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滨江,春寒料峭,柳枝泛青。
叶满枝迎着江风走在堤岸上,身边跟着絮絮叨叨的大姐。
“你们让姑娘当兵也行,怎么不当个文艺兵、话务员什么的?哪有让小姑娘在大桥上站岗的?”
叶满枝用围巾捂着嘴,声音嗡嗡地说:“当年招什么兵哪是咱能说得算的?这不是赶上了嘛!”
叶满金还想埋怨几句,可是迎面刮来一阵大风,又让她赶紧闭上了嘴。
她这人一贯主张利己,对自己怎么好就怎么来。
所以,她对小妹两口子的决定十分瞧不上。
吴峥嵘在军事学院当副院长,在省军区那边也说得上话,自家闺女当了兵,无论如何得让人家关照一下吧?
别人的闺女都能当话务员,坐办公室,他家闺女怎么就非得在大桥上站岗放哨?
一年四季在外面风吹日晒,哪个小姑娘能受得住?
等到刚刚那一阵邪风过去,叶满金又忍不住说:“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好好安排一下,就显着他吴峥嵘高风亮节了!”
叶满枝替孩儿她爹说了句公道话。
“他要是真给有言安排了,可能会影响孩子的前途。有言以后要在部队里发展,那就不能搞特殊。而且把她安排到守桥部队,已经算是特殊关照了。最起码离家近呀,周末外出的时候还能回家看看。”
对于有言的未来,他们一家三口是反复讨论过的。
有言在前年高中毕业,当时还没恢复高考,学生们毕了业就得参加工作。
她家有言一门儿心思想穿军装,参军入伍是几年前就定下的目标,夫妻俩也默认支持闺女了。
当年征兵只征后勤兵和哨兵,但后勤兵要去中江专区那边,而哨兵是留在滨江,分配到守桥部队的。
叶满枝和吴峥嵘早已做好孩子长大,就要离家的准备,所以当时都想好了,先让她去中江专区当后勤兵,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被推荐上大学。
但吴玉琢对当什么兵无所谓,她就想留在滨江本地当兵。
那会儿吴爷爷刚走,家里只剩吴奶奶一个,有言舍不得老太太,要是去滨江守桥部队,那每个周末还能回吴家老宅看看太奶奶。
于是,她的去向就这样定了下来。
吴峥嵘帮闺女打了招呼,让她离开新兵连以后直接去滨江守桥部队,天天在跨江大桥上放哨。
江上环境恶劣,风吹日晒,守桥兵比后勤兵辛苦。
别人打招呼都是把孩子往好地方安排,结果吴峥嵘难得找关系打个招呼,却把独生女安排去站岗放哨,当了守桥兵。
这不就显得他“思想觉悟高”、“高风亮节”了嘛!
他这也算是替闺女背了锅。
大姐以前对妹夫挺客气的,但是自打有言开始在大桥上站岗,她每次提起吴峥嵘都要埋怨一番。
“我以前来江边都是去人多的地方,谁往跨江大桥这里走呀!”大姐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草地,“现在可倒好,每个月都得往这边走一趟。”
“哈哈,我每个星期都来。”叶满枝搀着她的手臂说,“当时我也挺舍不得的,但是条件越艰苦越容易干出成绩,我寻思让她在大桥上守两年,兴许能更快被推荐上大学呢!”
大姐撇嘴问:“现在后悔了吧?高考一恢复,有言这两年的岗算是白站了!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当兵,否则去年就能参加高考了!”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她自个儿想当兵,我跟吴峥嵘哪能拦着呀!再说,谁也没长前后眼。”
即使是长了前后眼的黄大仙,也没能如愿让儿子考上大学啊。
当初三嫂想让出租车留级,但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要面子,死活不肯当建校以来第一个留级的学生。
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三嫂拗不过孩子,只能让他正常毕业,在家附近的铅笔厂找了一个临时工,让他暂时先干着。
据说那工作挺轻松的,空闲时间也多,三嫂千叮咛万嘱咐让出租车别把文化课落下,每天利用业余时间看看课本。
她想得挺美,以为孩子能听话呢。
但参加工作的大小伙子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哪是爹妈能牵得住的?
黄黎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小女儿身上,儿子又表现得一切如常,经常在稿纸上写写画画,认真学习,见状她也就放心了。
去年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时,她还满心激动,以为儿子能当上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呢。
结果出租车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竟然意外落榜了!
她觉得儿子在校时的成绩还可以,工作一年多的时间,如果真的认真看书了,不至于考不上呀!
她跟出租车求证,问他是怎么回事,出租车只说自己没发挥好,志愿报高了。
黄黎直觉有猫腻,与叶满堂轮番询问,都没问出什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有言帮着旁敲侧击打听一下。
然而,吴玉琢根本就不用旁敲侧击,接到三舅妈的来信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车哥在他们厂里谈了一个对象,”吴玉琢不满道,“他今年只给我写了三封信,三封信里都是问女生喜欢什么的,人家6月份过生日,他提前半年就问我应该送什么礼物了!”
他们兄妹三人常年保持联络,一般是一两个月通信一次。
车哥有时会将信寄给她,有时会寄给球哥。
吴玉琢去年只收到车哥的三封信,她以为其他信寄给球哥了,但是与对方一打听,球哥的待遇还不如她呢,只收到了一封信。
车哥不给他们写信,那时间肯定是放在别人身上了。
三舅妈在信里说,出租车每天回家都在稿纸上做题。
吴玉琢猜测,那恐怕不是做题,而是给对象写信呢!
叶满枝对这种情况也没啥可说的,她在出租车这个年纪时,已经跟吴峥嵘结婚了。
臭小子长大了,想谈个对象,家长也没立场反对呀!
想起自家的两个侄子,大姐嫌弃道:“你说咱家这几个小子,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出租车和起球刚毕业一年多,按理说参加高考还是有优势的。居然全都落榜了!”
叶满枝心知她又想显摆了,顺着她的话说:“哎,臭小子哪有晓婷省心呀!要看学习成绩,还是咱家晓婷厉害!”
她这番夸赞是发自真心的。
大姐家的晓婷66年初中毕业,之后参加工作十余年,再没上过学。
但这孩子挺上进,笔杆子好,在 網 站 : 🅆 🅆 🅆 . 🄳 🄹 🅇 🅂 . 🅇 🅈 🅉 单位也没把学习放下,听说还自己借来课本自学了高中课程。
去年参加高考,人家一鸣惊人,被北京师范大学录取了。
别说大姐逢人就吹,连叶满枝这个当小姨的,也帮大姐一起吹!
孩子太争气了!
大姐前段时间刚跟单位请了假,亲自陪孩子去北京报到。
再回滨江以后,那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她俩提着布口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桥的方向行进。
而跨江大桥上,一列执勤的女兵正沿着铁轨巡逻放哨。
陈淼淼的目光扫向桥下,不经意发现了正在靠近的两个身影。
她轻轻点了一下前方战友的后背,“吴玉琢……”
“嗯?”
“你往两点钟的方向看!”陈淼淼问,“那个穿军大衣的女同志是不是你妈妈?”
吴玉琢脚步不停,继续跟着班长的口令前进,但是脑袋已经偏向大桥下面了。
果然,还真是自家妈妈!旁边那个好像是大姨!
这座大桥是连通两岸铁路的,禁止行人上桥,平日里甚少有人来大桥附近转悠。
除了附近居民区的淘小子,就只有守桥兵的家属们。
吴玉琢班里有两个滨江本地人,她俩的家属来得最勤,而且每次都提着大包小裹。
家属送一次吃的,全班的姑娘都能跟着沾光。
所以,其他人比吴玉琢本人还盼着见到她的家属呢。
陈淼淼的声音随着江风送进班长的耳朵里,班长的口令声微顿,即将出口的向后转指令,被她憋了回去。
一列女兵就这样一路向前,直接走下了大桥。
吴玉琢背后挎着枪,站到大桥入口的位置放哨。
闺女当兵将近两年,叶满枝每个月都来看她,给她和战友送点口粮和零嘴。
这套流程她早就熟悉了。
闺女替国家站岗,与小时候在大院门口站岗可不一样,现在是有纪律的。
她作为家属不能随意上桥打招呼。
所以,她和大姐并没有靠近大桥,远远地跟有言挥挥手,提着手里的布口袋晃了晃,又熟稔的指向不远处的哨所,意思是将东西放到哨所里,让她有空去取。
吴玉琢并没挥手,笑着在原地敬了军礼,回应了妈妈。
看到这个军礼,叶满枝忍着鼻腔里的酸涩,再次挥手,然后拉着大姐去哨所送东西。
她家有言打小就爱照着她爸的样子敬军礼,以前只能模仿,如今终于名正言顺了。
大姐又暗戳戳埋怨了吴峥嵘一番,“有言在这里站岗两年,算是把前面十几年没吃过的苦都吃了。”
叶满枝说:“这样也挺好的,谁能一辈子顺风顺水?趁着她年纪小,让她多接受点磨练,也算是个宝贵经历。”
反正她跟吴峥嵘不舍得对闺女大操大练,只能指望部队帮他们锻炼一下孩子了。
*
叶满枝将东西放下就离开了。
吴玉琢站岗辛苦,好在单位离家近,每周都能回家半天。
这周见到了妈妈,她便先回吴家老宅陪了太奶奶,等到半个月后,才再次返回军事学院。
吴玉琢穿着一身绿军装,像只 網 站 : 🅦 🅦 🅦 . 🅓 🅙 🅧 🅢 . 🅧 🅨 🅩 归巢的小鸟欢快地飞进门,还没进屋就开始喊“爸爸妈妈”。
“别喊了,”叶满枝拿着饭勺出来,“你爸不在家,只有你妈在家。”
“我爸又干嘛去了?”
吴玉琢转悠到饭桌前,想先吃一口炒鸡蛋,被妈妈拍了手背,只好先去洗了手。
“去北京参加全国科学大会了。”叶满枝将炒好的菜端上桌,“他们不是有个什么技术成果一等奖嘛,他当解放军代表去北京参会了。”
“这么厉害?”
连队里每天都有“天天读”,以前是读语录,现在是读报。
吴玉琢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全国科学大会的新闻,还特意读了开幕式的讲话,据说当时有来自全国的6000名科技工作者一起开会。
没想到她爸居然也去了。
“我爸一直跟咱们生活在一起,我都把他是个大拿的事给忘了!”
“嗯,你以后乖一点,别总跟大拿顶嘴。”
“嘿嘿。”吴玉琢乖巧坐在桌边等着吃饭,长睫毛小扇子似的垂下来,说出口的话一点不乖,“我这不是逗他多说几句话嘛,我不在家的时候,他肯定可想我了。”
叶满枝心说,你不在家的时候,他过得挺惬意的。
最近环境放松了些,他把吴家老宅的那台留声机搬了回来。
重新鼓捣出声响以后,他俩每天晚上一起跳交谊舞。
如果孩子在家,作为父母,他们哪能这么放肆?
咳咳。
叶满枝一边给闺女夹菜,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蛋。
这父女俩原本瞧着挺像的,但有言当了守桥兵以后,天天风吹日晒,成了一个小黑妞。
冬天能稍稍捂回来一些,夏天就别提了,别她爸还黑呢。
叶满枝刚开始还用三嫂给的面膜给有言保养一下,奈何那点效果于事无补,她后来也懒得折腾了。
幸好当初找了一个五官好看的男人结婚,给闺女生了一副好底子。
有言即使被晒黑了也是个好看的小黑妞。
她收回心思,关心道:“你们团里参加高考的指标定下来了吗?”
“定了,一共十个指标,八十多人参加选拔。要求平时表现优异、训练达标、有高中学历。部队里的高中生不是很多,我们连队里大多数是初中生,我拿到了一个指标。”
叶满枝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连忙问:“知道考试科目和大纲吗?”
“只知道考数学、语文、政治、物理和化学,好像没有大纲,政委只让我们认真复习。”
“那你好好准备吧,没几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就拿回来问你爸。”
叶满枝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咋地,大学毕业都十几年了,她可不敢夸下海口辅导孩子作业。
这事还得落在吴峥嵘头上。
有言要参加的是军队里的高考,在团里拿到考试指标只是第一步,相当于拿到了高考入场券,之后还得参加军队组织的考试,按照成绩选拔进入军校读书。
叶满枝不放心地问:“没多少时间了,你一边执勤,一边复习功课,时间能来得及吗?”
“来得及,”吴玉琢的日常训练量大,回家就大口吃饭,咽下口中的米饭才说,“有战士考进军校,是全连队的荣誉。我们连队有两人拿到了参加考试的指标,连长挺照顾我俩的,想调我俩调到炊事班去,不过我婉拒了。”
“……”叶满枝无语道。“去炊事班多好啊,不做饭的时候能多点时间复习。”
“我做饭又不好吃,去炊事班干嘛?”吴玉琢安慰妈妈,“只是个考试而已,你别太紧张啦!”
叶满枝:“……”
瞧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真不愧是吴峥嵘的亲闺女。
吴玉琢不能在外过夜,在家玩耍了半天,便依依不舍地重新回去守桥了。
*
叶满枝心里一直惦记着闺女高考的事,等吴峥嵘参加完六千人大会,从北京回来,她便迫不及待地将闺女得到指标的好消息分享了。
“就是时间太紧,我怕她复习的时间不够。”
“只考五门功课,还有三个月用来复习,时间挺充裕。”
吴峥嵘对闺女能拿到推荐名额并不意外。
基层连队的文化水平普遍偏低,吴玉琢是高中生,入伍时高中每学期的考试成绩也是跟着档案一起走的。
而普通战士提干、考入军校,是连队考核的指标之一。
吴玉琢的文化课水平在那里摆着,拿到连队指标在情理之中。
叶满枝暗自祈祷一番,低声说:“我现在不求别的,成绩啥的都无所谓,她只要能考上军校就行。人家周所家去年考上了三个,都成大院奇谈了。咱有言虽然替好朋友高兴,但我瞧着她心里也挺失落的。”
周所家里,除了在部队的老大没参加高考,剩下的三个孩子全都参加了,而且三个全都榜上有名。
伊伊考上了省大,三月份刚去省大报到入学了。
小伙伴全都上了大学,而有言在部队没资格参加考试,只能干瞪眼。
这回部队恢复了高考,叶满枝只希望闺女能如愿以偿,即使要考去外地也行。
吴峥嵘宽慰她:“你就别担心了,有言心里有数,只等着考试就行。”
……
部队高考与社会上的高考同时进行,五门功课只考两天。
正式考试那天,常月娥和叶守信一起将起球送进了考场。
而叶满枝和吴峥嵘什么也做不了,闺女在部队参加统一考试,他俩只能在家里等消息。
好在吴玉琢是个靠谱孩子,考完试就往家里打了一通电话,汇报了考试情况。
按照吴玉琢本人的原话,“考题没什么难度,我要是参加教育部的高考,肯定能上清华。”
“……”叶满枝连忙交代她,“有言,你们连长要是问起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啊!谦虚一点!”
成绩还没出来,就敢这样胡吹,也不知道随了谁。
旁听的吴峥嵘往一边让了让,肯定不是随他的。
军队高考是先考试后填报志愿。
吴玉琢考完以后就兢兢业业回去站岗放哨了,而亲妈叶满枝却天天盼着高考成绩出分,时不时催促吴峥嵘找人打听打听。
她不但盼着闺女的成绩,也盼着其他考生的成绩。
希望今年这次高考可以多录取一些考生,缓解城市的就业压力。
自打恢复高考以后,陆续有大量知青返城。
有的是回城复习准备高考的,有的是觉得高考无望,想要回城找工作的。
城市里一下子涌入大量返城知青,不但有安全隐患,也把叶满枝的工作计划全盘打乱了。
按理说,人家孩子返城,跟轻工业局不相干,该操心的是公安局和城市公社。
但叶满枝这几年一直在持续推进两项工作——
一是解决工厂冗员问题。有些工厂通过扩大生产规模,增加产品种类,新增不少工作岗位,让冗员矛盾得到了有效缓解。
二是提高工人的技术水平,拉高高级工和中级工在技术工人中的占比。
然而,知青返城以后,很大一部分人要进厂接父母的班。
他们属于没啥技术经验的初级工,接班以后,将大量中级工和高级工换了下去,一下子拉低了技术工人的平均技术等级。
而有的厂子弟宁可当临时工,也要进厂工作,这又加重了工厂冗员的问题。
所以,叶满枝用心推进的这两项工作,全因知青回城被打回了原形,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她心里犯愁,又没处说理去,他们也适当父母的,总不能不让人家孩子回城呀!
张百能走进她的办公室说:“叶局,市革委那边要召开解决知青就业问题的专题会,咱们轻工业局也得派人出席……”
叶满枝忙说:“我这两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张局,你替我出席吧。”
这是市革委的老套路了。
每次要求单位一把手出席的会议,都是需要一把手当场表态的。
有关知青就业的问题,她哪能轻易表态?现在轻工企业的冗员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
所以,这个会议她不能亲自去,最好先让副局长出面。
副局长无法当场拍板,为局里争取时间,一起研究研究。
叶满枝把开会的事交给了大能耐张百能,又在单位加了一会儿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才下班回家。
她进门时,家里正有客人,是吴峥嵘的顶头上司——滨江军事学院的苏院长。
这位可是难得的稀客,叶满枝笑着说:“苏院长来的正巧,今天在我们这里吃晚饭吧?跟我们家吴副院长多喝两杯。”
“哈哈哈,确实要多喝两杯庆祝一下。”苏院长说,“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你们家那个闺女可真是不得了!”
叶满枝的心跳骤然失拍,望着吴峥嵘问:“成绩真出来了?”
“还没公布,”吴峥嵘笑,“但有言的成绩已经下来了。”
苏院长对孩子家长说:“语文95,政治99,另外三科都是满分,全军第一!你家有言理科成绩好,是搞科研的好苗子。咱们滨江军事学院的科研水平在所有军校中数一数二,我看就让有言填报咱们学校吧,专业可以随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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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红包,明天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