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跑了
“人跑了”
李明德和尚千千出门前有多激动, 回来的时候的就有多失落
原本以为能抓个大的,为民除害,也升职加薪, 哪知道这去了却直接扑空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人出门了, 但是一天两天三天……
在没有任何出行证明, 也没有任何提前计划的情况下仇越衡直接消失, 他们反应再怎么慢也意识到不对了
但是奈何那是省城,交通四通八达, 客车、火车、自行车、货车……
想跑路的方法可太多了, 他们作为外来的, 根本无从查起。
即便他们意识到不对后立马联系了省城公安局, 但是这几年那边公安派出所生存情况也不比甜城好到哪儿去,一番周折, 他们还是无功而返
本来吧,李明德和尚千千在这事上出了大力, 再加上之前特务事件也出了力, 双管齐下, 夫妻俩不说全部, 两个人中怎么也得有一个升个职
但是现在, 两个人一回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批,回头还得交两份检讨上去,不说升职,不降级都算是好的了
夫妻俩想不明白
李明德:“那狗日的是怎么晓得的?”
尚千千:“我们搞得小心, 一路没接触外人, 查询结果一出来就去抓人了,就那么神了?”
几个之前一直聚一起熬夜掉头发查事情的人再次聚在一起,按照想象, 他们此刻本该是兴高采烈庆祝罪犯被抓捕归案,哪知道还是抓着头发愁眉苦脸
苦涩的同时更多的是不甘
“就差那么点点”
裴天庚作为其中唯一的外部人员,和他们的欢喜倒是不太一样
他属于革委会那边,那边已经把案子交出来了,不管是功还是过都在派出所这边,对他影响不大
但是他也不甘心,这件事上面,他费的心绝对不比李明德几个少,想抓人的心比谁都强,甚至都出动那么些人物
现在这结果
裴天庚捏着拳,神情难得肃穆,眉眼间带着阴翳:“我就晓得这个人没得那么好抓”
太顺利了,那边来人以后就很顺利,分析顺利,证据拿到也顺利,出门也顺利,什么都顺顺利利的
顺利得他都快忘了这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仇越衡杀人能如此随意,证据能如此好查,就是因为他无所顾忌,他有权有势
能藏一辈子自然好,能顺着留学出国一辈子不回来也好,被发现了
他也还好
裴天庚现在可算是懂了庄路文说的不好抓真正的含义了
他沉着脸道:“你们内部有问题”
准确点,每个内部都有问题,如果仇家那边那边早就知道真面目,知道他们在查这件事,那么肯定早早就找人盯着的
李明德和尚千tຊ千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们太久没处理这种案子,都快忘了这种碰壁的滋味了
“凭什么说是我们内部的问题?”他们两个没说话,其他人有话说了,嘲讽
“没事的时候是你的功,有事就成了我们了,你们这些有关系的人就是不得了”
裴天庚本就压着气,沉着脸就站了起来,嘲回:“晓得我有关系你就给我闭上狗嘴,我要真是不得了,你狗日的敢跟我说这个话?”
说话的人气急:“对对对你了不得,说都说不得,你撒子问题都没得,你敢说你没跟别个说这个事?我们当时是不是就说了不要说?”
裴天庚沉脸:“你怀疑我这边?”
男人梗着脖子:“不可以吗?”
裴天庚冷笑:“怀疑个屁,要不是别人的关系,你想查真相?查个屁的案子,回去吃粑粑差不多”
虽然庄路文嫌疑不小,他从头到尾就没怀疑过庄路文
他要真会这么干,养大他的庄小叔也不至于因为闵川的告状大老远派人过来帮忙了
庄小叔明摆着不想要崽子从小学会玩弄权势,知道后面有人就无法无天——那是需要接受惩罚的
眼看着两人吵了起来,尚千千赶紧打圆场:“得了,晓得你们都不好受,但还是冷静点,事情都这样了吵也没得用”
李明德也道:“就是,再说,也不能说这事白干了,起码,案子立在那儿,抓那个人也是早晚的事”
……
夫妻俩才算是这次查案的中心人物,各种人员调动都是他们安排的,在场的人也都是他们的熟人,没多久就被安抚了下来
但是就这情况,也没什么好说的
裴天庚没一会儿就走了,剩下几个人坐在那里继续沉默着
那和裴天庚对峙的人捂着脸:“我真不甘心”
李明德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这人运气好也不好,警校毕业,却刚好六六年分配下来,几年时光就这样白过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头了
李明德叹气:“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以后有机会再把人抓回来就是了”
尚千千靠在墙上,看着一屋子同事,也跟着叹气:“还莫说,我记得,我们局长婆娘,就是研究所那边的吧?”
大家越发沉默了起来
这些,裴天庚就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这些
而且这段时间各种开会,两边的权限逐渐清晰了起来,以后再有这种案子,他们革委会就不会掺合了
裴天庚心里不是滋味,想到了那死去娃娃的们,想到那些碎骨腐肉,还有找不到孩子的家长们
“那狗日的,我倒是要看你能不能躲一辈子”裴天庚藏住眼底的阴霾,咬着牙低咒
仇越衡本身就是变态杀人犯,又捅了他妹,还和自家娃接触过
他不抓回来,裴天庚怎么都放心不下来,只希望那人最好出门就被车撞死,进山就掉崖,实在不行,喝水噎死也可以啊
也不知道他会往哪儿跑,要是大聪明往家里跑自投罗网……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远在一处偏僻的小海港处,仇越衡穿着灰扑扑烂得不能再烂的衣服,藏在一艘货船的角落里,闻着周围人难闻的臭味,脸上一贯的内敛腼腆被狠狠撕裂,只剩下狰狞和恨意
都怪那些个多管闲事
要不是他们,他哪里会需要像丧家犬一样往外边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给他等着
在他的赌咒中,货船在一路晃荡中驶过界限,像是从穿越了时光隧道,从灰扑扑的小村庄进入了繁华现代世界
跌跌撞撞下船的仇越衡看着眼前的画面,呆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想不到吧,都想不到吧
管他们怎么查怎么追究,都不影响他才是日子过得最好的人
“啪”
“发什么疯扑街仔,你以为还是在那乡下地界?过来了最好给我老实点,在这边你老爸可管不了你”
“搞快点跟上,唉,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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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到底还是不了了之了
祝追玉这些天连轴转,这里开完会那里开,这里查探完那边走,脸上带上了几分疲意,面对这种‘小事’,她难得打了个哈欠
“行了,放了吧,抓其他的,这事揪到也没用,抓不到人,撒子都白说”
裴天庚不甘心,这事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以前也知道有权有势的人不一样,也能感受到条件的差异
但是和这种真不一样
他的声音难免带上了怨气:“抓到了呢?”
祝追玉瞥他:“你问我我问哪个?现在也没得撒子准确法条的,你与其想这个把个人的事,不如想点大的”
裴天庚:“撒子大的?”
祝追玉把手边的文件扔了过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看一眼就眼花缭乱的
她打着哈欠:“明年的指标安排,几十万人的民生问题,你拿回去看,重新弄数据,后面开会好吵架”
裴天庚:“……好吧,说起这个,你们这次开会结果啷个样?”
祝追玉:“还能啷个样?一步吃不成胖子,我一个小副主任还能说什么不成……”
说来说去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走资还是走社,左了还是右了,跟着政策走,跟着口令走
祝追玉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在那些会上,她也没什么发言权,听着任着,不如回来想想怎么让大家日子好过一点
说话间,她神态中也表现出了烦躁和不耐烦,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少了往日的淡然冷静
可能是开会结果不如意,也可能是因为,不拿他外人
裴天庚看着有些咋舌:“你是好久没睡了?”
祝追玉:“一天两天三天,不对,昨天睡了个午觉,也就今天没睡吧”
“……”
意思就是这几天每天也就睡那么一两个小时是吧?
“你不困哪个困?”看着她那张酷似牛香香的脸,裴天庚有些心疼,赶紧道
“快回去休息哈,这边也不急那么一下,莫把身体搞遭了”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祝追玉也觉得困得不行了,那撑着的劲一散,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继续坐在这也干不了什么
“那我先回去了”祝追玉打着哈欠,把桌上东西往抽屉里一赛,她又顿了一下抽出其中一份资料,将其他的锁好
“这个给你,一会儿拿给肖江,你们自己商量”她慢吞吞走着,把资料扣裴天庚怀里
裴天庚手忙脚乱拿住,免得散了:“哎哎,撒子东西”
“算是我这几天开会的成果,明年这边会建一个机械厂,交给你们负责了,弄不好就回去种地,弄起了”
祝追玉拍了拍裴天庚的肩膀:“明年有几个公社支书要调起走”
说完,不去看他错愕的神色,祝追玉打着哈欠回家去了
她这段时间确实忙坏了
其实很多事情都不归她管,属于韩主任的范围,但是他那人哪会儿弄这些啊,只会扔到一边放着
她不想看着东西废了,就只有打起精神一点点弄着走,又费劲又费力,可能也讨不了什么好
但是,能好一点是一点吧
现在天气冷了下来,祝追玉还穿着之前的长袖,微凉的雾汽笼在身上,有点凉飕飕的,她忍不住笼了笼衣服
十一月了,要入冬了
川蜀的冬天,就是一望无边的白,是化不开的白雾,那水汽升起又被四周群山盆地挡了回来,像是一锅粥一样冒着白汽
祝追玉困着眼带着一身疲累回到家,入眼的,是暖色偏黄的桌布,还有上面盖着的罩子
‘电饭锅热十分钟就可以吃,饭蒸上面就好’
她拿起桌上的纸条,再看着那一锅鸡汤和白米饭,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但是,好像不赖
她摸了摸肚子,瘪瘪的,确实有些饿了,现在还好,睡一觉再起来肯定会犯胃病
她想着,又去拎了拎一边的红色水壶,沉甸甸的,不像她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想用水了却是空的,那以往空荡荡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吃的
粮食、蔬菜、糕点、酱料、糖果零食……
祝追玉手拉着柜门,看了好一会儿,慢吞吞拿出红糖泡了杯热腾腾的糖水,而后她坐在桌边吃着味道正好的鸡肉蘑菇,脚泡在温热的烫水里……
她睡了这些天最好的一个觉
*
庄路文习惯性先回家
他前些年都在外面跑,比起待在实验室写论文搞实验,见得多干的多,积累了不少经验。现在再回来,他做起来游刃有余,说不上忙
甜城说小tຊ不小,说大不大,他骑着自行车从家到托儿所也就十分钟不到,不耽搁什么事
他走到家,就注意到门口上锁开了,屋子从里面反锁
庄路文瞬间意识到祝追玉回来了,应该也是在睡觉,不然一般不会锁门
他这些天都没怎么见到人,现在人就在屋里,庄路文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没反锁的窗户上,利落开窗跳了进去
桌面留着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她之前应该没好好吃饭很饿
柜子里的糕点也少了些,比想象中饿
热水也少了一半,看样子累的够呛,不然她一般直接用凉水了
想到这,庄路文有些按捺不住,他看向祝追玉的房门,门嘘虚虚掩着,不知道是没锁好还是忘了锁
他犹豫好一会儿,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简简单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柜 祝追玉就躺在床上,正面躺着入睡,呼吸稍微有些重,看样子确实累了
她虽然和牛香香像,但是又偏硬朗英气,没谁会把她和漂亮联系上,五官每个都长得好,凑一起就有种平平无奇的平淡感
不过那是睡着的时候,她平时的话,大眼睛有些长,嘴唇薄薄的,沉下脸时很有威慑力,笑起来时游刃有余,带着格外的魅力
庄路文顿坐在床边,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庄路文也说不上,可能是她冷静沉着地处理了同学的毒蛇伤,也可能是她查纪律时候都不留情面,又或者是她代表班级在上面宣言……
说不出的魅力,庄路文多想想都心肝儿颤的那种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两下,又鬼鬼祟祟走到门口反锁了门,再次走到床边
就,亲一下
就一下
这可是他媳妇儿哎,庄路文鼓足了勇气,探下了脑袋贴过去
她的唇冰冰凉凉的,因为天气干燥上火还有些起皮,蹭起来痒痒的
嘴痒,心里也痒
想到这段时间堪比和尚的生活,庄路文咬咬牙,眼睛一闭,探出了舌尖,像是小狗一般□□
湿漉漉黏糊糊,还有些痒,因为小心翼翼又总感觉隔着一层,随着温热呼吸交缠,怎么都感觉不太对劲
庄路文紧紧捏着拳,狠狠压抑住自己汹涌的情谊,缓缓离开,然后睁开眼
“砰”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瞪大着眼睛,像是偷吃东西被逮个正着的狗崽子,眼神惊慌,看起来还莫名有些可怜
祝追玉半坐起身,瞥着惊惶尴尬半天说不出话来的庄路文,她伸手擦了擦湿润的唇,声音凉凉
“可真有出息”
庄路文磕磕巴巴:“就,就就就,门没关,我不放心看哈”
祝追玉瞥他,问:“几点了”
庄路文赶紧急急忙忙看了起来:“六点”
祝追玉打了个哈欠,她睡那会儿两点多,也没睡几个小时,但是比起之前状态好多了
她从床上起身:“走吧”
庄路文磕巴:“走哪儿?”
祝追玉无语:“接崽崽娃儿”
庄路文:“哦”
……
虽然被忘了一阵子,但是最近家里人交替来城里,咻咻他们根本不缺人接,每天准时准点
“婆”
放学时间,咻咻高高兴兴跑到牛香香这儿,“你来了哇”
牛香香乐呵:“来了来了,我忙完病人赶最后一班车过来,你二妈这情况我不放心,等她生了再说”
赵小鹿进城以后舒服自在,也就没回去了,打算生了孩子再说。公社距离城里不远,裴天白每天就骑自行车来来回回陪着人
虽然夫妻俩很是折腾,但牛香香也不管,甚至一有时间也跟着过来
赵小鹿是她看着长大的,跟她闺女差不多,现在孩子久久没动静,她也不放心
咻咻上辈子没经历这个,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过年那会儿了,也是那种热闹时候,她才听了一大堆的八卦
她拍拍牛香香胳膊,奶声奶气:“二妈肯定没事的”
上辈子那种情况那胖崽子都好好落地这辈子就更别说了
牛香香自然也知道不能慌,但是总控制不住,谁让他们家这半年发生这么多事呢
她嘀咕:“这次在医院生,可得把娃儿看好了”
她对医院都有阴影了咧
咻咻呼呼笑,没事,这次就算是抱错了,她也能认出来的
牛香香牵着咻咻,和她嘀嘀咕咕半天,又道:“你最近可莫乱跑哈,上次那个人你爸爸说被抓到,晓不得跑哪儿去了,怕报复”
咻咻喃喃:“又跑了啊”
那人还真是命大,不过他既然已经暴露了,这辈子怎么也不可能像上辈子那么潇洒了
牛香香:“撒子?”
咻咻摇摇脑袋,咧嘴:“我说那个人命大,早晚会被抓起来”
早点晚点,她上辈子几十年都过来了,也不急这么一会儿了,她是有耐心的小阿飘
牛香香想起那人也是恨得牙痒痒的,她闺女肚子还被捅了一刀呢,她恨恨
“肯定咧,抓他狗日的”
咻咻咧嘴:“抓他狗日的,不过”
牛香香:“不过撒子?”
咻咻歪歪脑袋,奶声奶气:“不过闵川还在厕所里”
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在托儿所里鬼哭狼嚎
咻咻没忘人,她就是故意的,谁让他们经常忘了她
活该
接娃不太熟练的牛香香:……
意外,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