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海出差半个月, 吴峥嵘再回滨江时,带了一辆儿童自行车。
见到自行车的那一瞬间,土包子吴玉琢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喜和兴奋。
围着自行车团团转了几圈后, 小吴同志选择忘却前尘过往, 与她爸和好如初了。
她小时候有一辆很宝贝的小三轮, 只骑了两三年,那座椅就塞不下她了。前几个月她把小车里里外外擦拭干净, 送给了五舅家的小妹妹。
没想到旧车刚送出去没多久, 她爸就买了一辆新车给她!
早知如此, 她真该早点送呀!
新车的车身是绿色的, 有点像部队用车, 骑在大院里相当拉风。
吴玉琢的身高只有一米一四,但她感觉自己骑着这辆豪车,在小朋友眼中的形象特别高大。
有了自行车, 她连电视机都不想看了, 珍惜地将自行车停在自己的房间里,每晚临睡前都要看上一眼。
叶满枝去闺女房间参观了那辆新车,其实在广交会的轻工业品展厅里, 也有这种儿童自行车。
但儿童车的产量少,价格极高,小小一辆车只比二八大杠便宜四十块, 她没舍得花那一百来块钱。
叶满枝盯着面前的自行车腹诽, 要说败家,还得是吴峥嵘啊。
吴博士平时没什么开销,可是他们家的所有大件, 都是这个败家爷们花钱买的!
她在闺女的小脸蛋上摸了摸说:“你想骑车就在大院里骑,干嘛非得去姥姥家显摆啊?”
家属院里这么多小朋友, 还不够你嘚瑟的!
吴玉琢瘫在床上告状:“爸爸不让我在大院里骑车!”
吴峥嵘不背这口锅,“我只是让你收敛一点,别带着猫狗鸡到处显摆!”
新车买回来的时候没有车铃和车筐,他亲自动手安好了车铃车筐以后,这小屁孩就想把梨花、葵花和大花放在车筐里,轮流带它们出去兜风。
吴峥嵘洞悉了她的打算,便及时出面干预了。
在大院里骑车,还可以说是锻炼身体,但是带着猫狗鸡就没什么必要了,而且太扎眼。
因为他给有言买了这辆自行车,导致隔壁周所家里的父女、父子关系岌岌可危。
周墨和周伊年纪小,发现小伙伴有了新车以后,也吵着想要自行车。
这几天在单位,周所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控诉他搅合得无数人家宅不宁。
“我爸爸不让我带着梨花在大院里兜风,”吴玉琢撸着梨花的毛毛说,“那我就带它去姥姥家,梨花也想姥姥了!哎,可惜姥姥家太远了,我还没骑到姥姥家呢,就被累死啦!”
闺女瘫在床上的样子委实可怜,叶满枝埋怨地看向吴峥嵘。
“路程那么远,你怎么不拦着她呀?把孩子累坏了怎么办?”
吴峥嵘瞟一眼瘫痪儿童,毫不心虚道:“不让她试试,她能一直惦记。”
他家这孩子,好奇心重,胆子大,记性也不错。
平时经常往返的几条路线,她都能记住。
吴峥嵘要是不陪着走一遭,让她吃点苦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她就偷偷骑车去姥姥家了。
小吴饲养员不接她爸的话,摸着梨花日渐发白的毛毛,遗憾说:“可惜没让梨花见到姥姥。”
夫妻俩交换个眼神,同时在心里说,你可惜的应该是没能去姥姥家显摆成功吧?
*
小吴饲养员这次真的累狠了,两条腿跟软面条似的站都站不住。
在家躺了三天,一直不去幼儿园。
吴峥嵘看出这是她的逃学新伎俩,但他什么也没说。
等这孩子在家躺不住了,自己就该吵着去上幼儿园了。
由于闺女还在装病,叶满枝周末回娘家的时候,便让吴峥嵘陪她继续装,并没带上孩子。
“刘社长,周末还要做群众工作呀?”
走进军工大院,叶满枝笑着与刘金宝打招呼。
“哎,基层工作就这样,”刘金宝打个大哈欠说,“上级给了任务,那甭管是不是周末,都得不折不扣地完成啊!”
叶满枝打趣道:“金宝儿,你都当上咱光明街公社的社长了,咋还萎靡不振的?”
年初时,张勤简被调去东阳县当副县长了,刘金宝也终于有了机会,升任公社社长,算是光明街公社的二把手,跟以前的街道副主任差不多。
“没办法,连着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刘金宝没精打采道,“市里要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任务已经派了下来,那公社肯定要动员啊!这几天跟那些家长吵架、劝架,闹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叶满枝问:“今年有多少名额啊?”
这几年一直有上山下乡的动员任务,市里每年要动员三四千名知识青年下乡。
平均分配到基层单位的话,每个公社差不多有一二百个指标。
刘金宝叹道:“今年要落实一万人,咱们光明街的知识青年比较多,分到了四百个指标,哎,我们提前计算了一下,咱这条街上,只要是没有工作的青年,都得去下乡!这几天净跟家长们斗智斗勇了!”
叶满枝感叹一番基层工作不容易,便与刘社长道别了。
她没觉得上山下乡会与自家有什么牵扯。
家里的几个孩子都不到年纪呢,这种事轮不上他们。
可是,等她提着给爹妈买的东西进门时,却发现自家屋里坐满了人。
除了大姐两口子和五哥两口子,还多了两个面生的女同志。
叶满枝与客人点点头,走到常月娥身边问:“家里怎么这么多人?我二姐没来啊?”
“她婆家有事没过来。你大姐和五哥是被我喊回来的,不知道你出差啥时候能回来,我就没给你打电话。”常月娥小声道,“那两人是公社的,来过好几次了,动员咱家麦多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麦多还没毕业呢,下什么乡啊!”
“今年初中毕业。”
“那还能考高中呢,我四哥四嫂的学历都不高,他们不是一心想让麦多读高中么!”
常月娥摇头说:“今年教育局没组织初中升高中的考试,想上高中也没办法呀!”
“怎么搞成这样了!”叶满枝皱眉。
她这阵子忙着单位的工作,没关注过学校的问题。
着实没料到,连麦多都要去上山下乡了。
“不只麦多要去下乡,晓婷也是今年毕业的,你大姐说,他们公社的人也上门动员晓婷去下乡了。”
叶满枝:“……”
晓婷是大姐家的老二,学习成绩很好,大姐两口子对这个闺女期望相当高,一直盼着她能考个大学呢!
这要是中断了学业,那不就把孩子耽误了嘛!
“俩孩子有什么打算啊?”叶满枝问。
“晓婷想接着念书,不想插队,”常月娥说,“麦多那个臭小子倒是无所谓,他们班里有好几个同学报名去上山下乡了。如果没办法留城,麦多就想跟同学一起去插队。”
两人私下交流时,四哥不耐烦道:“李干部,我家就是贫农出身的,我家孩子年年都回老家劳动,干嘛还要去其他地方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啊?我们自己就能教育孩子!”
“这是规定!”
“我不管你们有啥规定,”四哥赶苍蝇似的挥手说,“你们先回去吧,在我家坐了一宿加一上午,你们不困,我都困了!”
说着就要将人撵出去。
五哥起身跟他一起送客,对两个公社干部说:“我家叶起福才15岁,他这么小的孩子,吃得多干得少,去了生产队也是给社员增添负担。你们要是真心想动员,就去找那些常年在大院里闲逛的无业青年。”
兄弟俩你推我搡,把两个小干部送出了门。
哐一声,家门合上了。
常月娥舒出一口气,对小闺女说:“这俩人可算是走了!他俩昨晚上就来家里动员,絮絮叨叨地不让麦多睡觉。老四把麦多赶回屋去,跟这俩公社干部磨叽了一宿。”
叶满枝:“……”
难怪刘金宝哈欠连天的,合着他们还得成宿成宿在居民家里作动员。
大姐不满道:“你们就多余搭理这俩人,麦多和晓婷都是初中生,正常情况下应该读高中,咱就一口咬定想让孩子上高中,今年考不了还有明年呢,他们能把孩子怎么样!”
“对,反正还没拿到初中毕业证呢,也不算正经毕业,就让俩孩子在学校待着!”
听着这些人的打算,黄黎建议:“万一明年也不能上高中怎么办?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在学校蹉跎吧?最近学校停课,留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让他们赶紧上班呢!”
这俩孩子赶得巧,正是传说中的“老三届”。
再等两年的话,就要等来三年六届的中学生一起毕业了。
到时候人多职位少,在城里找不到工作,那可就真的要去生产队插队了。
大姐不舍得让十五岁的闺女上班,而且她还想让孩子考大学。
对黄黎这番话就不太喜欢。
但叶满枝对黄大仙的判断还是很信服的,帮着劝道:“要是有合适的工作,还是让孩子早点上班吧,否则公社的人年年上门作动员,你们不嫌烦啊?”
闻言,大姐警觉地问:“来芽,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叶满枝啥风声也没听到,却颔首说:“尽量给晓婷和麦多找单位上班吧!”
“他俩这么小能干什么啊?”大姐嘟哝。
吴桐月说:“晓婷和麦多的形象都不错,要是愿意去供销社当售货员,我可以帮着安排一下。”
大姐对弟媳妇点点头,婉拒道:“现在各单位招年轻人,都需要初中学历。晓婷和麦多没拿到毕业证,那就不算正经的初中毕业,很多单位都进不去。”
售货员在一般人看来是好工作,但在大姐眼里,那就是个站柜台的。
她一心想让孩子考大学,捧国家的铁饭碗,对售货员的工作其实是瞧不上的。
与其去供销社站柜台,还不如让胡建南想想办法,把闺女弄进他们玻璃搪瓷公司上班。
但问题的关键是孩子暂时拿不到毕业证。
没有毕业证,那就是小学学历,好单位全都进不去。
常月娥提议:“我们肉制品加工厂没啥学历要求,要不就让晓婷和麦多去我们厂里暂时当临时工。老五去土特产公司上班以后,厂里只有一个会计了,晓婷和麦多要是学得好,以后也能当会计。”
前两个月老五考进了滨江土特产公司的财务科。
有更好的去处,常月娥当然不能让儿子在公社的小厂里蹉跎。
但老五调走以后,她还一直没招会计呢。
面对自己亲妈,大姐有什么说什么。
“妈,你们那个厂是公社下属的,现在那么多知识青年因为没工作要去下乡,你要是把自己的孙子孙女全都安排进厂里,那就等着其他家长举报吧。到时候不但他俩无法在厂里工作,连你这个厂长也可能被人撸了!”
常月娥:“……”
那还是算了。
她一把年纪突然走出家门上班,就是想在退休的时候领一份退休金。
要是工作被人撸了,之前那几年不就白干了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室内就这样陷入了寂静,谁也说不出什么好办法。
叶满枝对两个孩子的情况也有点头疼。
没有初中毕业证是最大的麻烦,两个只有小学学历的15岁青少年,能做什么工作?
别说曙光厂了,连食品厂都不招初中以下学历的。
众人愁眉紧锁时,大姐夫胡建南开口说:“我看就让两个孩子接着在学校待着吧,学校没颁发毕业证,那就不算正式毕业,公社只能动员,不能强迫孩子去下乡。等两个孩子有了毕业证,也就好找工作了。到时候如果找不到接收单位,就让晓婷接我的班!”
“这个办法好!”四哥立马捧场道,“也可以让麦多接我的班,我退休回家!”
叶守信斥道:“你上班还不到两年,我这把年纪都没说退休,你退什么休?”
“我能跟你比吗?我又不是劳模和先进,退休也不可惜。”四哥奉承道,“爸,你再加把劲儿,争取当上车间副主任啊!”
他现在抓住机会便要激励一番老叶。
三嫂马上就要带着孩子去三线了,而他工龄不满三年,食品厂集资建房的时候没他的份。
现在就只能指望老叶努力一把,当上车间副主任,保住自家这套房子。
“反正学校不上课了,麦多在学校待着也没啥用,我明天就把他带到厂里去,让他跟我学习开叉车。等他拿到毕业证以后,就能直接接我的班,去食品厂开叉车!”四哥自顾自地安排道,“能握上方向盘也算是顶顶好的工作了,还有啥不知足的!”
至于他自己嘛,没工作就没工作呗。
公社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他既没知识,又不是青年。
即使他没工作,也不用去农村插队!
*
原本有些棘手的问题,就被胡建南和四哥一锤定音决定了。
叶满枝觉得,大姐夫那番话只是借口,供销科长的班不是那么好接的,到时候八成还得给晓婷找其他工作。
但四哥是真心实意想让麦多接班的。
到时候他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退休回家了。
动员知识青年下乡,是全市范围的工作。
上山下乡的风,很快便吹到了安阳县这边。
833厂的家属们最近非常着急,派了好几个代表来曙光厂询问,什么时候能安排剩下240名家属工的工作。
厂领导们也知道这是事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所以,当即就让果酱厂组织人手开始第二轮招工考试。
康健说:“之前的约定是两年解决300人的工作,随着果酱厂的发展需要,一点点增加人手。但果酱厂现在只有两条生产线,哪能用得了300名职工?我看这事最后还得落到咱们厂里,哪怕只是临时工呢,也得先把这些孩子的工作解决了。”
田春山叼着烟摇头:“不好办,将人招进来就要发工资。咱厂里现在人员已经饱和了,没有多余的工作给他们做,总不能白养着这么多人吧?”
“那你说怎么办?家属院里已经有人在传了,如果不能安排家属的工作,人家就要给833厂写信告状!大家别忘了,咱们大部分设备是跟人家借的!按照当初的约定,833厂随时可以将设备拉走!”
“哎……”
雷万元站在窗边抽着烟,扭头问:“叶厂长,你有啥想法?”
“先保住设备吧,否则那些生产任务怎么办?”叶满枝舒展眉头道,“833厂子弟与咱们曙光厂其实是比较契合的,这些孩子一直住在家属院里,算是听着父辈的故事长大的,认同军工厂的纪律和文化。如果招聘职工的话,833厂和曙光厂的子弟是首选。”
“关键是提供不了那么多工作岗位!”
“那咱就创造岗位呀!”叶满枝说,“我跟康厂长不是带回来两台电视机嘛,咱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转产电视机!”
雷万元遗憾道:“咱们这些人搞搞枪炮弹药还行,但研究室里那些研究雷达的工程师大部分被833厂调去小三线了。留在滨江的这些人手,短时间内搞不出电视机的成套生产设备。”
“……”
当年712厂精锐尽出,仿制苏联的电视机,还用了一年的时间才生产出第一台国产电视机。
曙光厂如果想转产,最起码要备齐科研攻关人手。
“当初要是把老胡留在滨江就好了!”黄河感叹,“他肯定乐意搞电视机!”
叶满枝问:“要不咱从其他单位挖人?或者跟劳动局要几个相关专业的大学毕业生?”
她最先想到的其实是吴爷爷。
但老爷子年纪太大了,最近几年只是依照自己的喜好在家鼓捣。
肯定无法适应工厂的高强度工作。
要是因为她的工作,把吴爷爷搭了进去,那她无法跟婆家人交代呀!
最好还是能招几个成绩好的应届毕业生。
雷万元叹息道:“别提毕业生了,咱们早就跟劳动局申请了大学生分配指标,这都六月了还没动静,听说今年的分配工作要延期了。”
……
想找技术人才,那最好的办法还是从研究所或大学应届毕业生里挖人。
但研究所的研究员和工程师,恐怕不会轻易来曙光厂工作。
最靠谱的办法,还是选择相关专业的大学毕业生。
叶满枝决定回省大问问今年的情况,到底能不能分配了!
她是带着闺女一起回省大的。
前几天,小吴饲养员的面条腿恢复如初了,但昨天突然就掉了一颗乳牙。
说话漏风的小吴饲养员又不想去上幼儿园了。
叶满枝索性就借了一辆自行车,跟精力旺盛、体力极佳的小豁牙子,一起骑车回了省大。
豁牙子载着叶梨花去了老宅,她则去工业经济系找欧阳老师。
听了她的来意,欧阳瑾无奈道:“今年的毕业分配确实要推迟了。”
叶满枝问:“要推迟到什么时候,有具体的分配时间吗?”
“说不准!”欧阳瑾低声说,“你们单位要是着急用人,最好能另想别的办法。”
“老师,毕业生留在校园里主要是等待分配吧?如果分配结果一直没有定论,那我们能不能先邀请几个学生去厂里实习?”
欧阳瑾拧眉想了想,“未必不行,这事得跟学生本人,以及相关专业的系主任商量。”
叶满枝之前已经问过吴爷爷了,省大的电讯工程系和无线电系,都比较适合研究电视机。
所以,从欧阳老师的办公室离开后,她便沿着校园的林荫路,前往电讯工程系和无线电系找领导商量。
学校的几处布告栏上都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大字报,内容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叶满枝躲开喧闹的人群,在布告栏前观看了好一阵。
不少校领导榜上有名。
她甚至还看到了经济系、机械系和电讯工程系主任的名字。
在布告栏前面伫立良久,叶满枝重新迈开脚步,走向不远处的办公楼。
电讯工程系的办公室敞着大门,她在门上轻敲几下,刚问了声好,便有个发型潦草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然后起身问:“叶厂长是吧?”
叶满枝与他握了手,笑着说:“对,潘主任您好,我是滨江曙光机器厂的叶满枝,也是咱们省大的毕业生。”
“嗯,进来坐吧,刚才欧阳给我打电话,已经介绍了大概的情况。”潘主任拉了把椅子过来,“你说的事,大致行得通。学校一直倡导师生参加基层劳动,让科研与生产实践相结合。只要学生本人愿意去基层实习,那电讯工程系这边是不会阻拦的。”
叶满枝的目光飞速掠过他的办公桌,尽管对方早已动作利落地将东西收了起来,但她还是在稿纸的最上方看到了“检讨”二字。
她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几秒钟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迅速有了决断后,她再次面向中年男人,微笑道:“潘主任,我冒昧来拜访您,并不单纯是为了借调实习生。”
潘主任推了推眼镜,不解道:“那你还有什么事?”
“滨江曙光机器厂最近正要成立一间电视机设计室,专门负责电视机的试制工作,目前正在寻找一位有能力也有经验的项目负责人。”叶满枝诚挚发出邀请,“潘主任,您愿意来我们曙光厂担任电视机设计室的主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