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光是听贝克曼说佩拉的表情不太好, 就一下想到了，估计是刚才那一幕吓到她了。

不只是刚才，佩拉的心里多半还憋着对山贼的那股气没有发泄完。

将路飞交给贝克曼以后, 香克斯脱下又湿了的衬衫, 拧了一手的水。

他急着去找佩拉, 可这个样子去见露玖总是不太礼貌, 只能先去旅馆再换身衣服。

不过还没跨出脚, 就被贝克曼拽着后衣领子就抓了回来。

“贝克？”

贝克曼想了想：“别换, 直接去。”

“？”

“听我的。”贝克曼说着拍了拍香克斯的肩膀, 背着路飞往酒馆走去。

香克斯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看着贝克曼的背影, 捏着下巴想了想。

他挠挠头, 却只摸到自己湿透的头发。

湿、透。

恍然大悟。

香克斯一把将湿哒哒的头发捋到了脑后, 快速朝着山上走去。

……

香克斯原本以为还要先去拜访一下露玖，才能找到佩拉。

然而刚到山上的小木屋边，就看到了在草地上睡觉的姐弟三个。

准确的来说，只有两个孩子睡着了, 而佩拉在香克斯出现的一刹那就睁开了眼睛看了过去。

发现来人是狗狗祟祟的香克斯以后，又放松了下来。

“佩佩？”

香克斯看了一眼趴在她腿上的两个孩子, 脚步放得更轻, 走了过来蹲在她的身边。

佩拉看着他, 一时没有什么反应。她知道香克斯会找过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但是佩拉现在并不想看到香克斯, 她心里还有些乱，刚才那种担心害怕的心情挥之不去，导致现在看到香克斯有些心烦。

然而——

佩拉看了看睡在她腿上的两个孩子, 现在动弹不得，她只能撇过头不看香克斯, 手上一下一下地摸着艾斯的头发。

“佩佩…”香克斯坐到佩拉的身边看着她，但只得到了她一眼而已。

他抓着佩拉的另一只手，握在手里：“对不起，佩佩，让你担心了。”

佩拉依然没有回他。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不是佩拉第一次看到香克斯遇到这种紧急危险了，应该说以前更加凶险的都遇到的多了。只是这一次稍微有点不一样。

——他差点因为、因为那样的海王类…

连无风带的巨大海王类都没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却在东海差点被这样、这样的海王类！

被它…被！它！

佩拉不太愿意继续想下去，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那条海王类大概能咬断香克斯的一条手臂，如果再歪一点，可以把香克斯和路飞整个吞进去。

也不能都怪香克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他又要护着路飞，又要防着山贼，还要小心背后的海王类……

但是她还是因此生气。

回想一下，当时大家都在岸边轻松地开着玩笑，因为所有船员都相信他们船长的实力，谁能想到…

他、竟、然、大、意、对、敌。

佩拉一下子都觉得脑子里有些充血。

她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尽量客观地在心里为香克斯搜寻各种借口试图掩盖这个事实。

当时的情况确实危险，毕竟手上还有路飞在。

他就是这样的人，被那种山贼欺负只是因为他懒得计较而已…

他就是会在救朋友的时候不顾一切的笨蛋…

而且谁都有大意的时候，他本来就大大咧咧的，有时候脑子忽然缺根筋也很正常……

这很正常。

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根本不可能不生气。

佩拉努力压抑着生气，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让他握着。

“佩佩…”

别说会对他生气，佩拉几乎都没有拒绝过他，现在这样倒是让香克斯一下有些无措，他想再去握佩拉的手，却又在伸手的一刻停了下来。

“对不起…佩佩，是我太大意了。”

“我、我不该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还有那山贼头子，我应该直接解决掉的…”

“以后不会了。”

怕吵醒两个孩子，香克斯的声音很轻。然而这么大只的家伙，坐在她旁边，弓着背，小心翼翼地用这样的音量和她说话。

——听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佩拉胸口的火，一下就消了大半。

“佩佩…”

看佩拉好像态度松动了，香克斯手指动了动，还是再次伸手握住了佩拉的手，不容置疑地让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手上的力气很大，他每次都这样，让佩拉根本挣脱不开。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他说着，半合着眼，歪过头更用力地蹭了蹭佩拉的手。因为这个姿势，湿哒哒的头发若有若无地扫在佩拉的手背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佩拉皱了皱眉，终于抬头看向了他。

看着他耷拉的红发，佩拉手指曲起，手上一用力就抖开了香克斯抓着她的手。

重获自由后，佩拉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的手指插到香克斯的头发中。

果然，入手一片冰冷的湿意。

从岸边赶来山上有一段距离，香克斯原本湿透的头发现在已经不滴水了，表面上看着好像是干了，伸手一摸才知道里面依然是湿透的。

感觉到佩拉的手指停在了自己的发间，香克斯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仔细地揩掉了她指间的水迹。

这次，佩拉没有再抽回自己的手，反而看了看他的衣服。

刚才刻意不看香克斯，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白色的衬衫现在都是半透的，裤子多半也是浸满水的，只是因为是深色的所以看不出而已。

感觉到佩拉的视线，香克斯笑着用气声说：“过来太急了……”

“没事的，很快就干了。”

佩拉不赞同地皱起眉，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香克斯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来找她……

最后，佩拉只是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对香克斯……她好像总是没有办法的。

佩拉看着香克斯，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

“香克斯，我会害怕。”

香克斯垂眸贴了过去，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湿哒哒的头发沾湿了佩拉的脸颊。

“我知道。对不起，佩佩，我知道的。”

…

“睡着吧。”

低头对着两个孩子轻声说了一句，佩拉才一手一个揣到了肩膀上，站了起来。

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香克斯没跟上来，佩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仍然蹲在那的大家伙。

得到了关注，香克斯立刻嬉皮笑脸地跟了上去。

“佩佩，萨博给我抱吧？”他想帮佩拉抱走一个孩子，但被佩拉一侧身躲开了。

“佩佩，我没受伤，抱他不要紧…”香克斯笑了两声，但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佩拉不赞同的眼神，他这才反应过来。

哦，佩拉根本不是担心他受伤。

她是担心他的湿衣服冷到两个孩子。

香克斯扬着灿烂的微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

……

两个孩子被露玖安置在了小木屋的床上，佩拉也在屋子里生起了一堆篝火，拉着香克斯坐在旁边把衣服烤干。

而香克斯这时候才知道，他们俩刚训练完，就看到了佩拉回来了，兴奋地拉着佩拉展示自己的成果。

结果艾斯倒头睡着了。

萨博去晃艾斯，然后下一秒就倒在艾斯的身上也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样倒头睡的性格像谁。

“可能像卡普先生吧？”露玖笑着说出了让两个人冷汗直冒的话。

卡普回来的时候，偶尔也会来到这里看艾斯，顺便将艾斯带到森林里去训练几天，后来又多了个萨博。如果这么说的话，他们像他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佩拉觉得这样挺好的。

艾斯和卡普有这样一层微妙的关系……对身份特殊的艾斯来说，等于是多了一个保护他的人。

那是最好的了。

“不过卡普先生知道你还是做了海贼…说以后他一定会把你逮捕回去的。”露玖温柔地看着佩拉，又低头看向睡着的艾斯，“艾斯每次听到都会很生气，和卡普先生大吵一架。”

“接着就少不了挨一下卡普先生的铁拳。”

佩拉很高兴艾斯会这样维护她，但是她不赞同艾斯这样和卡普叫板。原本她是海贼，卡普是海军，本就是对立的，没必要去争些什么。

再说了，即使真的是卡普来抓她，她也做不到对卡普这个救了他们的人动手，确实对她非常不利。

露玖伸手将佩拉的长发捋到了耳后，微笑着抚摸佩拉的侧脸。

“佩佩，维护姐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要是只会躲在你身后靠你保护，我才会觉得难过。”

露玖这么说着，话锋又一转：“但是，我总是害怕艾斯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倔强的性格…有危险。”

听到这话，香克斯头往后一仰，看向露玖：“哈哈哈哈露玖桑你放心吧。”

“艾斯早上遇到危险，中午，佩佩的斧头没有砍到对面的脸上……”

“——那都算是我的问题。”

香克斯的玩笑话让露玖笑出了声，她对着香克斯伸长了胳膊。

已经二十多岁的香克斯，面对露玖的时候仍然像当年那个孩子一样，主动低下头，凑过去，任由她拍了拍自己的头。

“那就交给你了，香克斯。”

“啊，露玖桑，有我在呢。”

坐在地上的香克斯扭过头，仰着脸认真地看向露玖。

在这一瞬间，他的脸和十多年前的那张稚嫩的脸重合在一起。

露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她刚发现怀上艾斯时候的事情。

她和罗杰两个大人尚且对此沉默不言，为这条生命的到来感到心情复杂。

然而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却成为了他们最勇敢的卫士。

【“还有我在呢。”】

【“罗杰桑，还有我在呢。”】

香克斯当初坚定的话仍然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边。

露玖看着香克斯的脸，不由得出了神，脑子里纷繁复杂。一会儿想起了罗杰，一会儿又想起了当初在巴苔里拉岛上的生活，一会儿又想起了罗杰的处刑…

“露玖桑？”

长时间的沉默，让香克斯迟疑地唤了一声。

露玖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香克斯摆了摆手。

“没事，可能是年纪大了以后，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露玖摇了摇头，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位置，“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佩佩那个时候还会抱着你的腰躲在你身后。”

“现在，你们…都这么高了。”

看出露玖眼里复杂的心情，佩拉有些无措，想要安慰她却无从下手，反而是露玖看出她的慌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小木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香克斯一句话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露玖桑，不止长高了，身份也变了。”

在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以后，香克斯忽然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我以前一直觉得露玖桑是姐姐，确实没想到有一天可以叫露玖桑妈妈。”

香克斯说着挠了挠头。

佩拉：？

香克斯看向佩拉：“我应该跟佩佩一起叫妈……”

“闭、嘴。”

佩拉面无表情地对他进行了魔法封口攻击。

香克斯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并且格外配合地抿起了嘴唇，无辜地看着她们。

然而看到这一幕，露玖却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露玖难得爽朗的笑声感染了佩拉，很快她也绷不住严肃的表情了，跟着笑了起来。

一向内敛的露玖这次笑得格外开怀，甚至将床上睡着的艾斯和萨博都吵醒了。

两个孩子一醒来就看到一屋子人，一时还有些茫然。

“哟，艾斯，萨博，醒了啊？睡得好吗？”香克斯站起身来，拍了拍艾斯和萨博的头。

艾斯顿时清醒了过来，他立刻板起一张脸：“香克斯！别拍我的头！”

“这是姐夫的关爱。”

艾斯愣了一下，脸色大变反驳：“？什么姐夫！”

香克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说，艾斯，你也该面对现实了吧。”

艾斯瞬间炸毛：“混…不可能！”

差点脱口而出的“混蛋”在背后妈妈和姐姐的注视下硬生生咽了回去，艾斯不想多说什么，跳下床抄起自己的水管就要跟香克斯练练。

萨博连忙从后抱住了艾斯：“艾斯！冷静！冷静！！”

“别拉着我！萨博，放、放手……来打架啊香克斯！”

“唉，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

“hola，你看这还不是小孩子？”

“啊啊啊香克斯！”

萨博差点拉不住艾斯，只能嘴上艰难地劝着：“冷静啊艾、艾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总是喜欢逗小孩，而且只管逗，不管哄。

佩拉只能将被点炸的艾斯拦在身后，顺便用眼神谴责欺负小孩的香克斯。

香克斯连忙举起手投降：“我不说了。”

与此同时，萨博没有按住艾斯，一撒手，艾斯抓着机会就准备偷袭香克斯。

当然结果显而易见，艾斯被香克斯一把揪住了后衣领子晃在了半空中。

“放我下来！”

“唔，看起来还有不少体力，”香克斯右手拎着艾斯，左手抄起萨博往门外走去，“既然这样，我们去练练。”

“来啊！我将来一定会打败你的！！”艾斯像条泥鳅一样在香克斯手上扭来扭去。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我等着你——和佩佩一起等。”

“……啊啊啊啊可恶的混蛋！”

“啪”的一声，艾斯和萨博同时被扔到了外面的空地的正中心。

艾斯抄着水管就要对香克斯攻过来。

然后却被香克斯阻止了，顺便抽走了他的水管，放到了一边。

艾斯有些莫名其妙：“干、干什么？”

香克斯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佩拉，抬了抬下巴。

佩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转身回小木屋，从她送给两个孩子的宝箱里，掏出了两把刀。

接过刀的艾斯和萨博：“……？”

他们奇怪地看向了香克斯，然而他们却看到香克斯正在缓缓拔出格里芬。

格里芬……？

不是树枝，是格里芬。

两个孩子的神色立刻变得兴奋起来了。

“嗯……艾斯，”香克斯扭了扭手腕，“这是我小时候从你父亲那里学来的。”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艾斯和萨博什么都没看清，只感觉到了刀光一闪，香克斯瞬间消失不见。

随即，“砰”的一声，小木屋旁边的山头刹那间被劈开成了两半。

香克斯正站在他们的不远处，他转过头来，将自己的一头红发往后撩起。

“神避。”

香克斯还是一副笑着的样子，但是眼神里却认真了许多：“要学吗？”

不同于萨博的兴奋和跃跃欲试，艾斯表现得很冷静。

他甚至是有些愣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奇妙的感觉。

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个给他带来诸多麻烦的父亲，但是他却总是能在各种不同的地方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给了他恶魔的血脉，给了他从出生就带来的罪恶，可同时也给了他深爱他的妈妈，给了他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世界第一好的内酱，给了他嘴硬心软的卡普爷爷…

而现在，他的绝技，正在经过香克斯的手，展现在他的面前。

——什么嘛，搞得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特意为他准备的一样。

“艾斯？”

艾斯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香克斯。

“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