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我的手, 现在这个技术还不太稳定，不想被撕成碎片最好还是握一下。”

沙蔓看着黑洞，感知了一下空间坐标, 偏过头去看向艾斯, 撇了撇嘴。

“当然，你也可以不信……”

“啪。”

艾斯攥紧了已经不是自己徒弟的人的手，“你刚刚说什么？”

他眼中所闪动的，只有纯然的信任。

“……”

被握紧了手的沙蔓, 刚刚还莫名别扭的心情, 就像被针戳了的气球一样，biu的一下子散掉了。

她到底在这里较什么劲啊。

她还不至于会因为那个小光团而生气。

那她是因为什么在生气呢？

真奇怪啊，按理来说, 她其实不应该在意这点东西才对, 不是吗。

都经历过了那么多世界了，执行过那么多任务，见过了那么多人了, 她早就对任务对象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了。

即使那些世界的时间和记忆都被压缩, 但也确实曾经存在过。

她只是……

突然想起了艾斯寻找她的那三百年。

平心而论，她不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格外深厚的师生情。

她和希卡利待在一起的时间, 都比和艾斯待在一起的时间要多。

对于她而言, 劳心费力一点点教导她的希卡利，其实也才更像那个师父不是吗。

只因为那么一点的师生情，就值得他整个宇宙跑的寻找她三百年吗？

就和那个被带离了仙女座原生环境的小光团一样，她也感觉自己对于光之国整体环境有点水土不服了。

为什么这世上会存在，明明不怎么熟，却愿意为了你拼上性命，不求回报, 只希望你能变好的人呢？

付出了什么，然后得到相应的报酬，这不才应该是世界最基本的样子吗？

光之国拥有一群圣人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人，而在这群人中，艾斯是那个最圣人的一个。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

所以她注定只是个过客。

这里不是她的家。

不要动感情，不要试图理解，不要去融入，做完这个任务她就能回家了。

亚空间黑洞在宇宙的另一边展开了一个小的开口，她带着人从中跳了出去。

“你找到它的地方是在这里吗？”

调整好了自己心情的沙蔓，终于甩开了那些让她烦躁的情绪，看向艾斯说道。

“嗯，就在这附近。”

他对着她点了点头。

却在看到她嗯了一声转过身时，突然感觉有些心慌。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从他的手中溜走了。

“沙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到了她的名字，“抱歉，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

她采集星域碎片的手停顿了一下。

“有什么好麻烦的，倒不如说你给我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实验样本数据。”

她面色如常，将那些闪烁着的星辉收集到科技局标配的采集盒中。

这颗星球正如艾斯所言，是一颗已经毁灭了的死星。

一颗星球成为死星的原因有很多种，而这颗星球嘛……

大概就是把所有的养分全供给了那个小光团，所以才加速了祂的死亡。

而也是因为能量已经耗尽，所以才没办法供养那个光团度过幼生期。

“我会把奥特胶囊改造成这个小孩的生长环境，让透进来的等离子火花能量转换为它专用的生长光线。”

她抬起头来，“而在光线照射三百年，不，或许会比那个时间还要短点，它就和普通小孩一样了。”

“然后……”

她把采集盒关上，放进胸口计时器的储存空间中。

“你打算把它送去孤儿院，还是打算自己来亲自养它呢？”

“……”

艾斯沉默了。

警备队的工作很忙，忙到他要是收养那个孩子，或许他注定不会陪伴在它身旁很久。

“你为什么要收养赛罗呢，沙蔓。”

他的声音很轻，如此问道。

“因为他和我很像。”

她没有半点犹豫的便答道：

“外表是最浅层次的原因，重点是对于力量的追求，和我是一样的。”

“这样啊……”

艾斯点了点头。

“我以前也和你说过，其实我对于你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平安的，快乐的，高高兴兴的长大，这样就可以了。”

他的手攥紧了一些，却是什么都没抓住。

“对于这个孩子而言，我也同样是这么想的。”

“只要能够开心长大，无所谓成功，无所谓失败，我都能接受。”

其实除了这些以外，他在见她的第一面时，并不想说那些听上去就很生疏的话的。

他很想问问她，问她这六百年过得好不好，科技局的工作很繁忙吗，和赛罗的相处有感受到快乐吗，有发生不高兴的事情吗……

可在见到她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要来。】

或许她并不想听到这些问题吧。

所以，他把那些话全部都咽回去了。

那天科技局的继任仪式，他并没有去到现场去看。

他看了转播。

他看到她披上了科技局长官的蓝色披风，看到她张开双臂的宣誓。

【一切为了光之国！】

下面的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笑，包括佐菲哥哥。

没有人去想，让一个才刚刚死里逃生的，刚刚五千岁的孩子，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到底是对还是错。

佐菲哥哥变相的扼杀了她另一种发展的可能性，以后人们提起她，便都是科技局长官沙蔓，而非警备队新星沙蔓了。

他无法为她鼓掌。

这样看来，他这个师父当得还真是失败啊，只能看着徒弟和自己渐行渐远。

“对不起，沙蔓。”

他看向她，“没有让你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

他始终对此感到深深地自责。

“……”

沙蔓不太知道该怎么回这个话，“可这根本就不该是你的责任不是吗。”

“你到底哪有错误，这不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吗？”

正因如此，才要说对不起啊。

艾斯偏过头去，“我打算收养那个孩子，亲自把它养大。”

“它……泽塔，意思是终结战争的最后的勇者，我会让它好好的长大。”

“好名字。”

某个名字是癫狂的欲望的人如是答道：“行了，收集完可以回去了。”

亚空间黑洞再次展开，一个瞬间，他们便从仙女座星云重新回到了光之国。

“改良奥特胶囊最少需要7天，这小东西需要留在我这里，等我搞好了再还你。”

沙蔓瘫着脸，不想做更多的表情，“你不需要留在这里。”

而对此，艾斯点了点头，说道：“好。”

他或许是真的觉得自己在这儿会再让她生气，完全没有半点犹豫的就飞走了。

沙蔓：。

沙蔓：这人是不是有点太信任她了，们光之国圣父都这么喜欢以己度人的吗。

她摇了摇头，坐到实验桌旁。

小光团，不对，现在该叫它泽塔了。

它很活泼，字面意义上的活泼，在桌子上滚来滚去的，不知道是在玩，还是在探索。

“别乱动。”

沙蔓用手固定住它，把那些采集到的星辉放到实验台上。

然而，也不知道那个光团哪来的力气，趁她一时不备，咻的一声就滚到了那些星辉上。

星辉沾了它一身，看上去像是裹了一层土的小狗。

“你……”

沙蔓抬手去捉拿罪魁祸首，结果手掌心又被舔了一下。

她开始怀疑，这东西或许不是啥正经奥特战士了。

有可能是像泰罗家那只拉比一样，是只宇宙狗。

光团在星辉里滚来滚去的，突然不动了。

沙蔓：！

她赶忙去看监测数据，发现能量波动一切正常。

——它不动了是因为睡着了，不是死了。

或许是因为故土的星辉给了它一些安心感吧，它在‘妈妈’（星辉）的怀抱中睡着了。

仙女座最后的一颗星星，终结战争的最后的勇者，泽塔……

说实话，这名字取这么大，真想这小孩平安长大吗。

说不准等它长大了，也要加入宇宙警备队，然后做点违反艾斯意愿的事情呢。

取了名字之后，可就不能那么简单的去对待了啊。

“平安长大……”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嘲讽的扯了扯嘴角，“这愿望可真奢侈。”

而就在这时，她实验室的大门又被人从外面刷开了。

是拿着一个巨型光之棉花糖的托雷基亚。

“……你觉得这玩意儿适合拿进实验室吗。”

沙蔓看向他，有种想把实验室操作指南糊他脸上的冲动。

“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休息时间，亲爱的长官。”

托雷基亚走到她面前，看到了那只裹在星辉里睡大觉的光团，“这是什么？”

“艾斯新儿子，或者，新弟弟。”

她答道，并从他手中的巨大棉花糖上揪了一块下来，用来逗狗，不是，逗小光团。

“别的地方来的？”

托雷基亚一反应就反应了过来。

不然科技局又不是银十字，没有接收新生儿的项目。

“仙女座的。”

沙蔓看小光团翻了面继续睡，并不理会她手上的棉花糖，感觉自己也有点幼稚，随手塞嘴里。

然后，她的表情就因为嘴里爆发出来的能齁死人的甜度，而瞬间扭曲了一下，“你暗算我？”

“请不要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我也在吃。”

托雷基亚面不改色的咬了一口棉花糖。

“所以你是在给它做新的奥特胶囊？因为一般的对外来者不适用？”

“感谢糖分没有腐化你的脑子，但你不是休假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沙蔓抬头看向他。

“猜猜看呢？”

他挂上了该死的谜语人的微笑，“亲爱的长官。”

“我懂，你想加班了。”

她并不想猜谜语，并且选择冷酷的执行长官的权利，“来，满足你。”

托雷基亚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你还能再不解风情点吗，沙蔓长官？（咬牙切齿）

但最终，他还是认命的，坐到她对面，开始了新一轮的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