剧目更有韵味呀!

*

领导们开会从早忙到晚,叶满枝像接送她家吴玉琢似的,早上把人送进会场,晚上去会场门口接人,白天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两天的时间,她去了天安们、故宫、王府井,斥巨资吃了烤鸭、炸酱面和卤煮火烧,本来还想约小姑子吴岫岚一起吃老北京涮肉,但是电话拨过去无人接听,她便只能作罢了。

按照她的计划,第三天可以乘车去天坛或颐和园参观。

然而,第二个会议日的夜里,夏竹筠却突发紧急状况,毫无征兆地开始上吐下泻。

叶满枝担心她误食了海鲜,眼见止泻药不好使,连忙联系驻京办的同志,连夜将其送进了医院急诊。

万幸的是夏竹筠并不是海鲜过敏,只是水土不服,需要在医院挂水。

“小叶,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再过来就行。”夏竹筠躺在病床上,催促叶满枝回去。

“我问过护士了,旁边的病床没人,我在这陪着您,您要是还想上厕所就喊我。”

叶满枝当然不能在这时候离开了,在异乡生病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别说夏厅是她的领导,哪怕只是普通朋友,她也不能把人独自扔下啊!

“我带了一斤咱们滨江的大米,我妈说吃家乡的饭能治水土不服,明早我回去给您熬点大米粥,您吃上就好了。”

夏竹筠被折腾得脸色蜡黄,虚弱地笑道:“你准备得还挺充分。”

“我也是第一次来北京,以防万一嘛。”

叶满枝自己大吃大喝啥事没有,那一斤米倒是给经常出差的夏竹筠用上了。

夏厅是队伍的主心骨,她倒下以后,叶满枝和贺处长只能分头行动。

她负责照顾领导,贺处长去出席最后一天的会议。

夏竹筠对这场会议非常重视,将贺处长喊到病床边叮嘱了半天。

她不是重视会议内容,而是重视参会人员。

这次的会议是全国性的,各省市的工业厅和工业局都派了代表出席。

她在会议的前两天,已经联系了北京、上海、天津工业局的领导,透露了想要组织轻工系统同产品竞赛的意思。

但是,除了天津的一个副局长表示出了明显兴趣,另两个城市都没松口。

她想让贺处长再找机会跟北京的同志谈一谈。

相比于上海,北京距离滨江更近,双方相互派员学习的话,可以节省路费和时间。

不过,最后一天的会议结束后,贺处长却并没能带回确切消息。

“张副局没有直接回绝,但他的意思是,北京和上海在去年已经搞过一次生产竞赛了,如果有北京的企业想要参与竞赛,那就由企业与企业直接对接联系,咱们工业厅和工业局就不要插手了。”

虽然没明确拒绝,但也跟拒绝差不多。

为了刺激大多数企业的生产活力,夏竹筠想把事情往大了搞。

若是没有主管部门的牵头引导,零星几家企业根本就搞不起大规模的社会主义竞赛。

夏竹筠皱了皱眉,瞅了眼上方的挂瓶说:“我明天往他们工业局去一趟,亲自跟赵局谈谈。”

叶满枝劝道:“您还没康复呢,还是先顾着身体吧。我觉得即使您亲自往市工业局跑一趟,也未必能让他们松口。”

“其实夏厅亲自出马的话,应该比我管用的。”贺处长说。

叶满枝连忙解释说:“这跟由谁出面没关系,您二位应该还没听说去年两个城市的竞赛结果吧?”

“……”

“总共17家企业参加竞赛,上海有9家取得了佳绩。双方的竞赛结果是9:8,上海略胜一筹。”

夏竹筠问:“你从哪听到的消息?”

她这几天一直跟北京的同志打交道,还真没听他们提过竞赛结果。

如果上次比输了,那避而不谈就合理了。

“我在会场外面等您跟贺处的时候,听上海那边的一位秘书说的。”

夏竹筠靠在病床上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跟咱们搞竞赛,对北京来说好处有限,赢了是应该的,输了惹人笑话。毕竟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

对啊,所以叶满枝才劝她别去北京工业局折腾了。

拖着病体,去了也是白去。

贺处长却笑道:“我觉得未必没有出路,兴许人家还想通过咱们找回面子,一雪前耻呢。”

他能被夏竹筠带来出差,肯定有几分过人之处。

贺处长也是个很有闯劲的人,当即便表示明天替夏竹筠去一趟北京工业局。

夏竹筠没给他泼冷水,当面鼓励了一番,但是等人离开病房后却叹了口气。

叶满枝这种小喽啰,对高层决策束手无策。

连夏竹筠出面都不好使,她这样的小秘书就更不管用了。

她能做的,只有照顾好领导,让领导早日康复。

夏竹筠心里搁着事,当晚失眠到很晚都没能睡着。

病房里的其他病患已经出院了,叶秘书尽职尽责地陪领导聊天解闷,挑拣着讲起了这几天在北京的游玩见闻。

还提到了最近很火的“一厘钱”精神。

“北京当地的好几家报纸都报道这个一厘钱精神了,宣传特别到位,连长安大戏院都排了一出现代戏宣扬一厘钱精神……”

说到这里,叶满枝扑棱一下从自己的病床上坐起来,望向对面的夏竹筠。

“领导,您说咱借助媒体的力量咋样?”

“嗯,怎么借助?”

“就是让报纸报道咱们想跟北京的企业搞生产竞赛呗。”叶满枝异想天开道,“咱们在报纸上发一个类似于战书的告示,代表省内的企业向北京的企业广发英雄帖。将咱们有意向参加社会主义生产竞赛的企业罗列出来,而北京这边,谁有意愿参加同产品竞赛谁就报名呗。”

夏竹筠没对她这个堪称大胆的想法给予评价,只是冷静地说:“本地报纸在刊印之前会由相关部门审核,如果人家不想搞这次竞赛。你广发的英雄帖,很可能无法发表。”

叶满枝:“……”

哎。

她又丧气地重新躺回了枕头上。

在同一个病房里同甘共苦了两天,叶满枝与夏竹筠已经很熟悉了。

这会儿便少了几分顾忌,直截了当地问:“领导,要是有报纸能刊登‘英雄帖’,咱们刊登不?”

夏竹筠沉默了很长时间,权衡过利弊以后,爽快地说:“可以。但是像你那样直白地跟人家下战书肯定是不行的,要好好斟酌,措辞要更委婉一些。”

“那我明天想想办法,找一家不受本地监管的报纸。”

夏竹筠在医院挂了两天水,之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回到驻京办以后,叶满枝将她送回房间,然后跑去楼下,找了驻京办接待处的黄处长。

“黄处,咱们驻京办能联系到《人民日报》或是《青年报》这种大报的记者吗?”

黄处长说:“我跟《人民日报》的一位记者有联系,不过最近市里有几个大活动,人家在外面跑新闻,未必能约得上。夏厅再有三天就该启程回滨江了吧?”

叶满枝点点头。

他们这次的北京之行总共六天,前三天开会,后三天处理社会主义竞赛的事宜。

原本时间挺充裕的,没想到会遇到意外。

北京到滨江的火车,每周只有一趟。

如果火车票改期的话,他们又得耽搁一个礼拜,夏竹筠不可能在外面逗留这么长时间。

叶满枝在心里快速划拉了一下自己的人脉。

她有俩同系师兄被分配到北京的大单位了,不过人家刚来北京两年,未必能联系到报社记者。

除此之外,她在北京只认识五个人,一个是她小姑子吴岫岚,另外四个是吴峥嵘的朋友。

相比于还没见过面的四位朋友,找小姑子吴岫岚显然更靠谱一些。

岫岚大学毕业后在中科院的化学研究所工作,兴许能有点高级人脉。

要是小姑子也没办法,她再找吴峥嵘的那几个朋友。

叶满枝打定了主意就给岫岚打了电话,这回她实验室的电话接通了。

姑嫂俩相约在研究所对面见面,然后一起去吃老北京涮肉。

叶满枝跟夏竹筠打了招呼,便乘车前往化学研究所。

她提早到了一刻钟,站在马路对面等小姑子。

望着研究所门口中科院的牌子,叶满枝不由感慨,吴峥嵘和吴岫岚不愧是亲兄妹。

老吴家这一辈唯二的两个大学生,如今的归宿都是研究所。

而且很巧的是,这兄妹俩都是婚姻困难户。

当初吴峥嵘26岁还没结婚,已经是家里的另类了。

现在吴岫岚也26岁,也没结婚,跟她哥走了同样的路。

吴家父母长辈都不在北京,想对她催婚都力不从心。

叶满枝寻思着小姑子的婚事,又望向研究所的大门,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俏丽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正想挥手示意时,却见大门边有位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突然迎了上去。

叶满枝在心里哦吼了一声。

看来她公婆不用操心闺女的婚事了,这明显是有情况呀!

她站在马路对面,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与春心萌动,风花雪月什么的不沾边。

面对忽然冒出来的男人,吴岫岚脸上显见的不耐烦,与对方交谈几句就想绕过人离开。

年轻男人仗着身高挡在她身前,将去路堵得死死的。

吴岫岚尝试了几次都没能脱身,脸色愈加难看,拧眉与年轻人说了什么。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不断有熟悉的同事走出研究所大门,从纠缠的两人身边经过时总要好奇张望两眼。

叶满枝原本不想插手小姑子的感情问题,可是看到这一幕时,下意识便蹙起了眉头。

有什么事不能换个地方说?非得堵在单位门口,影响女同志的名声!

吴岫岚本就是大龄未婚女青年,在单位也算是名人。经过今天这一出,不知又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来。

叶满枝避让着往来车辆,快步穿过马路。

来到两人身后时,不但看清楚了小姑子涨得通红的脸和冒火的眼眸,还听见面前的大高个用调笑的口吻说:“你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回家呆着,能跟谁有约?你哥说你没对象啊……”

叶满枝走上前,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拍,“同志,有什么话不能去别处说?干嘛非得堵在研究所门口?那么多人瞅着你,你怎么不知道害臊呢?”

“你谁啊?”年轻人丢了面子,语气不善道,“我们在哪讲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满枝上前几步,挡在小姑子面前,十分有长嫂风范地说:“你听她哪个哥说过她没对象?我是岫岚的亲嫂子,长嫂如母,你想跟她说话,得先经过我同意!”

“……”

吴岫岚眼神复杂地望向母鸡护崽似的叶满枝。

这位比她还小一岁呢,而且明明是她二嫂……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