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 赛罗其实第一反应是想要逃避。

“嘛，就是机缘巧合之下而已！”

他不擅长说谎，视线也偏移了一些, 强行将话题转移道：

“对了, 这个时间段的姐姐不应该和‘我’在一起的吗？”

什么一起看烟花之类的。

虽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那些记忆却依旧很轻易的就能够回想起来，甚至连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艾斯找我有事。”

沙蔓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啊。

赛罗猛地意识到，在这个时间段, 姐姐会突然被一道奥特签名叫走, 然后回到科技局，直到祭典结束都没有再回家。

艾斯……那大概是刚把泽塔从仙女座行星废墟带回来的事情。

他的姐姐在那个时候还并没有被抹去姓名, 还是万人敬仰的科技局长官。

这个时间段的托雷基亚，也还没有离开光之国。

但是仔细想想，会不会从这个时间段，姐姐她就已经开始密谋未来的事情了呢？

而彼时还年幼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

他应该让姐姐去处理自己的事情的，毕竟泽塔的事情也很重要。

可是。

这只是一个历史的投影。

在这片回溯的时光中，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历史上的顺序向前发展, 现实不会因为过去的改变而发生任何的改变。

“你是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沙蔓看出来了他的犹豫，轻声对他说道：

“没关系的, 就算是长大后的赛罗, 也依旧是我的弟弟。”

但在说这话的时候, 她的视线忍不住的发生了一点的偏移。

嗯，即使看上去能够一拳将人打成糯米团子，也是她可爱的弟弟。

……大概。

“如果。”

赛罗低下了自己的头。

他不敢去直视对方的眼灯，说道：

“如果我希望你不要去科技局，可以吗。”

因为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张照片投射出来的过去，所以就算不去做任何事情, 现实依旧不会发生改变。

宇宙太大了，即使手上有帕拉吉之盾可以随意的穿梭，他也有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了。

哪怕知道面前不过是一片假象，可他依旧想要与她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一些。

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知道一个成熟的大人不应该留恋于过去。

道理他都懂，但到了做的时候，就都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仍是低着头，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

沙蔓没有说话。

要不是因为现在是奥特战士的状态，脸上表情变化很少，她都想要皱眉了。

“为什么希望我不去科技局。”

她的声音淡淡的，“和人说话的时候，还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灯比较好吧，未来的赛罗。”

管教小孩的时候，她似乎应该严厉一点。

但站在她对面的这货，看上去似乎已经成年了。

管教成人和管教小孩，那肯定不能用一套通用的方法啊……

虽然知道光之战士大概率不会诞生变态，但由于过去在某几个世界做任务做得适得其反的经验。

她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对方了。

——与其说是不希望对方去科技局，不如说是，不希望对方走上那条与他们背道而驰的道路吧。

赛罗有些别扭的想到。

但那仅仅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对于她而言，是多余的，是碍眼的情感。

他说得再多有用吗？她又不会因为他的一点点想法就改变自己的做法。

真奇怪，明明他已经是拯救了好几次宇宙的英雄了，可在面对姐姐的时候，却自动变回了笨拙的孩子。

这并不是说他一下子变弱了，只是说，他的思维一下子变得幼稚了起来。

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目的性，听上去像是撒娇。

撒娇。

这个词和赛罗联系到一起，简直让人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完全的不搭调。

所以，在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简直像撒娇后，他也一下子哽住了。

“因为这是个历史的投影，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的影响。”

“难得碰面，亲人之间想要待的时间久一些，这话让赛罗说出来还是有点困难了。”

另一道声音响起，成功的将赛罗从这种尴尬的现况中解救了出来。

他饱含感激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雷欧对着他点了点头。

……总感觉不对。

沙蔓敏锐的获取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消息。

难得碰面？对于生命趋向于无限的光之战士来说，那得几千年没见过，才会说一句难得碰面？

也就是说，在这俩人来的时代，她已经叛离光之国了？

而且看这样子，大概率还是在赛罗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跑路了。

“你和原来看上去区别并不大，未来的雷欧。”

她不动声色的说道。

“成年之后，外表的变动就是不怎么大啊。”

雷欧笑了，“这个时间点的‘我’应该正在竞技场训练赛罗吧？又或者，刚准备过去？”

“再怎么说，庆典的时候还是应该开开心心玩耍的，这个时候也要努力就有些太过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亲切，几乎听不出来许久未见过的隔阂感。

沙蔓感觉有些违和感，毕竟，在这个时间段的她面向的还是那个虽然已经一万岁了，但才刚从地球回来没有多久的雷欧。

面前这个雷欧……给她的感觉有点像佐菲。

啊，不是说长得像。

只是说，他身上的那种气质，那种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后沉淀下来的沉稳气质，和佐菲有些像。

是年轻的狮子和成熟的狮子之间的差别。

“我们通过某一种方式，来到了照片中的时间点。”

雷欧将赛罗刚刚没有的话给解释了一遍，“以及，这段短暂的相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所以还是抓紧时间比较好。”

“所以他才不想让你去科技局的。”

“……”

她只是一段位于过去的回忆？

沙蔓终于听明白了。

真奇怪，明明她拥有全部的关于过去的记忆，并且也正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行走着，准备着未来的一切——但她其实只是个单薄如同纸片的回忆。

也就是说，不论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实中的历史都不会改变。

她笑了起来。

真是有趣的体验。

就如同蜉蝣一般，朝生暮死，朝死暮生。

也不知道，在这段记忆之外的那个真·正·的·她，会不会收到这一份意外的惊喜。

“未来的我，大概已经不在光之国了吧。”

她表情淡淡的说出了让两人都有些惊讶的话语。

“提问，我和奥王的战斗，最后到底是谁赢了？”

她还是挺好奇这个事情的。

听到她的话，雷欧先是一怔，又在意识到了什么之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在这个时候，就已经……？”

他说话说了一半，后面那句‘要离开光之国’的话被他自己给咽了回去。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对方的离开是因为黑暗大皇帝突然降临所导致的，但没有想到，或许那个因果顺序应当进行一个调换。

啊。

其实这样子才说得通。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对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褒义），但她确实不会刻意的去委屈自己什么。

因为担心展示了生命池而导致全宇宙目光聚集于光之国，从而引发新的战争，所以才先一步叛逃……

可能她当时做出选择的原因中有这一环。

但这绝不是当时让她所离开的决定性因素。

这让雷欧的心中，几乎有些不受控制的升起了一个疑问——

“既然早就已经决定离开，那我！我们，对于你而言，又到底算什么？！”

性子没有他那样沉稳的赛罗，先他一步大声地吼出了他所无法宣之于表的疑问。

赛罗现在看上去简直要气炸了，炸毛炸得简直不要太明显，既愤怒又伤心，像是淋了雨的狗狗，又像是起鼓了的河豚。

嗯……算什么呢。

沙蔓歪了歪头。

对于她而言，其实算是任务对象吧？

但对于她而言，这几百年的相处，也并不是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按照她本身定好了的剧本来说，她现在其实应该冷笑三声，然后说‘一切的感情不过都是演出来骗你的’云云。

为了获得宿敌值嘛。

只是，这两个人来的那个时间，再加上雷欧对于她‘我与奥王谁强’问题的沉默——

怕不是在他俩的那个时间段，她的宿敌任务早都完成了。

哈哈，保不准不仅打了奥王，还把最终BOSS诺亚也给搞了呢。

也就是说，就算说真话，也不会给未来的她自己，现实中的沙蔓添麻烦。

“你对于我而言，非常非常的重要哦，赛罗。”

她笑着说道：

“我爱着你，我亲爱的弟弟，正如人类爱着自己的眼睛。”

爱。

听到了这从未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话，赛罗直接愣住了。

姐姐，沙蔓……即使是在未曾决裂的过去，她也从未对他说一句‘爱’。

她是强大的，孤独的，傲慢的，让人疑惑这种正向的情感是否真的存在于她的身上。

他走不进去她的世界，只会在门的后面遥望着她的背影，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追上她，和她并肩战斗。

而到了后来，恨与爱交织在一起，爱这个词更加不可能出现在他们的口中……

但‘过去的姐姐’，竟然在这一刻，对他说——

爱。

她是爱着他的。

可是，若她真的爱着他，那为何他们却会走到这一步？

“你，不是我姐姐。”

他攥紧了拳头，态度坚决，但声音很哽咽。

他不该因为太过想念她而营造出这样的假象，那也是对于她的一种不尊重。

因为使用者的选择，照片所形成的世界如同泡沫般的慢慢消散。

而‘沙蔓’看着这消散的世界与同样消散的自己，确认自己真的是一道虚影，在最后的时间，对着赛罗又一次的说道：

“我爱你。”

幻象骤然消失。

而在雷欧的房间中，赛罗注视着使用过一次后自动裂成两半的机器……

“啪嗒。”

金色的眼泪落在了地上，恍若幻觉一般。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