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的橙？

周斯礼回过神来, 顿时雨过天晴。许嘉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回房间。

他按捺不住愉悦，低头笑了笑, 而后大步跟上，为自己解释，“我那不是不知道吗，我现在知道了。”

排开那个橙子，周斯礼满心愉悦的原因之一，是她现在会照顾他的情绪了。其实早在暑假就有这个迹象，但他担心又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幻想, 不敢确定。

他拉住她手臂，撑着桌沿俯身看她，赔笑，“谢谢你告诉我。”

他经常会给自己找不痛快，许嘉抽出手，拉开柜拿衣服, 没理他。

周斯礼浑身沉浸在喜悦之中，喜不自胜，“我今晚可以留在这吗，明早再回学校。”

“随你。”

许嘉说完，就往浴室里去。

周斯礼跟在她身后, 走路都变得轻飘飘的。

这一直都是他很担心的问题。

大学里什么样的人没有？

万一许嘉哪天不喜欢他这一款了, 或许喜欢上同类型里比他更出色的长相，把他甩了怎么办。

他要怎么能让许嘉一直喜欢他, 并且对他有新鲜感呢。

想象到她将多余的目光分在别人身上, 或者是和别人亲密地站在一块，周斯礼的喜悦就被不安的情绪取而代之, 他缓缓在沙发边坐下，陷入沉思。

手机来了短信。

原来是许均昌在群里邀请他们明天出去玩。

三人都在华应，许均昌和程野就在距离这里五公里的华科大，平常坐辆739公交车就能直达。上一次见面还是开学后的一周，距离现在已经有两个月了。

许均昌：在宿舍闲得发慌，要不要出来聚一次？

程野：可以啊。

许均昌：你终于不约会了？

程野：还是有点时间出来聚聚的。

许均昌：原来你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约会啊，还以为你两眼一睁就是找初柠呢。

两人日常掐架中，弹出一条格格不入的消息：我去不了。

程野：？

许均昌：？

周斯礼：昨晚我们宿舍约好周六晚团建。

看出两人隔着屏幕的不悦，他又补充一条：不然周日吧，周日我有空。

第一次团建，不去也没理，三人只好定了周日。退出群聊，宿舍群那又发来消息，大概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锁门了，周斯礼说了句“今晚有事，不回了”，其他人也没有多问。

好在华大没有门禁，这方面管的不严。

聊了一会，浴室的门开了，他下意识应声望去。一片水雾缭绕，她穿着不合身的黑色短袖，长度堪堪盖过大腿，乌黑的头发被卷成丸子头，几缕发丝沾水黏在了白皙的脸侧。

许嘉扯了扯过于宽大的领口，“你把衣服叠在我房间的衣柜？”

“是，是啊。”他直勾勾地看着，同时将手里的手机放下了，“当时你也同意了。”

他此前也有在这里留宿，衣柜还留有他的几套衣物，为了和她的衣服隔开，他还特意垫在最底层。

“下次放在黑色的衣柜。”

许嘉刚才随手抽了两件，加之周斯礼平常穿的衣服颜色和她高度重合，就拿错了。

看着他神情微妙的变化，她嗤笑了声。

“嗯嗯，好。”

周斯礼回过神来，在她走近时，伸手一拉，抱在自己腿上。尽管两人都用同一款沐浴露，按理说应该习惯了这个气味，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她身上异常的香。

也不敢有其他动作，他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靠近她肩时又缩回来，放在沙发上，蠢蠢欲动，好半天才低声憋出一句。

“我喜欢你穿我的衣服。”

“我不喜欢。”

“……为什么？”

处在他的怀里，许嘉甚至能感受到他逐渐沸腾的心跳，对上他分外炙热的眼眸，唇角拉出一道弧度，“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想对我做点什么。”

他低头眸光闪烁，没否认：“可以吗。”

得到她的允许，他才敢搂上她的腰。

背抵着沙发垫，被人放倒后，滚烫的掌心捧在自己的脸边，来自唇上和脸颊的热量逐渐让她感到晕乎乎，她眨着眼，看着他因屈身而弓起的脊背，不过一秒，他就转移了地方。

视线定格在地板砖上，感受着落在颈侧轻柔的啄吻。

周斯礼又要像狗一样舔着自己了。

许嘉只要偏过头，就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垂。

尽管两人做过很多亲密的事，他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哪怕唇沾着水光，湿漉漉地从她月退间抬起脸，眼睛还是一片纯粹。

下一秒周斯礼被人推开，后背撞向椅背，还没反应过来时，视线忽然黑了下来，什么也没看清，后脑勺就被上衣像网一样紧紧包住，属于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他笼罩。

他憋红了脸，开始挣扎，声音隔着衣物闷闷地传来：“诶许嘉你要干什么？你别……”

他头顶的软发从领口里戳了几根出来，她低头笑着，用力拽着衣服往下扯要捂死他，“你不是很爱舔吗？给你舔个够。”

周斯礼全程死死闭眼低头，生怕亲到哪些不该亲的地方，手忙脚乱地，终于将她罩在自己头上的衣服取下，猛然倒在沙发另一端上，大口喘着气，头发乱糟糟。

“你别这样，许嘉。这样不好！”

许嘉漫不经心整理衣服。

“我哪里有舔，我那不算……”周斯礼摸着胸膛，心跳终于平复下来。

虽然两人是有了身体上的接触，他也被看得精光，但他从没想过要和许嘉“坦诚相见”。

没到最后一步，他都不会允许。

平常她都是穿着上衣。

想起来她刚才对自己做了什么，周斯礼耳根一热，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我，我洗澡去了。”

看着他走向厨房，许嘉靠着沙发扶手提醒了句，“蠢货，那是厨房，又要去给我做饭了？”

“嗯，我知道的。”

像个机器一样接受到指令在作出下一步动作，他呆呆地回答。停下脚步。转身。低头走向房间。

许嘉悠悠收回了视线，等他进了浴室，才回房间继续折腾自己的软件。

周斯礼洗完澡冷静下来，有着作为人形供暖器的自觉，一一将客厅的灯关掉后就进了她的房间。

许嘉正靠在床头敲键盘。他侧目扫了眼电脑，拉上被子的同时，好奇问，“这是什么？”

他已经连续一周看见她在弄这块三维立体图了。

“华应的时空立方体。”

许嘉退出软件，回了几条消息。

除了和陈橙他们一块做的课题，她上个月以个人身份，报名了一个全国性质的高校比赛。主要是想做点小项目积攒经验，把她暑假学的东西用上。

听她这么说，周斯礼才隐约认出了华应的特色建筑，“这个能用来做什么？”

“模拟灾害，预测交通流量还有一些复杂场景的分析。”

过了会，她忽然直说，“明天晚上来找我。”

周斯礼顿了顿，“我明天晚上可能要和舍友出去一趟，宿舍第一次团建，推脱不掉。”

“什么时候？”许嘉敲着键盘的手停下，皱起眉。

“晚上七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也不知道，可能就一顿饭的时间，我吃完饭就立马来找你好吗。”

“下午。”

“……好像也不行，我学生会有事。”

周斯礼都不敢看她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许嘉垂眼，没再问。

做完最后一点，她合上电脑，倾身将其搁在床头柜上。周斯礼已经躺下了，先是咔嗒一声，室内骤然陷入昏暗，随后身旁有人躺下。

一阵安静，周斯礼以为就这样睡了，转过头盯着她侧脸，闭上眼前，和往常一样：“晚安。”

却等来一只慢慢贴上他腹部的手。

那人从他的衣摆里伸了进去，指尖来回划着腹上的肌肉线条，他顿了下，“你为什么总喜欢摸我的……腹……”

有点说不出口，他索性不说了。

感受着他身上恰到好处展现的肌肉力量与健康蓬勃，许嘉清楚自己过于羸弱和病态，这正是她身上所缺乏的东西，话到嘴边只剩下两字：“好看。”

“好，随便你摸。”

他爽快地答应，想起那个橙子，按上她的手，认真道：“你可千万别随便对别人做这样的事。”

他这么慷慨，许嘉倒也没了那份兴致，抽回手转身要睡了。

身旁的床垫下陷，周斯礼支起手肘，因她这份沉默生起惊慌，大有一份她不说话就要追着问下去的意思，“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听见了。”

她闭上眼，“再不睡就滚下去。”

听到她的答复，周斯礼才安心躺回去，心满意足，“晚安。”

没多久，身旁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她转身看着他入睡的侧颜，没有困意。

周斯礼很黏人。

他能在睡前缠着说晚安，能经常从早到晚发消息问候，能在提着大袋小袋时也要腾出手牵她，能在没别人的地方非要搂着她才学会说话，也能为了学生会那点破事不陪自己吃晚饭，能在宿舍熄灯时挂断电话，现如今也能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事不陪着她一起。

这还远远不够。

她要让他彻底离不开自己。

-

周斯礼一大早就起床，给许嘉做好了早餐放在桌上，贴了个便利贴写上“热好再吃”，才离开，回到宿舍，舍友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推开了门，拿起自己的吉他。

他和祁量约在教学楼架空层见面，去到那里，男生已经架好吉他了。

周斯礼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靠着椅子调整了下坐姿，敞着腿，拨了下弦试试音。“久等了。”

“不会，我也是刚结束英语角的早读。”

祁量是吉他社社长，周斯礼是一开学就被他招进来的成员。

他对这位学弟是颇有好感，每次社团活动，不仅从不缺勤，还会私下找他开小灶。

对于有着同样爱好的祁量，当然求之不得，恨不得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

“你上次怎么突然跟我打听作曲的事，我当时有事急着先走，没来得及问你呢。”半个小时结束，祁量将吉他放在一边，问，“为什么？”

他拨弦的动作停住，五指按在琴弦上，似乎是想起某个熟睡的人，眉眼带笑，“我女朋友快生日了，想为她作首曲子，再弹给她听。”

“哟，还是情种呢。”

因为身边朋友的遭遇，祁量对帅哥有刻板印象，以为长得帅的一般都是玩弄感情的海王，朗声道，“那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必然助你一臂之力。”

话又说回来，他咳了两声，“但是我只会弹曲，作曲我倒是不懂，但我认识这方面的人，他在音乐创作这方面是天才。和我是一届的，叫原迟淞，我等会就把他微信推给你啊。”

“谢谢学长。”

周斯礼离开没多久，祁量就发来了原迟淞的微信名片。

他果断申请为好友，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就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团建约在“居楼亭”，是个楼顶露天餐厅，从门到围栏上都装有一闪一闪的星星灯，年轻人把着个吉他在台上，弹流行音乐，很有氛围。

周斯礼一推开门，坐在边上的李星茶最先看到他，朝他招手。

周斯礼走近，才看到坐在他们对面的三两女生。

李星茶见他放慢脚步，就笑说，“这是和我们拼桌的，你也看到了，人太多了。”

几位女生原本正吃着小食，抬眼见到他，眼睛一瞬就亮了，“你好你好。”

周斯礼礼貌回了句，坐在了最边上的位置。赵耀放下饮料，转头看向他，“学生会这么忙吗，总觉得你三天两头往那里跑。”

“还行，最近事才多了起来。”周斯礼接过李星茶递来的可乐罐，单指缓缓拉开罐环，“你们点好菜了吗。”

李星茶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我刚把下的单发群里头了，你看看要不要再添点自己喜欢的。”

周斯礼刚才一路没看手机，这才发现了群消息与此同时，弹来许嘉不久前的回复。

周斯礼：晚饭吃什么了宝宝。

许嘉：没吃。

周斯礼：还在图书馆？

周斯礼：别饿着自己了，我等会买点什么送去给你吃吧。

许嘉：不用，导师请吃饭。

他合上手机屏幕，抬起头，两方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聊了起来。好端端的宿舍团建忽然变成了联谊。

徐灿弯眼一笑，声音清甜，“你们也是听朋友的推荐来这里的？”

“不是。”赵耀摆手，“我们是在网上看了这家店的评分，感觉还不错就想来试试。”

林蕊眼睛忽闪忽闪，好奇一问，“你们是哪个专业的啊。”

“你猜猜。”

她眨了下眼，笃定道，“学医的。”

李星茶一脸震惊，“很厉害啊，怎么猜到的。”

“你们有人提着有医学院院徽的周边啊哈哈哈。”陈亦柳哈哈大笑，伸出手臂指着赵耀身后露出的帆布袋。

本来就是健谈的年轻人，气氛很快就变得热络。两方忽然开始玩你猜猜我我猜猜你的游戏。李星茶和赵耀说了好几个错误的答案，被对面的女生连连笑话，最终才告诉他们正确答案。

“我们是音舞的。”

“难怪仪态看起来很好，原来是练过的。”

话题从社团到课程，再到对方的兴趣爱好。

周斯礼很少有插不上话的时候，这算是第一次。他只好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被提问了就说上两句。

忽然有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缓缓抬起眼。

晕黄暖色的灯光映着眼前人清隽的侧颜，垂下的发梢增添几分暧昧柔和。被他这么专注看着，徐灿心跳加速，“还以为你睡着了，这么安静。”

周斯礼直起上身，没想刚刚自己垂头走神还带来这样的误会，身体往后靠了一靠，他礼貌勾了勾唇。“有在听。你们继续聊。”

林蕊目光闪烁，“怎么不见你说话呢，是我们聊的太无聊了嘛？”

李星茶手搭着膝盖，转了转头，为他解释，“他有对象，可能不太方便。”

“这样。”女生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有点失望。

赵耀开起玩笑，“周斯礼，你该不会是妻管严吧，你对象平常不让你在外面和异性聊天？”

周斯礼微微蹙眉，不太喜欢这个词，毕竟许嘉就没管过自己。

想着等菜上齐了，吃两口就找时机离开，没必要继续待下去，周斯礼含笑道，“她才没有这种要求，我还巴不得她管管我呢。”

其他人听了，都不约而同哇了一声。

李星茶啧啧一声，习以为常，“这人平常就这样，没事就爱秀恩爱，而且还是无形之中的秀，秀而不自知。”

“没救了。”赵耀说。

很快，大家就揭过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事。

“刚刚喝太多水了，我先去一趟厕所。”

聊了一会，徐灿拿开腿上的抱枕，笑道。

“好的好的。”

徐灿撑着桌缓缓起来，旁边的人自动往后靠了靠留个道让她出来。

没想她刚走出来，高跟踩进缝里，身形不稳，下一秒往下倒去。

有人握上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滚烫而有力，她愣怔住。

周斯礼坐在最边上也就是离她最近的地方，顿了顿，“没事吧？”

刚走进居楼亭没多久的许嘉，站在不远的距离，面无表情看着两人触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