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肆意

春光肆意 褚青月 2714 2025-03-22 19:38:57

夜里, 贺林从高楼里走出,身后跟着三两黑衣保镖,还有专门司机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窗外的霓虹接连闪过, 贺林思量着回国后的数月。办理手续,签署授权协议, 推广经营,这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可能是上天弥补他前几十年的缺憾。

回想起以前, 贫寒的日子离他越来越遥远了。现在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自己, 所有的人见到他都得恭敬地唤声贺总。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经受的苦难,碰壁,和白眼。

最近,唯一令他不快的,只有贺铭迟。

只要碰上许嘉,他这唯一的儿子就像被冲昏头脑。回到家中, 贺铭迟正和许嘉坐在桌前用餐。有佣人见状上前,询问是否为他添碗筷,贺林摆手,“不用了。”

贺林拉开椅子坐下,就坐在许嘉的对面, 细细端详着她的神情。她垂着眼, 慢条斯理地咀嚼。贺林笑着询问, “嘉嘉,在这里睡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

“住得习惯就好, 如果喜欢,还可以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你们不在,这里也是空落落。”

“可惜这几天我姑姑找我有事。”许嘉放下碗筷, 像是吃饱了,“下次再来看望您。”

“那贺叔提前在这里祝你金榜题名,得到满意的高考成绩。”

“谢谢贺叔。”

许嘉踏出门口,就看见了贺林提前为她安排的车子——他压根没打算让自己多留一天。她轻嗤了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车驰入夜色之中,不见尾影,贺铭迟才出声,“爸,你不是答应我,让她留在这里两天吗?”

“铭迟,你行事越来越冲动了。”贺林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我怎么敢放任你将她留下来?启动资金的事,不急于一时。”

“她整天待在房间里,不然就是和我一块,她能做什么?”

“她要是做点什么,等你发现,全都晚了!”贺林厉声,“我带你回国,不是让你在这里过家家,留她一天足够了。”

他凝噎,一时无言回复。

“你接下来不用去公司了,在家反省一段时间。”男人拂手而去。

-

推开密室的门,床上的人还在熟睡之中。药剂的使用效果只保证两天的时间,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醒来。

贺林从抽屉摸出一张照片,眉头凝起的冷意消散几分。照片上,曾经万众瞩目的人全身瘫痪不能自理,面容模糊不堪——这是他病发后,他托人偷偷帮他拍下的照片。

每当心情低沉,他就会拿出这张照片,想象着他从前怎样风光,死前就有多么狼狈,自己心中就生起快感。

贺林刚开始并未留心这位大学舍友,一心只想搞学习搞钱。他每天要么是泡在图书馆,要么出去做兼职。物理一直是他从小到大最拿手的科目,他曾经也对天文物理有着极大的兴趣,上了大学,却被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地碾压。每年的绩点排名一出,他都压在自己头上。

他这才注意起这个名字:许隽。

贺林宁愿自己从未认识他。

因为认识他,他才了解到普通人和富人之间巨大的鸿沟。他在为生活费发愁,他在谈论暑假和女友去哪个国家度假;他费尽心思掩盖鞋袜的破洞,他刚下单了一块天价手表;他在挨挨挤挤的公交车上,他开着昂贵的跑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

他攀登一生都无法达到许隽的起点。

金钱,社会地位,权利,荣誉光环,每一项于许隽,仿佛唾手可得。和许隽交友的期间,贺林每分每秒都在祈祷生活给他使绊子,显然并没有,在校内,他耀眼万分,出了社会,许隽回到自己的阶层,日子过得如鱼得水,还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明明可以继续麻木地吃苦,许隽却朝他伸出手,要和他成为朋友。

屈辱感逐渐压过这门科目带给自己的满足感,他变得痛苦万分,申请换专业。

按理说,他做了那种事,应该在国外待到死去。去年,有人邀请他回国创业,他看到契机,果断同意了,不仅借助妻子家的势力,壮大自己的事业,还能在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距离那件事过去了七八年,所有证据都销毁了,许家这么多年费劲功夫也只是徒劳。

可惜,徐晨琳不愿回国。他要想在国内开展事业,不能没有她家族的助力。无数次争吵让贺林失去耐心,最终他声称自己只是想带她回国看看亲朋好友,将她骗到国内,无奈将她关了起来。

“晨琳,念在我们夫妻的情分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依我一次又如何?”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转过身,女人面色苍白地靠着床头。

贺林将项目合同丢在床边,“我拿下了昭阳区的项目,按现在的速度来看,再过几年,我们的酒店就能开遍全国,到时候你会觉得你现在和我的争吵很多余。”

“贺林,你会有报应的。”徐晨琳睁开眼,看着他说。

“你这句话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心理负担。”他笑了笑。

见她闭上眼,贺林没有注射药剂。这两个月,她总算是安分下来,他输入密码,转身合上门,那道通入地下室的密门转眼间消失在佛堂供桌之后。

余光一掠,他神思凝住,伸手探进香炉,新灰在指腹揉捏掉落,明显下午有人来过。

-

许嘉推开院门,周遭静谧,只剩风轻抚树叶的声音。她摁下灯的开关,室内才变得亮堂。这时,许杏的电话打了过来。

“回到家了吗?”

“回到了。”

“你和贺铭迟什么情况,你为什么忽然想去他家留宿?”许杏搅拌着碗中的蔬菜沙拉,“事先说明,我不同意你和贺铭迟的婚事。”

许嘉敷衍地应了声。

“你这几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她睁开倦怠的眼,“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能有什么需要你做的?这几天,你安分待在家里等成绩就可以了。”

许杏这几个月和她同吃同住,也清楚她平时的作息和安排,因为睡眠质量差劲,二十四小时里,她大部分都将时间用在了学习上。

这反常的情况让她不禁揣测许嘉的心思,不过也没多想,全当她好胜心强,何况是这种不能掉链子的情况。

今晚谈妥了个合同,许杏心情还不错,用叉子戳着碗里的圣女果,“考差了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有能力将你送出国的。”

听她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她偏头,“你生病了?”

“困了。”

许杏皱眉,两人都不是聊家常的关系,听这话,没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将手机丢到一边,她拉过沙发一头的薄毯,盖在自己身上,打算就这么入睡。眼皮虽沉重,她一时没合上眼,看着天花板出神片刻。

如果周斯礼在这里,自己不用多言,他会等她熟睡了,再将她抱起送回房间。

动作放得很轻很缓,她从来没被扰醒。

在贺家精神紧绷太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早晨。并没有觉得疲倦的情况有所缓解,她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许嘉拉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出很多位置。

打了个电话,让人送过来,她坐在沙发上,百般无聊地看着晨间新闻,消遣时间。

没看多久,她就口渴,坐在沙发边穿起鞋,视线一掠,她缓缓在客厅桌前蹲下,拉出被人稍微推进去,而显得突兀的抽屉。

是脚铐,中间连着锁链。

她掂量了下这个脚铐,原来是这么的重。

刚开始这条脚铐是放在自己的房间里,过了一个学期快要积灰,他来了,使用次数变多。

后来就不只是在她的房间里。在客厅沙发,在饭厅,在琴房,在每个他使用完的地方,弄完之后,他就自觉将脚铐收起来,找到就近的抽屉里放着。

下巴抵着膝盖,许嘉拨弄了下脚铐,若有所思,几秒后,她抬脚伸了进去,脚铐的尺寸大了她的一圈。

门铃响了,她迅速抬起眼。

许嘉手按在门把上,不由自主动了动指节,却没有立马开门。

而是等了一段时间,她拉开门,一个阿姨提着袋子走了进来,弯腰,怀着歉意道,“小姐,实在很抱歉,我们听到的消息是您要在外面住两天,没想到会提前回来。”

“我很快就好,您在客厅等一会。”

她缓缓收回手,说不清此刻这种莫名的情绪,半晌才道,“没关系。”

“小姐想吃什么?”

“来碗面吧。”

都是在这工作多年的佣人了,做事起来利索迅速,很快,就端上了热腾腾的牛肉面。

因为自己先前规定的要求,他们不被允许在额外的工作时间多留,阿姨收拾完厨房就迅速离开了。

这栋房子又变得冷清。

许嘉压下心中的异样,这几天,她恢复到自己之前生活的模式和习惯。看书,画画,电视。接连三天都是正常的作息。

今早清晨,她从院子里浇完花回来,因为不久后会有佣人照常来给自己做早饭,她没有关上门。

电视播报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有人推开门。

却意外地安静。

许嘉察觉到不对劲,皱眉看去,只见他垂着头,换好鞋走了进来。

看清他手中的绳子,她扬起唇角,“周斯礼,你要做什么?”

他攥着绳子朝她走来,“……我要把你绑起来。像你之前对我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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