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星球。

恢复成了奥特战士形态的托雷基亚与沙蔓, 从亚空间黑洞中跳了出来。

虽然刚刚和私奔（？）一样，从地球慌忙跑路。

但是，沙蔓可没有忘掉, 自己身上还带着奈克瑟斯的进化信赖者。

她在进行亚空间黑洞传送的时候, 就已经把进化信赖者丢到了黑洞隧道之中。

不知道进化信赖者会飞到什么地方去，但总之，进化信赖者总会找到自己的下一个适能者的。

而在从亚空间黑洞里出来后，她先是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场景, 毕竟打开亚空间黑洞进行落点传送的人并不是她, 而是托雷基亚。

这里其实并不能说是完全不知名的星球。

——行星博尔赫斯，在格里姆德被吞噬消失前, 这里是封印混沌邪神的禁地。

托雷基亚变戏法一样的又变出来了一大捧玫瑰，超巨大玫瑰，能够被50米身高的巨人们拿着也不显小的玫瑰。

只是，和在地球上的相比，他这次用混沌粒子所构筑出来的，是蓝色的。

美丽的蓝。

在场的两人, 已经都已经不再是光之巨人的两人，身上都曾带着这美丽的, 敏感的, 聪慧的, 又犹如诅咒的蓝。

沙蔓知道，这家伙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那么，红玫瑰是何意思，蓝玫瑰，又是何意思呢？

“沙蔓。”

托雷基亚抱着那一大捧蓝玫瑰，叫出了她的名字。

并非带着戏谑口吻的陛下, 也非带着官方口吻的长官，仅仅是她的名字。

癫狂的好奇心，呼唤着，癫狂的欲望。

“嗯。”

沙蔓应了一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将要说出的话。

直觉告诉她，那是很重要的信息。

“我当时就是在这里。”

托雷基亚抬起手来，指了指那片混沌生命池，“我抢走了魔王水晶，跳进了这里面，依靠原初的混沌将你的力量转化为我自己的力量。”

他笑了笑，“魔王水晶之中所有的你的力量，都通过混沌生命池转化为了混沌粒子，又被我所吸收。”

“有点疼，但尚可以忍受。”

“我吸收着那些力量，实在是需要找点东西让自己不至于虚度光阴，于是又回顾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回顾的感想如何呢？”

沙蔓淡淡的说道。

“我只是在无聊之中试图找点乐子，但最后，乐子没有找到，又或者新鲜了没有两分钟就觉得厌烦。”

“最后，我享受那快乐的时间，远比我寻找快乐的时间要短。”

托雷基亚耸了耸肩膀。

“这世界太容易让人厌倦了，无聊，乏味，不值一提！”

他的声音伴随着每一个名词的吐出，就像是钢琴的音阶一样，一步步的抬高。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那凝聚出来的蓝玫瑰向着天上一抛。

玫瑰花瓣轰然炸开，洋洋洒洒的落了他们的满身。

他站在较高的高处，俯瞰他的爱，胸口剧烈的起伏，情绪起来得如同惊雷乍响，疾风骤雨，电闪雷鸣。

按照剧情发展，以及他过去的一贯性人设，他接下来就该歇斯底里的大笑，然后用戏谑的口吻，漫不经心的接上一句‘又被骗了吧？’。

他该这样做。

这样大概会让他不显得那么可怜。

可他不想那么做。

因为他知道，她能够看穿这是他试图挽救自己可怜尊严的小丑把戏。

就像是说笑话的时候解释笑点并不好笑一样，小丑把戏被看穿了，他也就真的成小丑了。

在敏锐的人面前伪装，就像是在棉花于火堆旁跳舞，太难太难。

他的爱站在较低的山坡上，仰视着他，可被注视着的他却觉得，自己其实才是那个被俯视的存在。

他置身火海？

他置身火海。

或许该忠诚的祷告，为他这惶惶不可终日的一生画上句点，赐予一个合适的结局。

在他们这完全不健康，也不对劲的关系之中，他始终都不是上位者。

他一丝一缕的情绪，就像是她手中的线，愈是想要挣脱，便缠他愈紧。

勒住四肢，脖子，让他像个人偶似的，被她注视着这一切喜怒哀乐……

托雷基亚其实早就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对于沙蔓，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了。

在科技局的时候，他是喜欢她的。

那种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她在伏案工作的安全感，那种理所当然的共同出入各种场合的配得感。

人们提起科技局长官，就要提起与她形影不离的副官。

他们是熟练默契的搭档，是共持秘密的共犯，是同样隐藏于等离子火花塔暗面的不合群之人。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把身份咬死在共犯呢？

其实早在他询问她，是否对希卡利存在并不应该出现在上司与下属之间的感情时，他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爱情并非能够困住她的枷锁，想要永远的待在她的身边，只能够与她齐头并进。

故而，为了能够长长久久，他始终没有僭越。

只要能够一直在一起就好，要那个虚名，又有什么意义？

而在后来，在被否定了共犯身份，被抛弃了的后来，在他独自于宇宙之中四处飘荡的那四千多年。

他其实是恨她的。

要是不恨她，不恨并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她，那他又该以怎样的方式……继续自己的生活呢？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崩溃，他是必须得恨她的。

恨她无情，嫉妒那些小玩具凭什么得到她的青睐。

只是，在她亲口说出那句需要他时，恨意突然如烟消云散，消失不见了。

对于他来说，也算得上是些微漫长的岁月之中，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实在是无法填补——

但只要能够回到她的身边，只要能够再度与她并肩，那空洞便消失了。

他没有办法忍受平淡，没有办法平静地——爱她。

他习惯了用痛苦来感知她，荆棘的刺伤了她的同时也刺痛了自己，他会摸着那些疤痕在无人时发出低声闷笑，那就是他。

若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爱她。

那就不是爱。

托雷基亚就是这样的。

他的皮囊之下是燃烧着的蓝色不知名火焰，要么烧死别人，要么烧死自己。

他要找的是能够和自己手拉着手在火场跳舞的人，他要当个疯子，该有个人来牵绳子。

有些人就该纠缠一辈子。

玫瑰花从空中落下，在接触到混沌生命池的瞬间便被分解消失，而在那些纷纷扬扬的蓝色花瓣之中，露出了沙蔓的脸。

她接住了一片花瓣。

她把那片由他的混沌粒子构造而成的花瓣放到了嘴里。

她说道：

“苦的。”

托雷基亚很聪明。

托雷基亚不够聪明。

不然，若他真的聪明绝顶，却为什么会爱上一点儿也不爱自己的人？

或许有一点。

或许……他要证明哪怕就算只有一点的爱，那爱也是存在的。

“沙蔓。”

“混沌生命池会将所有投入其中的东西，分解成原初的混沌粒子。”

托雷基亚摊开了自己的手，“上一次我跳到混沌生命池中，是因为有魔王水晶，所以才没有被分解。”

他摊了摊手。

“我知道，我们之间是存在一点——”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靠近，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小小的，小小的，嫌隙。”

“现在，我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虽然并不是直接动手，但他确实害死了她所珍视的朋友。

之前这个事情一直按着没有动静，但他不相信，她会忘记这个事情，只是没有合适的时间来展开和清算而已。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他知道他们之间永远存在这么一道坎。

那就用他的来还好了。

托雷基亚摊开了自己的双臂，直直的倒进了身后的混沌生命池之中。

这一次，没有了魔王水晶的保护，他的身体开始被混沌生命池堪比强酸滴在人皮肤上的原初混沌粒子分解。

他向下沉去，硬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克制住了自己的求生意志。

混沌生命池与行星博尔赫斯的混沌之海相连，直通地核。

浓紫色的混沌之海中，他能够看到倒映在海水上若隐若现的影子。

其实，就这样死掉也不错。

这样的话，她心中关于‘死’的回忆便也是他了。

呵呵，死了的，爱的，恨的，记挂的……所有会牵动她情绪的，只能是他。

但是愈往下下沉，那种真的要死掉了的恐惧感，以及空荡的没有一个生物的混沌之海，还是让他生出了几分难受。

而就在这时，那道他刚刚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但现在因为眼灯已经被分解得消失，所以看不到了的身影，跳入了混沌生命池之中。

原初的混沌对于黑暗概念神大人自然是没有影响的。

她像是一条矫健的鱼，穿行于这混沌之海的海水之中。

托雷基亚笑了。

他已被这混沌之海的海水分解得面目全非，看不见了，摸不到了，可依旧能够感受到，那奔着他而来的热意。

其实，真要是就这样死了，他的灵魂，是会同样被混沌之海分解掉，还是会回归等离子火花塔呢？

不，他不要回到等离子火花塔，也不要被分解掉。

托雷基亚被一双手紧紧的抱住，被拥进了一个怀抱之中。

那远比他曾经的幻想要热烈得多。

他感受到了似乎是唇一样的东西，黑暗粒子从那里传过来，修补着他被分解掉了的躯体。

于是，就和第一次从奥特胶囊中诞生一般，他的眼灯恢复了原样，他看到了她。

托雷基亚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用力，非常用力，似乎要诉尽一切情感般的，用力地回抱了回去。

他死后的灵魂，不要回归等离子火花塔，也不要被混沌之海分解。

他想要一直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抓住你了。”

逐月之人对着他的月亮，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