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随着车而颠簸不停, 许嘉意识恍惚不清,鼻腔里灌入咸湿的冷风,她清醒了点, 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涌现。
徐晨琳没听懂两人的对话,但见贺林要抓住许嘉的手时, 她果断将女生挡在身后,“贺林你是不是丧心病狂?!一个女孩你也下得去手!警察马上要来了, 我劝你赶快自首,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我尽量让你在监狱活着度过余生。”
“让开。”
徐晨琳用法语骂了句脏话,贺林转身翻出麻醉药剂,一番争斗,女人的力气哪里抵得过男人。
意识涣散前,她推翻了所有的药剂, 不让贺林有机会将这些药剂注射进女生的身体。
“识趣,可以少受点伤。”贺林拿着沾有乙.醚的布料逐渐靠近她。
盲目的反抗只会让自己受伤。
药物起效,她沉沉睡去。
她微微睁开眼,轮胎碾过一块突石,身体起伏了下, 冷色调的光晕铺在她身上。
她偏过头,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 认出了这里是景湾海。
贺林一路将车开到了无人的崖边。
密室有条通道通向后门,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贺林开着车从后门离开时候, 远远就看清了赵楹潋的身影,她带着警察闯入了他家。
他从车镜里看到她醒来, 握紧方向盘,“你和赵楹潋见过面了?今晚的事原来是你们策划好的?”
没有得到回应。
他锤了下方向盘, 怒火席卷全身,没有东窗事发的悔恨,他只恨这对母女毁了他苦心积虑的事业。
“算计到我头上,好,你们好得很!”贺林停下车,将她拽了出来,“我不会让你们母女如意的。”
“你是要杀了我,然后跑到国外去?既然有警察在你们家门口蹲点,也会有警察在机场埋伏。”
好在贺林出现前,自己让徐晨琳将文件藏了起来。贺林离开的急忙,没来得及带走,许嘉在他身后踉踉跄跄跟着,明晰的话语一一列出他的罪行:“你非法囚禁,为了拉拢投资,伪造财务业绩,甚至还——”
“我是杀了许隽!他难道就不该死吗?”贺林忿然转过头,面容扭曲。
她再也忍不住,歇斯底里:“我父亲对你哪里不好?你上大学,在食堂里只能吃免费汤饭,是他往你的饭卡里冲了钱,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你,甚至你找不到工作,他将你安排进公司。”
“我从来都不需要他强加于人的善意,这都是他自以为是的施舍,除了感动他自己毫无作用!”
“可你也没有拒绝!”许嘉的声音微微颤抖,“错的不是我父亲,错的是你,是你丑陋的嫉妒心!就算没有遇见他,你也会杀人,杀很多像他一样优秀善良的人。”
贺林只手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声。
“你说得很对,我这就送你去见他,到时候见了他你记得帮我和他道歉。”
早在过年期间,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有了要杀她的念头。光是她身上流着和他的血液,这一点就令他心悸。
站在她身前,他时常觉得自己在被审视着,仿佛男人会通过这身血液在她身上苏醒来索要他的性命,毁了他好不容易铸造的辉煌事业。
他早就看出那杯咖啡有问题,根本没咽下去。没有提前告诉贺铭迟,只是因为如果他在,
肯定会在这时百般阻挠。
女生的双脚在空中摇晃,摇晃的幅度慢慢变小,青紫爬满了她的脸,那双眼始终不求饶,冷冷地盯着自己,他意外地眯起眼睛,“你怎么不装下去?如果你一直表现得乖巧,说不定还能活得久点。”
男人边说边致命般加大手中的力度。“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好!”
海风卷来哀鸣阵阵。
她的手无力地慢慢垂落下,身体内为数不多的氧慢慢抽走,因窒息眼角漫起生理性泪水。
死亡一直是她提前为自己选的结局。
只是突发意外,她又多活了一年。
从何开始,世界忽然将她抛弃,身边重要的角色像个电影npc出现又离开。目前为止,生命中所有最糟糕的时候都是她独自一人。
无数个褪色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烁,像隔着磨砂玻璃看电影,朦朦胧胧却不真切。漆黑的小巷,透着肆意春光的窗户,晶亮的蝴蝶贝母,还有雪地,院落和花园……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是夕阳西下,他缓缓弯下腰。她看得异常清晰,他嘴角的梨涡,晕暖飞扬的发丝,微微翘起的眉眼。
每个细节都异常细微。
贺林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胸口更是气愤地剧烈起伏,加大了手里的力度。
扼住喉咙的手腕倏然移开。
她颓然倒地。大量空气灌入呼吸道,呛得她肺疼,鼻腔里都是咸湿的腥味。
“许嘉,你快跑!”
这夹杂着海潮声的声音,让她相信眼前的画面不是走马灯——少年和男人扭作一团,最终不敌力气被摁在地上,他扭过头大喊:“西南方向,跑去西南方向!”
下一秒男生的头部就挨了重重一拳,他按着地板强撑着站起来,脑袋昏沉,视线愈发模糊不清,牵制住男人的手却始终不曾松懈。
贺林将人提到崖边,他半只脚几近要踩空,底下是翻涌撞击的海浪。深不见底。
看着远处艰难地站起来,却因身体无力跪在地上的女生,贺林很快明白过来,也不介意替铭迟解决祸端。
“行,我成全你们两个。”
害死过一个人,之后再对别人下狠手,就很难再有顾忌,贺林果断松开手,转身要走向她之际,衣角就被扯住,紧接着少年极力伸长了手——
他掉下去前,指尖卖力挪过衣袖,用力抓住他手臂。
汹涌震颤的浪席卷而来,将一切消融成泡沫。
她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眼前。
波涛在礁石上汹涌地破碎,海声尖锐地要刺破耳膜,眼前只剩下单调失真的灰蓝。
她盯着礁石漆黑蜿蜒的纹路,双眼空洞无神。颤抖的五指缓缓收紧时擦过石质的指腹生出粗砺疼痛感。双眼空洞无神。温热的空气重重的吞吐又呵出。
像是遇到刺激时的记忆断片,记忆出现短暂大片的空白,她潜意识说服着自己,今夜发生的所有其实都是一场梦。
隔天醒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打来一个电话,笑着求她和他说说话——
一直以来,他要得如此简单,她却不曾对他慷慨一次。
她无声地哭了出来。
不过几秒。
女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虚浮无力,慢慢走向他方才消失的地方。
最后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仿佛刻不容缓。海风轻盈将她托起,她张开双臂,像是拥抱的姿态,下一秒坠入湛蓝的海水里,掀起朵朵纯白烂漫的花蕾。
刺骨的海水不留余地地淹没女生的身体。
她却不觉得冷。
晚安,周斯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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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辆警车的鸣笛声撕开粘稠的海风,带着大量氧灌入昏沉的黑。
赵楹潋和许杏很快赶到景湾海,她们焦急地奔向短信里给的定位。
那里空无一人,地上只有被留下的录音笔和小刀。录音笔里记录贺林承认自己罪行的话语,小刀上面刻着一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