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不想看见就不看见,让我带你买完药,我就立马离开好不好?”
她低头, 吐了口气,似在整理心情, “你怎么会在这?”
“我们毕业聚会就在这附近,对面的餐厅就是。”周斯礼给她指了下, 就开始看向四周, 回忆距离这里最近的药店。
她的心情总是一阵好一阵差,在确认关系前,他就做好了包容她所有的准备。他再次牵起她的手,“我记得前边一百米就有家小药店……”
“你回去吧,有人在等我。”
他愣了下,随后看着她身后不远者停着一辆格外眼熟的黑车, 记起这是贺铭迟的车。周斯礼收了收拳,手心一团空气,“那你回到家记得发消息给我。”
“嗯。”
他沿着斑马线跑了过去,站在街对面,隔着川流不息, 霓虹如河的车流, 朝她招了招手。许嘉收回眼, 复杂而单纯沉默着。
贺铭迟推开药店的门,边迈着长腿下了台阶, 边上下掂量着手中的药,看见副驾驶是空着的, 转头想寻找时,她已经站在身后, “你怎么下来了?”
“车里太闷,出来走走。”从街对面投来的视线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许嘉拉开车门,“直接送我回家。”
“别急着离开。”贺铭迟勾唇笑了下,叩开包装,慢慢拧开药盖,“抱歉啊,我们家没有烫伤膏这个东西,我帮你涂?”
“不用了。”许嘉干脆利落地拿过药膏,卷起袖子,手背的灼热感始终没消下去。
“怎么不用?如果连药都不帮你上,我回去还要挨一顿骂。”他抽出她手中的药,拇指和食指固定着她的手腕,白色膏体贴着皮肤带来丝丝清凉之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盯着两人相碰之处,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厌恶,“是我失手打翻咖啡的,和你没关系。”
“早知道那时就让我来端,是我没想周到。”
棉签和指腹的触感消失,她收回手,直接坐进副驾驶,贺铭迟轻笑着坐了进去,在她伸手时,率先替她扯下安全带,一双锐目紧攥住她,“我刚刚看见周斯礼了。”
贺铭迟帮她上完药,才注意到站在对面的男生,这个对视只维持了几秒,很快,对面的餐厅陆续出来几位男同学,喊他进去。
“很正常。”许嘉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靠向车门的姿态显示抗拒,“我们班在对面聚会。”
“你不去?”
“和我没关系。”
“和周斯礼也没关系?”
“断联系了。”她蹙眉,“我希望能快点到家。”
她兴致不高,可能是手被烫伤的原因。贺铭迟发动车子,想起那段监控录像,唇角一勾,“如果我要让你在周斯礼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很想知道。”
许嘉靠着椅背,透过车镜和他对视,“我谁也不想选。”
他笑了笑,没说话。
夜晚八点,贺家别墅里。
贺铭迟将车钥匙放在一边,窝在沙发一端,思考了一会,将咖啡礼盒拿起来。
今天下午,许嘉手里掉落的热咖啡杯倒在桌上剩下的咖啡粉,咖啡粉遇水,当然全都喝不了。毕竟还是她亲手磨粉冲泡,他还想尝尝,她直接让佣人顺便丢了,说是家里还备着,下次会带一份来。
贺林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单手搭在沙发侧,手指间雪茄飘起一缕眼,黄豆眼微微眯了下,沉声,“你和她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我记得你不支持我和她的事。”贺铭迟将咖啡礼盒放了回去,没有怀疑。
“许隽很宝贝这个女儿,他的财产肯定一分不少都留给了她,要想在明年开到北方去,启动资金还差一大笔。”
男人起身,缓缓走到他身边,手按在他肩上。清苦的植物香逸入鼻尖,贺铭迟微微错开肩,将他夹有雪茄的手抵开。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声音逐渐深沉,“儿子,如果她愿意为了你,将这笔钱投到我的计划中去,这也算是一件美事,到时候我不会反对你和她,况且……她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又不在身边,我当然能帮一点是一点。”
贺铭迟浅浅笑着,不经意露出瞳中一丝深沉的黑,“爸,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贪得无厌?”
“铭迟,你知道我手中的雪茄价格多少?”
“七万五一盒,算下来四千元一根,还是美金。”贺林指腹缓缓摩挲着粗砺的烟草叶,“如果不是我贪得无厌,我们这辈子只能窝在狭窄的出租屋,每天为一日三餐奔波,更别说雪茄,连一根香烟都奢侈。”
“这个世界只有时间是公平的,十年前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现在争着抢着凑到我的眼前。为了让我们能一直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可能停下来。”贺林俯身拍了拍他肩,“铭迟,别动真感情。记住我说的话。”
他当然清楚贺铭迟在想什么,如果玩玩就随他去了,但贺铭迟还处在意气用事的年龄。爱是一种违背天性的感情,在这种强烈到忘乎所以的情感驱使下,人最容易坏事。
如果许嘉能一直这么乖顺,他也不介意贺铭迟和她走到最后。
帮老朋友照顾女儿,是应当的。
他笑了笑。
贺铭迟回了房间。
桌上始终摆放着一个毛绒绒泰迪熊玩偶。毛发被多次清洗而褪色发白。无论自己辗转多地,都会将它带在身边——这是他离开陵槐,要和贺林前往法国时,许嘉送的离别礼物。
他拿起玩偶小熊,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拥抱了日日夜夜的玩偶,现在放在手心,也不过这样小。
不用贺林提醒,他也会将她牢牢抓紧。他要的不多,只是她的身心。要不说造化弄人,换做从前,定是没有他追求她的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能够一直站在她身边,站到最后的人一定是他,他对此很有信心。贺铭迟驻足许久,最终摁下开关。
一道时隔许久,令他分外怀念的童稚女声响起来。
“贺铭迟,天天开心!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去了国外可别忘了我噢。”
他不止想和她做朋友。
-
回到家后,她率先推开洗手间的门,趴着马桶,空荡荡的胃里,涌上的只有胃酸。她干呕了很久。和他们每次的交谈,都令她难受不已。
等这种感觉有所缓和,许嘉边走回沙发,边将手腕上的手链解开丢到一边。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积攒了一天的疲倦身体如脓水缓缓向下滴落。
这时,手机弹出他的消息。
周斯礼:好点了吗?
许嘉:好了。
很快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室内漆黑一片,没开灯,只剩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
她握着手机,没有要接通的意思。
视线定格在来电电话显示的名字,许嘉面色比白日里看到的更加苍白。
咖啡泡好后,她端起来,朝客厅的贺林走过去。可就是这时,手腕的衣袖落下,半截蝴蝶贝母项链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清冽温和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
“搭上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她的人生。
她自己的人生。
那一刻,她犹豫了。
“你还好吗,没烫伤到哪里吧?”
贺铭迟急忙上前,扯开她的袖子查看情况。地上的咖啡液热气上腾,很快就有佣人赶来这里打扫得一干二净。这样的小插曲也引来贺林的注意,他上前,又露出那般假惺惺的问候。许嘉笑着应答,内心却在流血。
一念之差,她打翻了自己准备的咖啡。
原来自己并不像自己想象中能够这么从容地处理,面对监狱,死亡也不是毫无畏惧。她无法遗忘,也无法风轻云淡地生活。死也死不了,活也不能纯粹开心。
她到底该怎么做?这哪里出了差池?是什么在悄然发生改变,令她变得不像自己?
她理所应当地将这错轨的由头归咎于周斯礼的存在。
铃声响了很久,对方很有耐心地等她接通对话,一贯的好脾气。许嘉很清楚,如果自己要说分手,他绝对不会纠缠,顶多是哭着抱怨她几句,就跑走了。
两人的无言有一段时间。许嘉垂眸,“我想结束……”
“我想你。”
让她想说的话一时堵在喉间。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那方抿了抿唇,听着有些委屈,“我想你也不可以吗?”
“随你。”
许嘉面无表情应着,耳边传来绿叶的簌簌声。她猜测,此刻他应该站在阳台里,乌黑头发摇曳,可能还是瞒着家里人捂着麦克风,眸光闪动,一脸做贼的心虚样。紧接着是他得寸进尺的声音,“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挂了。”
“你等等,等下。”周斯礼连忙止了口,“我是想问,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
“这段时间别来找我,之后……”
许嘉顿了顿,自己并不清楚这一周会不会如她所愿的进行,“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还没等对方开口,她补充,“不要问为什么。”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下次见面,我可不想看见你受伤了。”对方沉默不语,周斯礼偏头,“怎么不说话了,你快点回答我。”
许久,她嗯了一声,低低的嗓音,就让他耳朵觉得热。须臾,周玥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喊他去教她写作业。周斯礼挠了挠脸,轻声:“那我挂电话了。我会一直想你的。”
手机被丢在地上滚了一圈。
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她盯着他的名字,眸底露出一丝困惑,愤怒抑或懊恼。
连续两天,许嘉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隔绝和外界的来往,自己是该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去消化这份未知不安的情绪。
直到许杏给她打了电话,通知她今晚和她一起出席鹤泉集团举办的晚会,司机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
鹤泉虽在国内的势头蒸蒸日上,对上许家,还是不够看。她不太明白许杏为什么要带她来参与贺家主办的宴会。去到之后,从她口里才得知鹤泉竞标成功,拿下昭阳区的项目。
西欧风格堂皇的宴会厅,音乐团坐在隐蔽的角落,男男女女,聚在大厅各个地方,端着酒杯侃侃而谈,优雅而有秩序的音乐响起来。
“恭喜啊,刚回国没多久,就拿下这么大的项目。”
贺林站在一群人里,酒杯和上前祝贺的人轻轻一碰,“运气好一点罢了。”
“真是谦虚,这哪能用运气二字概括?”男人笑着,朗声道,“按你这么说,我回头天天去青湖寺烧香祈祷,也能拿下心仪的项目。”
有人想起什么,“我记得贺总的夫人很信这些,说起来,今晚好像没见到贺夫人?”
有服务员经过,贺林敛眸,将酒杯放上托盘,“昨天,她刚和几位国内的朋友去看秀回来,舟车劳顿,想在家休息两天,今晚实在不便出席。”
“原来如此。”
他满脸堆笑,“我夫人的确信奉佛教,回国后,我还请人在家添了个专门的佛堂。得空的时候,就进去修身养性。”
“果然是,爱妻者八方来财。”其他人很捧场,哈哈笑了起来。
“哪里的话,应该的。”
远处,坐在沙发角落的许嘉看着这一幕,默不作声。
她微微垂眸,想起那天在他家经过的房间,若有所思。贺铭迟推开轻掩的门,跟她大方介绍。当时的她轻笑了声,意味不明,“你们家,居然还有佛堂。”
“我爸专门让人建的,不信则无信则有嘛。我没事也会过来拜一拜,要不要进去?”
他露出看似真诚的笑,许嘉掩去眼底的讥嘲,并没有拒绝。边上摆放着香台和水果,正中央的金色佛像低眉慈目,随后她看到金色佛像背后的拇指印,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顿。
还没等她细看,思绪便被贺铭迟打断。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到楼上的电影院。”他站在门口对她说。
她收回目光,轻声淡道,“好。”
爱妻者?
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没有待多久,许杏就让人带她回去,却被人拒绝来。许杏看向她,眼底带着诧异,“你这么想留在这里?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通常三分钟就待不住,要先行离开。
“贺铭迟会接我回去。”许嘉扫了眼手机屏幕,前不久他给自己发了消息,“他应该在附近。”
许杏神色复杂,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看了看四周,扯着她手臂,压声,“你别和我说你看上贺家那小子了,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一个癞蛤蟆?你怎么一点审美都没有,许家的基因都要毁在你这里了!”
“你想多了。”她抽出自己的手,面不改色。
“最好是这样,我不同意你和他的婚事。”听到她有人接送,许杏也懒得管了。她离开的后一脚,贺铭迟就赶到大堂,作为鹤泉的接班人,刚刚一直忙着和别人周旋搞关系。
夹杂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凉意通沏。贺铭迟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边看着她提着裙摆坐进去,边温声道,“天快下雨了,后座有两把伞,你等会拿一把走吧。”
她嗯了一声。车子在院门稳稳停下,见她还坐在副驾驶上,贺铭迟弯唇,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舍不得离开?”
“我记得你上次在电话里说,要陪我去几个城市转转,这话当真吗?”
他微怔,旋即笑了起来,眼角眉梢带着久违的喜色,“当然,你想好去哪里,直接告诉我。”
许嘉松开安全带,看着他,脸上也闪过捉摸不定的笑意,收敛极快,“可我看你好像很忙。”
“估计忙完这一阵就好了,不如下个月?”贺铭迟搭在方向盘的手轻点着,回忆着最近的日程安排,“下个月吧,到时候我空出时间陪你去。”
“行。”她终于拉开门下了车,“那你在这里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贺铭迟不禁猜测,“又是手磨咖啡?去吧。”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的视线于夜色中更显幽深。
今晚她的表现,是不是能说明她对自己的态度?贺铭迟眼眸中噙着懒散的笑意,这几天的确应该找人做个旅游攻略了。
得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一道消息弹了出来,手机的发出的亮光引去他注意力——是她无落在副驾驶上的手机。
“周斯礼”发来的消息,问她:许嘉,那些令人误会的音频有没有删掉?快点删了,我不希望任何人听到。
看见这个名字,他眉峰冷冽地弯起。
她的手机没有上锁,轻而易举地点进主页面,录音里面有三十条以上的音频。
时间从近两周开始。
他点进最新的一条。
轻拍脸的巴掌声,含混不清的呢喃,暧昧不明的水声。
“喜欢谁?”
“喜欢你,宝宝。”
不止一段音频。
多数都是她诱哄着另一方说些无非“只喜欢你了”的话,做些在肌肤上更大胆的举动,前者男生无条件照做,后者男生无条件拒绝。
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他试图控制即将崩塌的情绪,握紧手机边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此时,有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贺铭迟盯着她,温润的假面被撕碎,裂缝里透出一丝凶厉,“你不是说你已经和他断了联系吗?!为什么他会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你们会——”
许嘉移开视线,脸上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贺铭迟,翻看人家的手机是个很不礼貌的行为。”
“你和我解释这些是什么?!”
“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是不是他纠缠你,是不是他强迫你录这些音频?!”她没有反应,贺铭迟周身的戾气隐隐压制不住,那段音频
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双眼猩红,声嘶力竭,“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我以为这些音频至少能听出我乐在其中。”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不解,“贺铭迟,你怎么了?我们只是朋友,你何必在乎这么多?”
“朋友?什么朋友整天会对你嘘寒问暖,送你各种礼物带你四处去玩,巴不得天天和你见面??”贺铭迟胸膛剧烈起伏难以平息,忽然后知后觉,“你捅他那一刀都是演出来的?许嘉,你够狠心,你居然骗我!”
“你怎么知道的?你监视我?”她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愤怒和震惊,声音轻颤,“你还知道什么?”
看着她神色微变,他眸色黑的纯粹,带着戾气,“我知道的远不止于此。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清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有关你父亲的死,你不想知道?”
“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她手按上车门,作势要离开,“贺铭迟,你今晚变得特别奇怪,我要下车了。”
愤怒淹没了他的理智,贺铭迟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恨不得将她捏碎,将她狠狠摁在副驾驶背椅上。
这时,有人推开了院子的门。坐在车内的他们无一例外都看见了那人的模样。
她瞳孔骤缩,忘了下一步该如何反应。
贺铭迟死死盯着车窗外的人,咬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让他滚,和我在一起。嘉嘉,别再逼我了,我能做出更过分的事。”
-
浓稠夜色里的空气尽染潮意,湿冷的风吹来,周斯礼摸了摸手臂,徘徊在门口,过了会,手按在门铃上方,准备就要按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去,见是她,“你去哪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暖橘色的灯光下,细碎蓬松的头发更显得毛茸暖和,一看见她,他整个人忽然明亮起来,轻笑着朝她走来,步伐急切又欢快。
风扑过失去温度的手心,隔着一段距离,她停下脚步,“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让你最近别来找我?”
这样不对劲的气氛,周斯礼缓缓停下了脚步,“……听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大雨,我想着你一个人会睡不着,所以就来找你了。”
“你不用浪费这个时间。”
他颤着眼睫,眼神有一点困惑,“什么意思?”
“上次就想在电话里和你说了。”迎上他的视线,她沉吟片刻,只一瞬,转而凝着地面,“我觉得,我们这段关系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抱歉,今晚打扰到你了,原来这里目前还不欢迎我。”他充耳不闻,埋着头,快步绕过她向外走去,声音闷闷地,“你别生气,我现在立马就离开,如果哪天你想叫我来,我再来。对不起。你千万别生气。”
“周斯礼,别装傻。”呼吸变得沉重,许嘉转过身,看向他的背影,再次明确强调:“我说,我要和你分手。”
她的声音平淡地没有一丝情绪,排开话语的内容,语气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巧。周斯礼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极力平稳轻颤的声音,“你以前,很喜欢看着我。”
“也很喜欢亲我。”
“你说我做的很好,说我人也不错……”
眉眼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他垂眸凝着她,笑了声,不知在笑谁,“可是你现在要说,和我分手?”
“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想分就分了,没有理由。”
“我知道,你肯定有隐情,肯定有不能告诉我的原因。”周斯礼局促地避开她的视线,心底为她找措辞和理由,红着眼眶强颜道,“我先回家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一定要记得和我说啊。”
“这和有没有隐情无关,从头开始,你都是我可以最先放弃的一项。你还不明白吗?”
“那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放弃我啊?”
他的反应大了起来,通红的眼眶泛起水光,“我知道你的心很难捂热,但你不能随便地开始一段关系,又将分手的话说的这么轻巧!”
“我想说分手就分手,想把你抓回来就抓回来,这都是我的一时兴起,就算是再愚钝的人,这么多次了,总应该长记性了吧。”她嘴角扯出嘲弄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说着,“而你,总是学不会教训,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给你一点甜头你就凑上来了,还觉得我和你是真心相爱。”
少年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黑眸里光点稀疏破碎,却没说话。许久,他才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狠心的话?”
她愣了下,才想起今天是21号。
许嘉攥紧手心,好一会,垂眸道,“以后别来烦我了,我也不会来找你,我们到此为止吧。”
“……你又想推开我,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一起的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推开了院门,周斯礼看见贺铭迟提着伞走进来,在她身边停下。
“快下雨了,尽快解决。”他递过一把伞,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似乎只是为了送这么把伞,离开前,与他的目光交汇了几秒,他神情从容,他一脸狼狈。几秒后,他轻蔑地移开视线。
院门再次被合上,他缓缓看向她,这个动作变得生硬而机械,随后听见她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和你出去,看电影,吃饭还是其他?”
他喃喃道,“……是因为你觉得很无聊,更喜欢待在家里。”
“是因为没必要。我和你的关系其实见不得人。”她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和贺铭迟在一起了——”
“摩天轮。那天,他在摩天轮上和我表白,我答应了。”
他慢慢抿起了唇。
她视而不见,继续说着,“他出差,没人给我解闷,我只能找你了。这两周,你让我挺开心的。”
头顶上忽然一凉,有水滴密密麻麻地落下,许嘉仰起头,轻声道,“死缠烂打不是你会做的事,你会消化好自己的情绪,对吧?”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细密的雨水砸到他的眼睫,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果然没再吭声。
此时此刻,居然能听见反常的声音,来自胸膛里的某处。像是那种木材裂开的声音,顺着纹路裂地稀巴烂,留下无数个裂缝。
原来自己从未拥有过她。
雨水和泪混合在脸上淌下,好一会,他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带着些哽咽:
“........既然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吻我?”
“玩玩而已,别当真。”
说完,她撑着伞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