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 马尔科说你最近认了很多字，看看能不能自己看了？”

佩拉捏了捏手里的卷纸，小心地打开, 结果捏着头，手一松，卷纸“哗啦”一下就展开了。

好长的一张纸。

“啊果然又是这么长一条！”哈尔塔指着纸条哈哈笑着。

布拉曼克一摊手，开着玩笑：“你们知道了, 我平时的任务有多重。”

“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我们, 你忍耐一下吧。”

他们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只有佩拉满脸震惊。她小心地将纸条举高, 想看看长度，可根本看不到头，只能像是夹面条一样，一点点将纸条拉了回来。

她翻到最上面一条，认真地拼读了起来。

但是听得懂和看得懂是两个层面的事情, 在同伴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对佩拉来讲，日常对话已经能听个七七八八了, 可是阅读文字果然还是有很大的难度。

酱油、胡椒、柠檬汁、#￥酱…是调味品？

佩拉刚读了几个词, 就遇到了困难, 她皱着眉头，指了指上面的词给布伦海姆看。

“嗯？我看看…香柚酱，一种, 嗯……哈尔塔，这个该怎么解释？”

哈尔塔也有些茫然，他们对这些东西一向不怎么在行。

他思索着尽可能简单的词语磕磕巴巴地和佩拉解释：“嗯, 大概就是一种，水果做的酱？我记得萨奇做面包的时候会抹在中间？甜甜的，我还挺喜欢！”

佩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面粉、肉干…

接下来的基本都是些船上常备的好储存的食物，另外就是一些补充维生素用的水果蔬菜。

佩拉划拉了几遍纸条，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是萨奇的购物清单。

竟然有这么长。

即使是戴着盖住了大半张脸的口罩，布伦海姆也能从佩拉的眼睛里看到疑惑。

他夹住纸条，指着上面的东西说：“嗯，喏，这个是我最爱吃的，这个是哈尔塔喜欢的……”

他拽着纸条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想看的东西：“喏，这个，马尔科喜欢的菠萝，萨奇有时候会特意为他做菠萝饭哈哈哈哈。”

从他们的话里，佩拉忽然明白过来。

这一长条，是萨奇记下的同伴们爱吃的东西。

他竟然能记得这么多，而且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佩拉有些难以置信地拎着纸条又看了看。

布拉曼克回头插了一嘴：“佩拉，之前船上的菠萝早就消耗完了，这次补完货，你一定要跟着去蹭一碗，萨奇做的超——级——好吃！”

“尤其是加了海鲜的！”

佩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知道萨奇做的料理很美味，但是听他们的描述，让她更加期待了。

“哈哈哈哈找到了，佩拉，看这里。”布伦海姆指了指里面的几个词。

佩拉认识其中一个词，是米的意思。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吧？饭团？”

佩拉愣了一下，她确实比较喜欢啃饭团…可是，这只是个食材表，也有很多人喜欢米吧，布伦海姆是怎么猜到是她喜欢的饭团的？

布伦海姆笑了起来，点了点上面：“喏，上面划了条横线。”

“萨奇每次不确定的时候就喜欢做个记号。在我们船上，他不能确定口味的人……”

——只有她了。

——竟然还有她。

布伦海姆的话点到为止，但佩拉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盯着手里的纸条，手指在那个记号边上摩挲了几下，嘴角实在没有忍住上扬了起来。

头上忽然被一只大手盖住，用力摸了摸。

“一个饭团就这么高兴？”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脑袋上收到了更用力地摸摸，把佩拉的头发都摸到翘了起来。

“你太用力了！”

哈尔塔一巴掌拍在布伦海姆的胳膊上，将佩拉抱了过去。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布伦海姆，才摸了摸佩拉的头发，将她翘起的头发一捋一捋顺好。

布拉曼克哈哈大笑：“活该！”

被哈尔塔捋过的发丝将佩拉的脸蹭得痒痒的，她仰起脸，晃了晃脑袋，才将这些头发丝抖开。

从船上走到城镇集市的路有一段距离，但佩拉全程都在研究萨奇的那张购物清单，等她抬头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站在城镇的中心街道寻路了。

“我得去采购了，佩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布拉曼克停下了脚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了市集的方向。

他往东面一指：“萨奇他们应该已经买了不少了，我得赶快去帮忙。”

佩拉有些心动，但市集上人头攒动的，她又有些犹豫。

哈尔塔看了一眼犹豫的佩拉，提议道：“佩拉，集市太急了，你还不能走路，不然还是先跟我去买几身衣服？”

没几秒，佩拉就抓紧了哈尔塔的衣服，做出了决定。

布拉曼克朝着佩拉挥挥手，就率先往市集走去了。

“布伦海姆，你怎么说？”

“我？先一起走吧，我也不知道哪里有武器店……啧，我记得马尔科说在哪看到过。在哪呢…？”

“那就先一起走好了。”

…

…

清晨，顺风，阳光微曦。

出航的好天气。

白胡子海贼团每次启航都是一次大活动，先不说要操控这艘巨大的莫比迪克号，光是将整船人需要的物资一一清点搬上船就已经是件麻烦的事情了。

不过问题不大，有背负了大部分任务的布拉曼克在。

每当这时候，布拉曼克就会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摇着头碎碎念着：“我以为我的袋袋是为了装武器的。”

马尔科站在他旁边，整理他掏出来的物资。他抱起一箱站了起来。

“呼，希望下次是整理好的。”

布拉曼克又掏出了两个麻布袋：“马尔科，我保证我放进去的时候是整齐的。”

“但是这些麻布袋都长得一样，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

“是吧，佩拉？”

布拉曼克说着看向了佩拉，佩拉这时候正晃着腿坐在他巨大的锤子上。

清晨的海风还是带着些寒意，她的脚上还绑着绷带，不方便穿鞋袜，马尔科就拿了一块小毯子裹在了她的腿上，只能像个吉祥物一样坐着看大家忙碌。

佩拉听到布拉曼克的话，立刻点了点头。

这么多同样的麻布袋装的物资，不打开检查，真的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好了，我卸完了，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布拉曼克刚站起身，跟在他身后的队员们就冲了过来，纷纷加入了搬运整理的行列。

虽然物资多，但是人也多，忙过了最麻烦的分装，现在只需要把这些都搬进仓库里储存起来就行。

萨奇拦下了两个搬着木桶的船员：“哎，这两个木桶放餐厅去，里面都是些水果蔬菜的，很容易腐坏，得尽快吃完。”

“要是有冰块就好了，还能多储存一段时间。”

“别想那么美了，冰块也不好储存。只能说，幸好我们不用长期航行，到下一座岛就又有新鲜的食物了。”

“哈哈哈哈要是有那个海军总部的青雉的果实能力，那就不愁了。”

“哈哈哈哈说得也是。”

几个船员的话说得随意，佩拉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

冰块……

既然爆炸和燃烧能够成功，那么…冰冻呢？

这么想着，佩拉忽然拍了拍自己坐着的巨大锤子。

“邦邦”两声，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佩拉着急地指了指他们抱着的木桶。

萨奇：“要这个？”

虽然不明白，但是大家还是把木桶抱到了佩拉的面前。

佩拉对着木桶大声开口：“冻结、吧。”

转眼间，整个木桶都自下而上，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船员连忙松开了手，以免被冰块黏住了手。

“xiu——”他们吹了个口哨，“萨奇队长，这下我们…好像有冰块了。”

萨奇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样也行。

他笑了两声，拍了拍被冻成一大块的木桶，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哦！佩拉，帮了大忙了哈哈哈哈哈哈。”

——帮上忙了。

坐了一个早上什么忙也没帮上的佩拉，现在终于露出了微笑。

萨奇弯下腰研究了一下，轻叹口气：“嗯……虽然保鲜的效果有了…”

“但是这样冻起来的话，蔬菜水果的口感什么的，就会很难把控啊。”

“而且……”他说着又敲了敲冰块，脸上有些发愁，“冻在一起，不太好取用。每次都得一桶一起化开用了…”

“不过如果能做出大冰块，放在仓库里，也能有不错的保鲜效果了！”萨奇不再评价佩拉冻起来的那一个大木桶，转而想到了别的用法。

佩拉却一愣，她只想着冻起来就可以，却完全没考虑到其他的…

她要控制好…冰的大小，不然等于还是没帮上忙…

怎么控制好这股力量的大小？

她看着另一桶蔬果，放轻了声音：“冻、结、吧。”

她紧张地看向萨奇，等着他发表意见。

“佩拉——”

萨奇有些惊讶地从木桶里拿出了一个被冻起来的柠檬，上面覆盖着一层薄冰，隔绝了外界的空气，但是手一捏，就能轻易地去除这层冰。

不说保证味道，但是这样隔绝空气加上低温的方式，确实能比其他方式更久地保存水果。

“佩拉，你可以操控了！”萨奇感到很高兴，就光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佩拉其实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意识使用能力，只是比较难掌握而已。

萨奇在木桶里翻了翻，不只是他手上的这一个，现在所有的蔬果都是一个个分开冻起来的——这应该需要很精准的控制才行。

“所以，音量，是力量强弱的关键……之一？”

一边的马尔科当然看到了这一幕，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萨奇手里的水果。

“音量啊……”

马尔科的嘴里又轻声念了一句。

……

……

两周后。

“都准备好了吗？我们要下潜了！”

“就等老爹的命令了！”

香波地岛52号港口，巨大的莫比迪克号正在做最后的调整，他们的下一站就是那著名的鱼人岛。

佩拉听白胡子说过，那是他的老朋友的国家，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不过既然是老朋友的重逢，那自然是好事，佩拉不懂为什么白胡子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

因为太小被勒令坐在船上不用帮忙的佩拉，现在正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胡子。

白胡子“啧”了一声，侧过头高声喊了句：“马尔科！”

马尔科正站在甲板上看船员们送来的东西，听到白胡子的声音连忙看了过去。

“老爹？”

白胡子撇撇嘴，缓缓伸出手指，指了指佩拉，放低了音量说：“带佩拉去玩。”

马尔科看了一眼乖乖坐着但是眼神直勾勾盯着白胡子的佩拉。

虽然佩拉总是戴着口罩，还喜欢用长长的头发挡住脸，但她的眼神实在是太直白了，连白胡子都受不了她总是盯着他。

马尔科“噗嗤”一下笑出声，举着手应了两声，转头端起佩拉坐着的木箱子，转了个方向，往船梯边走去。

佩拉：？

马尔科：“走吧佩拉，我们去看看物资搬完没。”

光坐着看当然很无聊，正在清点食材的萨奇给她了一个小任务——冻几个水桶，放在食材仓库里作冰库用。

顺便再冻些冰块，他正好可以切成小块给忙碌的船员们做点冰饮解热。

比起只能坐在那看着，佩拉很高兴有任务分到自己的身上。

个子太矮看不清，她就干脆站在木箱子上干活。

船上有些嘈杂，声音并不能传出去，她就拉下口罩再开口。

萨奇一转头，看到佩拉这个样子，忽然解下了自己黄色的领巾，对佩拉招了招手。

“来，佩拉。热不热？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

佩拉明显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萨奇和他手里的领巾，佩拉还是跳下了木箱子，站到萨奇的面前，转过身。

萨奇微微一笑：“唔，我没给女孩子绑过头发，可能不太好看…”

“不过，或许多试几次就会好看了？”

萨奇说着，一边拨弄佩拉的长发。

佩拉仰起头，眼神对上了萨奇满含笑意的眼睛，她连忙低下头，又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萨奇没有错过佩拉的反应，他再接再厉：“嗯，佩拉热不热？先把口罩摘掉？等下再戴上？”

佩拉的脑袋动了动，也点了点头。

和旁边的马尔科对了个颜色，萨奇摘下了佩拉的口罩，他得意地甩了甩手里的口罩，暂时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马尔科：“……”

…

在大家的协作下，启航的准备很快就完成了。

佩拉也超额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因为消耗过大，现在的她正忍不住喘着气咳嗽。

几个船员连忙给她端来了水，让她喝几口缓一缓。

马尔科面色不善地站在一边，佩拉捧着杯子喝两口就看一眼马尔科。

“佩拉，我们不在身边的时候，不许随便用能力。”

终于，马尔科没忍住，他蹲下身，对着佩拉再次警告。

自从佩拉的脚伤好了以后，针对佩拉的能力，他们进行了各种「规则」的尝试，但至今为止，也只是摸清了一些基本规则。

为了防止「语言」带来的反作用，马尔科他们只能盯紧蠢蠢欲动的佩拉。

佩拉闻言乖乖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会听话的。

然而最近她的「前科」实在有些多，今天又是让自己过度消耗，马尔科对她的保证半信半疑的。

“马尔科！你别对佩拉这么严肃。”比斯塔走过来，矮下身拨开了佩拉马上要挡住眼睛的刘海，“佩拉只是想帮我们的忙。”

“以后不会这样的，对吧，佩拉？”

面对比斯塔信任的眼神，佩拉心虚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马尔科一眼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刚想再说两句，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马上要下潜了！都注意抓稳了！”

“下潜了！”

随着船头传来的喊声，忽然之间，佩拉只觉得脚下一层薄薄的膜慢慢升了起来。

奇怪的感觉划过她的皮肤，她低下头，只看到脚下的泡泡膜逐渐穿过她的身体，膨胀成了泡泡顶。

难得看到佩拉眼里有这么难掩的震惊，那谬尔笑起来：“哈哈哈哈佩拉还是第一次看镀膜船吧？”

“怎么样？很神奇吧？”

那谬尔说着叉着佩拉的咯吱窝把她拎到了自己脖子上坐着。

佩拉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他的脑袋坐稳。

“佩拉，想去顶上看看吗？”那谬尔嘿嘿笑着。

佩拉仰头看了看，很快就抓紧了那谬尔的衣服，点了点头。

那谬尔见状就要带着佩拉上船顶，还没起跳就被马尔科叫停了。

“那谬尔！别带佩拉玩这么危险的！”

“哈？哪里危险了？”

那谬尔不理会操心的马尔科的话，抓着佩拉的小腿往瞭望台上跳去。

“嘿！那谬尔！”马尔科头疼地仰头看着那谬尔。

乔兹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尔科，你别太担心了哈哈哈。”

“毕竟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她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你怎么操不完的心？”

乔兹一巴掌拍在了马尔科的背上，马尔科龇牙咧嘴地往前一个趔趄，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

…

佩拉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多，基本就是大海、小岛和奇怪的生物。

但是她从没想过原来还可以去往海面之下。

“佩拉，万米深海下面，就是我的家乡了。”

那谬尔的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佩拉这才猛然想起来，那谬尔是鱼人族的。因为一直呆在一起，倒是让她忘记了，他和他们其实不是一个种族的。

所以下面也会有人鱼？

随着船身的抖动，在海流的指引下，巨大的莫比迪克号已经以飞快的速度往下驶去。

“抓紧了！”

“是交叉海流！”

船的颠簸变得更加剧烈，但是有那谬尔在，窝在他肩膀上的佩拉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抬着头，看着逐渐黑下去的大海。

星星点点，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从船边快速地游过。

船员们都兴奋了起来，纷纷围在船舷边上往外看。那缪尔带着佩拉爬到了最高处，在这里，佩拉一抬手就能触摸到顶上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