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力消耗了个底朝天, 让佩拉即使休息了好几天，精神状态仍然不太好，而且是一种非常割裂的精神状态——意识想当天清醒, 但就是很疲倦。

不过好消息是她的胃口很不错, 只要吃得下, 那多少能补充些能量, 让她虚弱的身体快点恢复过来。

“佩佩, 困了吗？”

佩拉点头。

“是…普通的困？”

佩拉：……

香克斯这次可能是真的被佩拉的昏睡吓到了, 导致他现在一看到佩拉又有犯困的倾向, 就格外紧张。

佩拉看他这样, 只能强打精神, 主动抓着香克斯的手, 用力握了握。

香克斯也趁机凑近了过来，朝她张开怀抱：“过来靠着我睡？”

佩拉点点头，挪了挪腿，自己窝了过去。闭上眼睛, 一仰头就熟练地靠到了香克斯的胸前，枕着他的心跳声休息。

这几天, 佩拉想坐着, 香克斯就执着地做着人肉靠枕, 她想躺下，他就坐在床边守着。佩拉也说过自己没事, 让他去休息，但他说什么都不愿意。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佩拉睁开眼, 他一定就在旁边。

佩拉闭着眼睛，香克斯正在抚摸她的头发。养了好几年, 终于留回了长发，只不过她还是懒得打理，反正香克斯看不下去了就会来帮她弄的。

半梦半醒间，佩拉又想起了那场在地下铁旁边的战斗，那场五条悟的单方面输出。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会这么生气，明明面对那些处处制约他、压榨他的「烂橘子」，他都没有这么明显地表现他的愤怒过。

以至于差点将「帐」内夷为平地。

虽然五条悟看起来并不需要谁的帮助，但佩拉对自己的定位和目的都非常清晰。

所以在她的见闻色猛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感觉到会有奇怪的东西出现时，她挡在了五条悟的身后，试图帮他处理掉。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周围出现了无数只诡异的眼睛，之后便陷入了黑暗。

当她感觉到自己和「这里」的联系好像突然被切断后，整个人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不清。伴随着身体的疲倦感和针刺一般的头痛，又经过一片黑暗后——

她回来了。

在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周围嘈杂的声音。

“佩拉！！该死的那是什么！”

“佩拉！！”

…

紧接着，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声音。

“佩佩…”

…

这次回来得莫名其妙的，让佩拉不得其解。在这之后，她以为自己还会在梦中看到「那边」的情况，可事实上，她和那边世界的联系好像真的被彻底切断了。

或许这是那个全是眼睛的东西造成的？或者是因为她终于彻底死了，现在连尸体都没了，就没有人可以再把她拖回去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觉得挺好的。

她再也不想离开了。

…

注意到佩拉的脑袋总是蹭来蹭去的，香克斯一猜就知道她可能是身体困倦，但意识还很清醒。

于是，他没忍住将憋了好几天的问题问出口：“佩佩。”

佩拉下意识“嗯”了一声。

“七海是谁？”

佩拉顿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坐直了身体看向一脸无辜的香克斯。

怀里一时空落落的，香克斯看着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的佩拉，又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按在了怀里。

“还有…悟？五条？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

香克斯的手心贴上了佩拉的手背，手指一点点嵌进佩拉的指间，摩挲了两下，又缓慢地抽出手指，最后将佩拉的整只手扣在了手心里。

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她逃的样子。

“香克斯…？”

佩拉有些紧张地轻声叫他的名字，

佩拉整个人被他牢牢地圈住，就算是她精神满满的时候也未必能摆脱，更不要说现在她的身体还没恢复。

“怪物…又是什么？”

佩拉：…

佩拉只觉得头都大了。她刚回来的时候，确实哭着跟香克斯抱怨了几声咒灵…她一开始也担心香克斯会问起，还想了好久该怎么解释比较好。

可后来发现香克斯除了守在她身边，好像并没有要问起她的意思，于是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谁能想到，香克斯一点都没忘记。

佩拉直觉感觉到，香克斯可能不止一点没忘记，他估计每天都在等个机会问她。

“不能告诉我吗？”

还没等佩拉想好要说什么，香克斯低沉的声音已经从头顶传来了。紧接着，她的侧脸感受到了香克斯脸上的温度，时不时还能感受到几下柔软的触感。

香克斯贴太近了，让佩拉不得不眯起一只眼睛，有些紧张地想要挪开脸。

但逃得了脑袋，逃不掉腰。

腰上的手越来越紧，手上的热度已经能透过衣服传到她的皮肤上了。

迟迟没有等到佩拉的回答，甚至还感觉到了她的逃避，香克斯的眼神挪到了他们两个交握的手上。

佩拉的手背已经被他焐热了，他松开了些许，将佩拉的拳头打开，改成十指相扣的样子，再次紧了紧手指。

他的语气轻松，还轻笑了两声：“没关系，不能说的话……”

佩拉刚想松一口气——

“那就明天说。”

佩拉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香克斯变了，他以前是绝对不会这样对她的。

佩拉甩开了香克斯的手，对他比划：你以前、不会这么……

这么什么呢？

佩拉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现在的样子。

“不会怎么样？”

佩拉想了想：强势…？

一边比划，她一边还拧起眉毛，一副不确定的样子。

香克斯按下她的手，整个人扑在了佩拉的背后：“抱歉佩佩，但是我真的有些…害怕…”

这种害怕不是说要面对强大的敌人，或是要面对绝对的困难和艰辛，而是因为面对的是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佩拉陷入沉睡的原因，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嘴里念着的都是谁，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过来…会不会醒过来。

“佩佩，你不能这样对我。”

香克斯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佩拉的颈窝。

老实说，佩拉没见过这样的香克斯。

该怎么去形容现在的他…？

好像很委屈…又很脆弱。

像是被打湿了一身的毛，正可怜巴巴躲在树叶下躲雨的大狗。

佩拉没忍心看他这样，她侧过脸，蹭了蹭香克斯的头发。她原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讲起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太想回忆那个世界。毕竟对她来说，只有香克斯他们的身边，才是她的归属。

然而，就像香克斯说的，她不能这样对他。

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梦一样，对香克斯来说，是实打实地经历了这种煎熬等待，每天都在期盼她醒来，每天都在害怕她醒不过来。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面对着不明原因昏睡不醒日益虚弱的香克斯，她一定会急到哭出来。

佩拉轻叹了口气：“香克斯…”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佩拉真心实意地感叹着：“最喜欢你了。”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香克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香克斯：“…诶？”

佩拉：“？”

香克斯愣住。

香克斯猛然抬头。

香克斯一下推开佩拉，掐着她的腰将她转了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捧住她的脸，和自己对视。

“什么…？”

“佩佩，你刚说什么？”

佩拉好话不说两…三……四遍！

“不对不对，佩佩，”香克斯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的脑子冷下来，“别想转移话题！”

“我可不会因为你说…说…说这个就不问了！”

“你、你先告诉我，怎么忽然说这个…”

“不对，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还是先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香克斯看起来好像很挣扎的样子，原本捧着佩拉的脸的手，现在也被他收回来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佩拉看着他左右为难，忽然伸长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了他胸口。

香克斯顿时像被夹住嘴的鸭子：“……？”

整个人定住了，一动不动。

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冷静下来，手放到了佩拉的背上，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香克斯突然长舒了一口气。

“…佩佩，实在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

“但是…至少在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要告诉我。”

听到香克斯的退让，轮到佩拉愣了一下，她松开手勾着的手，抵着他的胸口退开了一些。

看到香克斯脸上的妥协，她好像明白了，香克斯是以为她在用这种方式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坐在他的腿上，佩拉可以以一个平视的角度看向他。她看到香克斯的脸上仍然是她熟悉的笑意，他的眼神，给她一种“她想怎么做都可以”的奇妙感觉。

和罗杰他们对她的爱护不同，他们对她的关爱就像是呵护他们的「小珍珠」一样，就像父亲。

虽然香克斯有时候也很像个老父亲，但他们是不一样的。是一种除了亲情和友情之外，还夹杂着其他更多、更复杂的元素的感情。

“香克斯。”

“嗯？”香克斯看向她，见佩拉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在纠结怎么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他轻笑了一声：“佩佩，至少在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告诉我。让我能有个准备？”

“有哪些部分可以告诉我的？”

“等下，还是说，你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想到这，香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捏着自己下巴开始分析佩拉的昏睡问题。他其实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如果佩拉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话，那就更难预防了。

看香克斯正在专心地为她的事情考虑，佩拉忽然就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再也不能找到像香克斯一样，能从始至终永远只当她是「佩拉」，尊重她的所有选择的人了。

在这一刻，佩拉很想亲近他，所以她也这么做了。

佩拉在香克斯迷茫的表情中，凑了上去，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贴上了他的嘴唇，像小鸡啄米一样，一下一下轻轻地碰着，还要偷偷瞄着他的表情，想看他的反应。

香克斯脸上的表情一时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的身体一下就僵硬了。原本放在佩拉后腰上的手，现在也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力气，按得她腰上疼。

佩拉开心了一下，就往后退开，继续看香克斯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到香克斯有些恍然如梦的样子，他语气不太确定：“佩佩……？”

“为什么？”

佩拉：？

什么为什么？

她打着手语：这样、不、可……

意思没表达完，手腕又被抓住了。

现在香克斯对于怎么物理捂嘴也越来越熟练了。

佩拉：？

“可以！当然可以！”他的回答有些急。

抓着佩拉的手腕，一点点将佩拉再次往前拉去，直到两个人贴得很近。

佩拉有些撑不住自己要往前倒去，她连忙抽着自己的手腕想要撑到床上稳住自己。但香克斯并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害得她差点撞到香克斯的胸口。

佩拉看着香克斯，又扭了扭手腕，想要让他松开，她本来身体就还虚弱，现在还被抓住了手腕，很容易失去平衡。

“佩佩。”

佩拉看过去：？

“刚才…刚才是不是太轻了…”

“要不要再来一次？”

香克斯说着松开了佩拉的手腕，身体往后靠到了床头。调整好动作后，他再次朝着佩拉张开怀抱。

“过来？”

——

——

“哎，头儿？你怎么出来了，佩拉睡……”

在清点物资的本乡抬起了头，随口问着，然而他的声音在回头看到香克斯笑得满面春风时，就戛然而止了。

“嗯？本乡啊哈哈哈哈。”

香克斯笑得傻了吧唧的。

本乡：“…你…佩拉…算了，没什么。”

本乡不想说话了，可香克斯反而凑了过去。

“佩佩睡着了，”他状似苦恼地挠了挠头，“她不睡的话我也没办法出来。”

“……”

“她太粘我了，嘿嘿。”

“……”一点也不想听这些东西。

本乡懒得搭他的话，但是佩拉的身体状况还是要问问的。

“怎么样？佩拉有说起昏睡的原因吗？还有昏睡的征兆什么的？”

香克斯的笑容一滞，他猛地捂住了脑袋，绝望地喊起来。

“啊啊啊啊糟了…完全忘记了。”

“啊啊啊直接被佩佩混过去了！”

本乡忍无可忍：“……白痴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