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贝尔检查了一番周围情况, 确定无人以后，才关上了他地下住所的正门。

“香克斯，你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你那些同伴呢？”

香克斯：“嗯？他们都在岛上, 我是回来找、嘶, 找佩佩和本乡的。”

“啊对了, 斯宾塞桑, 你是嘶…佩佩疼疼疼…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到这的？”

桑贝尔这里只有普通的医用消毒酒精, 按到伤口上, 立刻就传来了阵阵刺痛, 香克斯缩了缩胳膊, 又被佩拉一把抓了回来, 他只能一边龇牙咧嘴地让佩拉继续帮他处理身上的擦伤, 一边和斯宾塞搭着话。

可能是被雷利操练过了，香克斯这次觉得斯宾塞下手还挺轻的，打完一场他身上还只是有些擦伤淤青，比起以前挨过的打, 今天只能算是重逢的问候。

不过佩拉并不这么觉得。

一开始斯宾塞可能是真的随便试试手，但打着打着, 他很显然也认真起来了, 那强大的气势让她这个旁观者都不由得浑身紧绷。

所以, 香克斯是真的抗揍了很多。

熟练地处理完了香克斯身上的伤口，佩拉收起了小药箱, 还给了桑贝尔。

“唔，我，唔在报唔唔……”

“你别老叼着个皮筋说话！”桑贝尔趁着斯宾塞正抬着手扎头发, 伸手扯了一下他嘴里的皮筋，“啪”的又弹了回去。

“嘶……”斯宾塞一脚踩向桑贝尔的脚, 但被他躲了过去。他的头还揪着头发，腾不出空，就又伸长了腿去够桑贝尔的脚，而桑贝尔坐在原地，一抬脚又躲了过去。

眼看着两个人要幼稚地打起来了，原本坐在香克斯身边的佩拉站了起来，一手扒开一个，坐到了他们两个中间。

桑贝尔：“……”

斯宾塞：“……”

佩拉的效果很显著，两个人立刻停下了幼稚的举动。

斯宾塞抬手重新将自己的长发扎高，从嘴里拿下皮筋将头发绑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这？”

“我猜的。”

斯宾塞说着起身往房间里走去，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抖了抖报纸：“喏，看这个。”

香克斯接过报纸看了看。

这是一份一年多以前的报纸了，正是那份关于他们在美食城的拍卖场大闹了一场的报道。

「大冲突！红发海贼团的目的！面向美食城的大袭击！」

斯宾塞指了指上面的照片。

其他几个人也凑了过来看上面的内容。

照片上是那个燃烧中的拍卖场，拍卖场前面只有几个海军救火的身影，在角落里，还拍到了香克斯和桑贝尔他们几个的正面，以及趴在桑贝尔肩膀上的佩拉的背影。

其实这份报纸他们都看过，不过当时因为佩拉没有被拍到露脸，所以他们还真的没在意什么。

他扫了一眼香克斯和佩拉，还有又去拿了根冰棍的桑贝尔：“看到你们三个一起出现，我还能找不到你们吗？”

“看你们的航线，我猜你们应该会经过香波地岛，然后来鱼人岛。我本来想到香波地岛找你们的，但是周围巡逻的海军跟苍蝇一样太烦人了，我可做不到像雷利那样视而不见。”

他耸了耸肩：“所以我干脆直接在鱼人岛等你们了，这里还自在点，顺便来找桑贝尔叙叙旧。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久才下来。”

斯宾塞又坐了下来，口袋里掏出了几根皮筋，对佩拉招了招手。他随手拿了个小板凳放在两腿中间，示意佩拉坐下。

“佩拉，过来让我给你编个辫子试试。”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他们大概不久后就要睡了，其实即使编了再好看的辫子，也得在睡前解开。

不过斯宾塞想试试，佩拉哪有拒绝的道理。她很快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任由斯宾塞帮她将碎发一点点扎起来。

香克斯从斯宾塞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斯宾塞桑，你没去见雷利桑？”

斯宾塞手上忙碌着，嘴里也没停下：“没呢。”

“这不是还要等你们的船把我带上海面吗？我一个普通人，我可承受不住海底万米的水压。”

香克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纠正斯宾塞关于“普通人”的界定。

香克斯最后还是略过了这一点，继续说：“但是我们接下来会去红土大陆的另一边的新世界……离香波地岛……”

斯宾塞“嗯”了一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到了海面我再游过去就好了。”

游、过、去。

香克斯和本乡同时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斯宾塞毫无所觉，桑贝尔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所以足够强大就可以在伟大航路为所欲为是吗？

香克斯咳嗽了两声：“咳咳，我知道了，等我们的记录指针完成了记录，我们就准备启航。”

斯宾塞嘴里又叼着根皮筋，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拿下嘴里的皮筋，绑到了佩拉的头发上。

“紧吗？”

佩拉摇摇头。

斯宾塞按着佩拉的肩膀往后拉，让她仰起头，看了看佩拉面前剩下的碎发。

他勾了勾佩拉耳边的头发，习惯性地拽了一缕挡到了她的嘴边，但佩拉觉得这样有些痒痒，自己动了动脑袋，把碎发晃到了两边。

斯宾塞愣了一下，随即看了香克斯一眼，勾起了嘴角。接着，佩拉耳边的碎发又被他重新整理好了。

“锵锵锵锵！”重新打理好佩拉的斯宾塞心情愉悦，“看，还是这个发型可爱。”

佩拉半长的头发被斯宾塞扎成了两个编发丸子，上面还一边一个别上了个单颗珍珠的发夹，用来固定碎发。

“前两年在新世界的哪座岛上看到的…那座岛叫…叫…算了不记得了，反正正好看到了这对发夹。”

“感觉一定很适合我们佩拉。哈哈哈哈我的眼光果然很不错。”

斯宾塞看着佩拉头上的珍珠发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佩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虽然喜欢留长发，可自己总是懒得打理头发，随手扎起来就差不多了，后来……后来头发又都被她一刀割断了，还剪得格外短，更没有编发的需要了。

现在这个编发的纹路，这个手感，真是很多年没有摸到了。

上一次摸到……好像是罗杰宣布海贼团解散的那天吧。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试过这个对她来说麻烦的发型了。

别说斯宾塞了，佩拉摸着自己的头发，眼前都能浮现起那天的一幕幕，还有那群哭得稀里哗啦的家伙们。

想到这，佩拉的心里顿时酸酸的、软软的，眼眶都觉得热热的。

不过斯宾塞可不会让好不容易恢复心情的佩拉又卷进当年的回忆里。

他转移了话题：“佩拉，你的那一拳，不像是霸气……”

斯宾塞说的是佩拉的那一拳头黑闪。确实不是霸气，而是咒力。

佩拉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又捏紧了拳头。

香克斯接过话头：“佩佩自己练成的，黑闪，可以看成是她天生的那股力量的聚集体。”

说是自己练成的，但香克斯知道，佩拉其实是一夜之间醒来就会了，仿佛是在梦中学的，只是她一点也不愿意提起发生了什么，香克斯他们也至今不明白佩拉的能力飞速提高的真正原因。

总之跟那个“棘”肯定脱不了干系。

香克斯顿了顿，又接着说：“威力强，速度快，再结合桑贝尔桑教的鱼人空手道——总之我能抗住第一下，也扛不住第二下。”

他用武装色和佩拉的黑闪试过，事实证明，佩拉的这股力量一点也不比武装色弱。如果之后佩拉的武装色霸气也能跟上的话，那就等于是给炮弹加上了强力的炮筒。

斯宾塞提起刚才的对战，就让佩拉想起来了——斯宾塞为什么不受咒言的控制。

斯宾塞对佩拉的疑问哈哈大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来一副耳塞。

佩拉呆滞：……？

“喏，塞住了而已。”斯宾塞指了指耳朵，他可是从桑贝尔那里听说了不少佩拉的进步，当然是有备而来的。

佩拉继续呆滞。

所以斯宾塞是在完全听不见、看不清的情况下，靠着见闻色霸气，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压住了她和本乡。

佩拉默默地侧目看向了本乡，本乡这时候也已经啧了两声，懊丧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看来他跟自己想的一样。

她果然，还远远不够。

斯宾塞笑了两声，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哎，不过佩拉，你的咒言固然很强，但你要考虑到会出现我这种情况。新世界，跟前半段可不一样……”

知道咒言的弱点，且有能力在没有听觉的情况下照样进攻的人，在新世界这种地方，比比皆是。

而且——

“佩拉，虽然现在还没遇到过，但是你要小心，说不定大海上还存在着能让声音消失的果实能力。如果遇到那种能力者，那你的咒言可就完全失效了。”

“哦，顺带一提，刚才虽然我是用了耳塞，不过我发现，就算不靠这些，也是有办法克制的。”

“用霸气，保护自己的耳朵和大脑，就可以有效降低咒言的威力。”

佩拉点了点头，这点她是知道的。之前，狗卷棘在为她补全咒言的能力说明时，就提过这一点。

咒言师可以靠语言攻击，那么自然也会因为语言而受限。只要对方听不见，或是用咒力保护住了大脑和耳朵，那他们的咒言威力就会骤减，而与之相对的，咒力的消耗并不会因此而变少。

相当于是事倍功半的情况。

所以除了咒言，他们还是得加强其他方面的能力。

不过因为佩拉在之前独自摸索咒言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自己的能力可能会突然失效，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冲着物理攻击努力，在这方面她并不是很担心。

佩拉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拍了拍斯宾塞的胳膊，又抬起自己的胳膊，肌肉用力，展示给斯宾塞看。

斯宾塞：“？”

佩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肱二头肌。

斯宾塞恍然大悟，他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佩拉真棒！”

佩拉：……

“好了好了，打了这么一架，都什么时候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桑贝尔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快停下现在的茶话会。这两个人从见面就开始打架，打完了又在这一坐就是大半个晚上，他们不困，佩拉也该困了。

“不过这次我可没多的地方给你们住了，喏，你们上去睡。”桑贝尔毫不客气地扔了两张吊床给香克斯和本乡，让他门去上面的海之森休息休息。

香克斯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做海贼嘛，风餐露宿的时候多了去了，而且他们本来就准备在海之森临时休息几天的。

他接过吊床就站了起来。

佩拉见状下意识也站了起来，自然地跟了过去，手也伸过去牵起了香克斯的手，自觉地十指相扣。

斯宾塞的视线下移，看到了他们相扣的手。

斯宾塞：“……？”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香克斯一瞬间僵硬的背，和佩拉极为自然的神色。

啊，好像明白了。

他仰起头，看向了佩拉。

“佩拉，好久没见了，今晚陪我聊聊吧？”

佩拉闻言扭过头也看向了斯宾塞。

香克斯看到这极为熟悉的场面，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来，手上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力气，扣紧了佩拉的手指。

不过下一秒就被佩拉抽走了。

佩拉点点头，又坐回了斯宾塞面前的小板凳上。

斯宾塞勾起嘴角，微笑着看向香克斯，还举起手对他摆了摆。

香克斯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勉强笑了笑：“哈哈哈哈那我们先上去了。”

“佩佩，我就在那边。”

他为佩拉指了个方向，示意佩拉有事可以去那里找他。

佩拉也点点头，学着斯宾塞的样子对他摆摆手。

香克斯的心里更加梗了。

…

…

送走了香克斯他们，这块地方就只剩下了佩拉和斯宾塞。桑贝尔看出斯宾塞想和佩拉说什么，也在香克斯离开后，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佩拉转头看向斯宾塞，她有些好奇地开始问：这段时间、你、在哪？

斯宾塞笑了两声：“哈哈哈哈，我？我在到处找舒服的住处，可惜还没找到最喜欢的。”

“说不定以后会去北海，那边有意思的东西不少。”

佩拉点点头。

斯宾塞接着问：“佩拉，我听桑贝尔说，你一离开……那里，就上了香克斯的船？那现在也有一两年了吧？”

佩拉算了算，好像确实，一转眼已经一年多快两年了。

他们的冒险节奏很慢，像香克斯他们几个，到了有意思的地方就会想多待一段时间。而她呢，也很喜欢这样慢节奏的，又时不时充满未知的冒险。所以他们光是在伟大航路的前半段，就走走停停的。

直到现在，才刚准备进入新世界。

“和香克斯在一起开心吗？”

佩拉用力地点头：非常、开心！

不只是香克斯，能够和大家一起冒险，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这样啊，这样就好……那，佩拉，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去四处看看？”

斯宾塞突如起来的邀请，让佩拉愣了愣，她沉默了。

光是这忽然安静的几秒，就足以让斯宾塞明白了，佩拉不想离开他们。

“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的。”

佩拉抿了抿嘴，像是做错事一样低下了头。

斯宾塞一手摸了摸佩拉的脑袋，反过来安慰她，一手却偷偷握住了佩拉的手。

十指相扣。

佩拉愣住：？

佩拉迷茫：？？

佩拉下意识抽出了自己的手，有些不舒服地蜷曲起手指，搓了搓。

斯宾塞在做什么？

这感觉太奇怪了，斯宾塞的举动也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佩拉满脑袋的问号，甚至觉得从骨头深处开始难受了起来。

佩拉没忍住问：做、什么？

斯宾塞并没有因为佩拉明显不喜欢的表现而不高兴，反而笑了起来，他甚至理直气壮地说：“嗯？牵手啊。”

佩拉：？

“怎么了？和香克斯可以牵手，和我就不可以吗？我们不都是哥哥吗？”

佩拉：……？

她感觉斯宾塞说的有道理，可是…就是不对，这个感觉不对。

佩拉忽然站了起来，神情复杂地后退了两步。

斯宾塞微笑着看她：“所以，有什么不一样的呢？佩拉。”

他也没有逼她的意思，突然改口说：“困了吗？对了，香克斯他们应该没带毛毯，可能会冷……”

佩拉连忙拿过了斯宾塞递过来的毯子，指了指上面，像是逃命一样转身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留下了斯宾塞一个人。

他忽然没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躲了！桑贝尔！你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吗？佩拉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嘿，我都多久没看到佩拉这么丰富的表情了！”

“我跟你说，香克斯该谢谢我，至少得掰我两箱酒！”

桑贝尔慢悠悠地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眯着眼睛一脸嫌弃地看向斯宾塞。

斯宾塞：“干嘛这么看我？”

桑贝尔撇了撇嘴，学着斯宾塞的语气：“我~们~不~都~是~哥~哥~吗~”

“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还臭不要脸的做哥哥。”

斯宾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