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A5塔所已被完全控制。

一名向导被粗暴地拖到镜头中央，背景是惩罚墙——

曾经用于钉死逃跑哨兵的铁墙，如今, 挂着一排被锁住双腕、脖子上带着精神力抑制器的向导。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一位向导的太阳穴, 她浑身发抖, 面如死灰，是缇娅的副官——贝拉。

“把你干过的勾当，全都招出来。”

画面外传来一道杀气腾腾的男声。

贝拉颤抖着嘴唇开口，竭力保持着镇静：“我只是个副官……一切都是上面的命令，我没有决定权……”

对方冷笑：“缇娅该死，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走狗, 更该死。”

“给你二十秒, 自白倒计时, 现在开始。”

“我, 我错了，我不该虐待他们……我只是奉命行事, 是缇娅逼我做的……我……我也不想的……”

贝拉语无伦次, 语调发颤，泪水与汗水一并滑落。要不是被拽着头发，她整个人都要瘫软倒地。

“十秒。”

“我逼迫他们做狗, 用精神力折磨他们……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做……”

“五秒。”

“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的, 大家都这么做……缇娅说, 对待哨兵要像训狗一样, 越严厉他们才越听话……”

“时间到。”

砰！

一朵血花在贝拉额头绽放，她像断线的木偶般扑通倒下。

墙边的其他向导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叫，有人闭眼颤抖, 有人低声哭泣。

第二名向导又被拖出，又是一轮忏悔、审判、执行。

短短十几分钟，惩罚墙下，已倒下了一排向导的尸体。

看着屏幕上的血腥画面，夏伊一颗心不停地往下沉。

她只得默默庆幸，这场兵变是在军网上直播，没有传到民用网络上。否则，局面就更难收拾。

黑晶城的技术实力很强，他们拦截了白塔的军用频段的信号，因此能收到兵变现场的直播。

叶沉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指。

主控室里气氛凝重，技术员在操作台前调度，几名军官围在战术台旁讨论策略，空中投影着塔所周边地形的三维模型。

面对邻境突发的兵变事件，黑晶城展现出高度的军事素养与迅捷有序的应变能力。

奥菲斯从战术台迈步走来，目光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他走到夏伊的另一侧，默不作声地牵起她的右手，掌心覆盖住她的手背，手指扣入她的指缝。

夏伊惊了一跳，抬眼扫视一圈，发现没有人看向这边，才稍稍心安。

她在精神链接中警告奥菲斯：【你不怕被人看到？】

奥菲斯：【我的地盘，有什么可害怕的？】

夏伊：【你就不怕别人猜出你被我标记了？】

奥菲斯：【牵手就会暴露标记关系？】

夏伊：【……会引人怀疑的。】

奥菲斯：【谁敢怀疑，指出来，我把他杀了。】

夏伊：【暴君！】

大屏幕上，几双军靴踩着血泊出现在镜头里。

夏伊急忙收回注意力。

奥菲斯说：“领头的出现了。”

叶沉轻轻咦了一声：“卢原？”

奥菲斯：“认识？”

夏伊解释：“我为他疏导过，还一起出过任务。来黑晶城之前，我拜托他送顾曜珩回塔所。”

奥菲斯：“那他完成你的托付了吗？”

“应该是完成了。”夏伊回道。

“那是个不错的士兵。”奥菲斯唇角挑起一丝冷笑：“白塔真是魔幻，连这样的士兵都被逼成了叛兵。”

夏伊默然。

这时，系统完成识别，镜头中央那人的头顶浮现一行注释：

【莫德雷·索恩：S级哨兵，缇娅警卫队副队长。】

黑晶城显然对A5塔所的高级军官做过背景调查，屏幕一侧随即弹出该人的生平简历。

夏伊扫过一眼，挑起眉头，语调中带着几分惊讶：“他竟然是洁西娅的弟弟！”

“洁西娅是谁？”奥菲斯问，叶沉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赛琳娜的助理。赛琳娜出事后，她的五位助理都遭到了军情处的调查。而洁西娅。”

夏伊顿了一下，声音有些艰难：“在关押期间自杀。”

两位哨兵没有接话，他们明白，这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夏伊收回神思，继续观察屏幕里的莫德雷。

这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哨兵，褐色卷发，碧眼深邃，有种矛盾的气质——既有受过良好教育的文雅，又透着亡命之徒的狠戾。

他绝非缇娅身边那些被视为玩物的哨兵，被任命为警卫副队长，足以见他的个人能力和缇娅对他的信任。

大概正是因为这层身份，他才有机会制住缇娅。

可是，缇娅那么强大，就算莫德雷偷袭，也绝非缇娅的对手，除非——

夏伊心头闪过电石火光，这时莫德雷开口了。

他面对镜头，露出一个如沐春风却令人心寒的微笑：“尊敬的议员夫人们，这场自白倒计时表演，还满意吗？”

“我们手中还有不少向导，除了这座塔所的，还有白塔来的实习师生。你们一定不希望她们也登台演出，是吧？”

“那就请管好你们的军队，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介意让无辜者的血也染红这堵惩罚墙。”

他低头，漫不经心地瞟了眼手环：“现在是两点三十分，就让我们中场休息一个小时吧。三点半继续，下一场更精彩，敬请期待。”

他犹如一个疯狂的演员，站在淋漓的鲜血和成堆的尸体中，无视观众的恐惧，微笑翩翩地表演，享受着死亡的盛筵。

“疯子！”夏伊评价：“又是一个疯子，很像爱丽丝。”

“我认为他是在享受复仇。”奥菲斯说，眼底甚至闪现一丝欣赏。

“不好打交道。”叶沉补充道，“但我们也许能从卢原那里打开突破口。”

夏伊点头：“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对奥菲斯说：“把莱瑞特带过来。”

莱瑞特被带进城主府主控室旁的会议室。

夏伊坐在正中央的主席位上，叶沉和奥瑞斯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

莱瑞特缓步迈入，眸光幽幽地望着夏伊：“是你召我来的？女王陛下。”

𝑪𝑹

最后四个字他故意咬的很重，充满了浓浓的嘲讽意味。

夏伊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直接让叶沉播放兵变现场的直播录像，告诉他：“A5塔所发生了哨兵哗变。”

“哦？”

莱瑞特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那群弱鸡哨兵们终于鼓起勇气反抗了。”

“他们在杀向导。”夏伊语气平静地提醒他。

“真是遗憾。不过就我所了解的情况，那群向导，该杀！”

“我的老师同学也在其中。”

“所以你想救人？”莱瑞特目光扫过夏伊，落在奥菲斯的面具上，问：“你不会要为她出兵吧？”

奥菲斯没有理他。

夏伊问：“我要确认一件事。录像里的人中，有没有那个拿到【向导控制剂】的人？”

莱瑞特傲然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时间紧急，三点半莫德雷又要开始杀人。

夏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威胁道：“非要我强行标记了你，你才肯乖乖听话吗？”

听到“标记”这个词，叶沉和奥菲斯，立刻向莱瑞特投去杀气腾腾的目光。

他们绝不想再多一个哨兵，和他们分享夏伊！

奥菲斯冷冷开口：“不配合，就交给我的审讯专家吧。”

叶沉劝说：“莱瑞，别逼我们。”

莱瑞特神色微妙复杂，像是心动，又像是在抗拒挣扎。

最终，他以一种摆脱诱惑的艰难口吻，对夏伊说：“我还没做好被你标记的思想准备，所以，还是合作吧。”

夏伊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莱瑞特在回放录像中，找到了那个他交付药剂的哨兵。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士兵，沉默地站在莫德雷身后，亦步亦趋。

恶魔撒下的种子，开出了复仇之花。

缇娅想必是中了【向导控制剂】，才被莫德雷控制住。

但愿她已经被处死了。

一切的恶，都是从她那里开始的。

夏伊现在最担心的是白塔师生的安危，她担心顾曜珩，担心薇薇安，担心欧琳，担心那些和她虽然没有深交却有同窗之谊的同学。

还有十八分钟，新的一轮杀戮即将登场。

她长长叹了口气，走进另一间会议室，不情愿地拨通了白塔军部的回电号码。

十分钟后，她出来，向奥菲斯招手，说：“白塔想和你直接对话，他们需要你的帮助，解救A5塔所的人质。”

奥菲斯问：“我凭什么要帮白塔？”

“因为，”夏伊脸红耳热地说：“你爱上了一位白塔向导。”

白塔的向导们并不相信爱情。

因为对向导来说，爱情很廉价。

只需要释放一点向导素，就能令契合的哨兵产生如痴如狂的爱意——这种生化反应的爱情，的确不怎么值钱。

夏伊对白塔军部解释，虽然深度标记还没发生，但黑晶城主已经被她的向导素影响，产生了炙热的爱意。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她向白塔军部提出了解救人质方案，但需要黑晶城的协助。

军部选择接受，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方案。

奥菲斯可以趁机敲诈白塔一笔，这个就不在夏伊的关心范围内了。

三点三十分，A5塔所。

新的一轮杀戮即将开始。

安吉尔被吊在惩罚墙上，双臂高悬了太久，血液回流不畅，指尖冰冷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脖子上的精神力抑制仪实在太沉重了——那本是为哨兵设计的装置，用于遏制狂化。

A5塔所的向导们把它用作日常惩戒工具，称呼它：奴隶项圈。

如今，这项圈被扣在了曾经主人的脖子上。

兵变之后，所有向导都被强制戴上了奴隶项圈，不服从者，当场枪决。

一旦精神力被封锁，向导与普通人无异，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莫德雷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过惩罚墙前。军靴踏过血泊，冰冷的目光从每一个垂挂的向导身上掠过。

他在安吉尔面前停了下来。

安吉尔发现她的脑子还能转动。

她想起前天晚上，她还和莫德雷一起喝过酒，调过情。

同事们打趣，说她有可能拿下这位A5塔所最酷最帅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