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蔓开着车继续向森林的深处前进。

托雷基亚坐在她的副驾驶座上, 感受着那种颠簸感和推背感，却突然笑了起来。

两个能够直接飞的家伙，在这里坐着人类的低效率载具, 行驶在人类的禁区之中……

敞篷车的空气流通相当之不错, 但森林的瘴气与生长非常肆意的树木遮挡了阳光，使得那空气带着湿度，落在脸上，像是下了一场毛毛细雨。

“在人类社会之中, 不应该是副官开车, 然后长官坐到后排享受的吗。”

他有些突兀的说道。

“那你有驾照吗。”

沙蔓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肘搁在车窗的坎上，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

“没有。”

托雷基亚很诚实的说道。

“但我们本来就不是人类, 那为什么还要遵循人类的运行规则？”

他抬起手来, 做了一个飞翔的手势，“用念力托着车飞过去不行吗。”

那确实。

沙蔓并没有否认他的想法。

但她很喜欢这种自己开车，然后感受着风与自由的感受。

再说了, 与其用念力托着车飞过去, 那还不如她直接开个亚空间黑洞传送过去呢。

反正耗的能量都没有区别。

“人类规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选择这样做, 只是因为我喜欢。”

她淡淡的说道, 算是一种回应。

——猜到了，果然会这样回答。

托雷基亚有些奇怪的感到愉悦，左边的嘴角也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他双手环抱在身前，向后靠了靠椅背，“是呢，你确实是这样的人。”

“前面右转。”

还不忘这样提醒道。

他挺喜欢现在这样的氛围的。

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也不是那样的强烈, 微微的潮湿的湿气足够让裂开的伤口湿性愈合。

伤口像是人类的皮肤一样结出了褐色的痂，又因为一次次被撕裂开露出红色的疤。

伤疤变得敏感，戳一下就要掉眼泪。

但若是再来一次，他仍然会这样做。

人类有句话，叫作‘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但他是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南墙，撞到头破血流，还是再重蹈覆辙。

直到把南墙撞塌。

他爱的人就站在墙的后面看着他。

她说她需要他，需要他来帮她。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从头到尾，他所追逐的，就是这个啊。

疯也疯过了，恨也恨过了，直到遇见她的那一秒前，他心中还满是要如何报复她的计划。

他要让她知道，你瞧不上的家伙已经成长到了足以威胁你安全的地步，若是不谨慎小心对待，那便只会迎来被他吃掉的结局。

可是。

那些恨意，埋怨，痛苦，在她朝着他伸出手的瞬间便都烟消云散了。

车停在了一棵大树的前方，再往前就没有路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如同鼓起的坟包般的山。

托雷基亚从车上跳了下去，能够感受到隐藏于那小山之中的怪兽的能量。

沙蔓也跟着跳了下去，哐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她的靴子踢起了一块石头，砰的一声打到了那小山上。

山晃动了一瞬，又马上归于平静。

很明显，这里的怪兽仍处于安眠状态之中，暂时不愿意醒来。

但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只要确认了这里有怪兽就行了。

生命池复制生命需要基础样本，这也是她刚刚为什么想到拉托雷基亚入伙的原因。

既然能够随意编辑修改怪兽的基因，那他的手中，也必然有足够多的样本数据。

沙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过，现在已经到晚上了……”

“怎么，难道你还需要睡觉吗？”

托雷基亚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被山谷的风吹起的长发。

“猜猜看呢。”

她用手拍了下粗壮的树干，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站在树杈的位置对他挥了挥手，“你上来吗，托雷基亚。”

后者直接飞到了她所在的那个树杈。

她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向上攀爬，直至达到这棵树的最高点。

月亮高悬于天空之上，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繁星漫布于夜幕之上，是一道流动的银河。

沙蔓坐在树杈上，晃了晃腿。

这树杈说宽不宽，说窄不窄，正好能够容纳下两个人坐在这里，但却是紧贴到一块儿的。

这种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使得托雷基亚猛地想起了过去仅有一次的同床共枕。

好吧，其实用同床共枕这个词并不是很准确，毕竟他们也只是睡在了同一张实验台上而已。

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的眼中笼上了些许的阴霾。

而就在这时，沙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干脆和泰罗回光之国。”

她的眼睛恢复了黑色，平静的看着他。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很火大。

他当时为什么差点被警备队逮到？还不是因为这家伙把格里姆德给剥离了！

这个事敷衍一下揭过去就好了，她倒好，还特意说出来让他回忆一下。

“……呵呵。”

托雷基亚回了她个假笑。

要是现在在这里的是梦比优斯，他估计还能想想，什么把会让人精神混乱的格里姆德是为了他好。

但可惜了，他太清楚旁边这家伙是个什么存在了。

她当时剥离格里姆德的时候，绝对只是想要格里姆德的力量的。

为他着想？鬼才信。

“没了格里姆德的力量，我又不是直接残废了。”

“混沌粒子想要完全掌握也没有很难。”

他说道：“要是被抓回去，我首先就要被关奥特监狱里面无期徒刑。”

就像过去的贝利亚，关个上万年起步。

毕竟，他在这四千年内犯下的罪过，比起贝利亚来说也不遑多让。

至于被发配去科技局赎罪……

他不愿意。

就和对于光明与黑暗的争论一样，发明那些根本没用的发明，他早已经厌倦了。

在他看来，光之国那群人天天扯什么光明啊黑暗的，简直让人发笑。

光明也好，黑暗也罢，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是混沌啊。

好人也有坏念头和私心，坏人也偶然会干好事或者良心发现，世界是处于黑与白的灰色，争论这个到底有什么必要。

要他回光之国，那还不如让他死外头。

“没有如了你的意，被光之国抓回去，很失望？”

他看向她，放在身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紧紧盯着她看。

但她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没有。”

沙蔓平静的望着他的眼睛，“你能来帮我，真是太好了，托雷基亚。”

“……”

托雷基亚被这句直球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新的阴谋？口蜜腹剑的假话？还是说又在骗他？

他说不出来话。

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脸颊上，凉的惊人。

光之战士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光之能量体，故而热量惊人。

但她的手却如此冰冷。

这是黑暗巨人才会有的特性。

“魔王水晶被你得到了啊。”

沙蔓微微扬了扬眉毛，倒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她当时把黑欧布丢在那里，还特意把力量做成了水晶的形态……本来是打算送罗索用的。

算是一个补偿？

但没想到，这个东西却被托雷基亚抢到了手。

这家伙和他们到底哪里过不去。

“你打算怎么做。”

托雷基亚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主要是没离这么近过，甚至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相杀的关系。

“用生命池将怪兽进行复制……最多也就只能拖一段时间，对警备队那些人没法牵制多久。”

毕竟，怪兽一般是吃的资源越多，能力就越强。

看她这样子，大概是没那个耐心等怪兽发育完的。

但是，很明显她并不只有这么一张底牌。

托雷基亚扯了扯嘴角，“说起来，魔王陛～下～，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你似乎有些新的部下呢。”

“你见过卡蜜拉？”

沙蔓意识到了他的话里有话。

“那并不重要。”

他摇头，“重要的是，你看不看得上黑暗巨人的力量。”

“若是要挑战奥王，你也需要以王的名义……只有王能杀死王。”

懂了，看来他联系上卡蜜拉了。

格里姆德的力量之中，确实包含了时间和空间来着，毕竟是源初的混沌。

只是，她还记得在刚吸收加坦杰厄的那一会儿，理智蒸发掉了的她，给了卡蜜拉一剑来着。

情绪本来就偏向于极端的卡蜜拉，在这些年里，说不准早就已经恨死她了。

卡蜜拉能愿意来帮忙？

能把托雷基亚给拉过来，这已经挺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其实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托雷基亚为什么愿意帮她，一直提防着他背刺来着。

托雷基亚冷笑了一声，“只需要你一声令下，那只狂犬就能为你咬死所有你的敌人。”

“真是好大的魅力啊，魔～王～大～人。”

他的阴阳怪气中带着些许的不爽。

毕竟，要是卡蜜拉来入伙，他们两个难保不会掐一架。

那家伙即使被魔王抛弃了，结果还忠诚得要死，超古代人可真是死脑筋。

“那么，先在这里完成初步的选拔，选出来比较合适的怪兽品种，然后再去和卡蜜拉汇合。”

沙蔓想了想，觉得这样子还行。

但听到她的话，托雷基亚肉眼可见的不爽了起来。

他似乎想刺她两句，但忍住了。

只是在心中凉凉的想，大家都是平等的被利用了，到底有什么好分个高下的。

他越想越生气，索性将头搁在了她的肩上。

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他这样想着，做好了旁边的人抖肩把他抖下来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实现。

她就这样看向夜空，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说道：

“今晚的天空真漂亮啊。”

简直就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