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八周目(二十一)

阿塞丽娜贾纳比尔德,比约卡大陆上第二大海盗组织的头目。她经历过许多人几辈子都无法经历过的跌宕人生,在阿塞丽娜的世界,她已经完成了一生的课题,让自己的族群得以壮阔绵延。

因而在见到那个死在她命运转折点前的女生再次出现时,阿塞丽娜还以为自己身处梦境——只有在梦里,这些过去为她的光辉做基石的冤魂,才能有从黑暗角落冒出头哭诉悲惨人生的机会——而在现实,厄运水母岛上连一条魔矿都没有,这些冤魂连成为亡灵都没有资格。

她还在梦里吗?

阿塞丽娜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她想起了她是谁。

在她即将吐出那个名字前,女生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阿塞丽娜还没警惕,就看到了女生后方,被她挡在身后的索伦——阿塞丽娜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虫母。

它的口器从嘴边折断了,此刻正密密麻麻插.进淡红色、长着稀疏的黑色毛发、伴随腔袋蛹动时堆起层层褶皱的身体上。

它快死了。

即便难以从外表辨认,阿塞丽娜也能确认这一点。她看见尚未诞生的虫卵挤在狭窄的甬道里拼命窜动,以此汲取生的希望。

可是,濒临死亡的索伦虫母是无法庇护雄虫。

比起新生,更新到来的是虫母从皮肤各个小孔弥漫出来的强腐蚀性的恶臭粘液。

十几颗费尽全力挤出腔袋的稚嫩虫卵,还没来得及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就在滚出腔袋的瞬间,被从母体挤出的粘液溶解,回归死亡。

索伦就是这样,假如虫母还留有余力,这些虫卵会成为虫母的养分,它甚至不会害别的魔物,只要自己的卵,用它们反哺生命。

阿塞丽娜情不自禁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别担心,阿塞丽娜。”就像安慰和自己没有利益纠葛,单纯被眼前的场景吓到路人那样,伊荷语气自然,“我不会这么对你。”她看向她,“你值得更公正的惩罚。”

阿塞丽娜:“……”

还在恍惚中的阿塞丽娜,听到这句话,不由笑出声。

有冤魂纠缠的梦里,好像总是会发生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更公正?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什么绝对公正。”

阿塞丽娜说:“柯兰尼小姐,发表这种观点的你,不过是站在自己立场,在执行你心中的“公正”而已。”

现实的世界里,她过得已经足够圆满,不介意在梦里陪她探讨下这个不讨喜的话题,“什么是公正?我的祖先第一次登上贾纳岛时,那里还是一片足以养活一个族群的地方。

轮到我时,岛上已经没办法自给自足。为了生存,我和我的族人不得不靠打劫为生。

我知道你会说,这么艰苦了,为什么不上岸,为什么非要赖在岛上不走?”

“是了,你肯定会这么问。”

“人类不会懂身为鬣狗兽人的隐痛。”

“当海盗,每天沐浴刺骨海风,随时死在别人刀下的觉悟。很多生活在岛上的兽人族群都会无法忍受,选择融入比约卡大陆,我们也想过,不巧的是,我们刚好是鬣狗族。试问这个世界,有什么族群比鬣狗族更不讨喜呢?”

“这无法构成你劫掠镇民喂养索伦换取魔力的理由。”

“看吧,我就说你不会理解。”

“毕竟像你这种人,没有被加塔尔逼到颠沛流离,不得不举族逃亡过;没有经历过没有魔属的人生,没有目睹过族人的死亡和背叛,轻而易举就拥有一切的人,怎么会懂像我们这种,因为没有魔力而处处受限的底层人的痛苦呢?

“阿塞丽娜。”

伊荷走到她面前,在女人不断缩小的瞳孔里微微俯身,伸出手,帮她把垂在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公正的立场,我们无非都是站在各自立场上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但是——”

伊荷注视阿塞丽娜,一字一句道,“没有人可以因为对自身命运的不满就肆意剥夺别人生存下去的意志,而你,即使在只有刺霞葵和虫母尸水混合的作用下,依然一次又一次选择错的那条路。”

“你……”

阿塞丽娜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她猛地推开女生,冲到虫母尸体前,不顾肮脏拉丝的粘液,从敞开的腔袋掏进去,抓出一把虫卵塞入口中,宛如木薯般软弹的虫卵在齿间啪叽破开,刚刚发育成型的雄虫,变成红绿相间的汁液。

阿塞丽娜吃得又快又凶,好像失去了味觉,到后面,已经不是咀嚼了,只有抓取和吞咽两个动作。

伊荷站在一旁,没有靠近。

“……近卫虫是会转移的。他们感染,可能是在对抗那些近卫虫附体的海盗时被迫接受了转移……附体的海盗死亡前,近卫虫就会转移。”

在枯井前的对话在脑海回旋。

她知道阿塞丽娜在干什么。

就像近卫虫在死前会选择就近的宿主转移附体一样,虫母也会这么做。

虫母现在的身体,半截龙尾,半截虫身不就是这么来的?

阿塞丽娜打算让虫母转移附体,就像那头未成年的红龙一样。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接受虫母附体,或许将来会变成上半身索伦、下半.身兽形、但只要今晚活下来,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

阿塞丽娜想的没错。

不过伊荷不明白,阿塞丽娜怎么会相信自己会把带有腐蚀粘液的虫尸留在虫巢呢?那些粘液流进池中,她也一样逃不了。

但她没再想下去。

阿塞丽娜已然相信了那只她从带路那名鬣狗守卫身上挖下的雄虫当成“虫母”,拼命吃掉了它的手脚后自以为得到“虫母”的转移,召唤“雄虫”朝她攻击而来。

*

山顶那批近卫虫附体的兽族男女在三人离开不久就被控制住了。

虽然执行的是教授的通知,动手时还是有不少同学持怀疑态度。

他们发作得突然,那些伪

装成风俗行业的兽族男女都没反应过来,无措的神情让很多巫师以为这些人总有几个事无辜的,多少有些不忍,直到对方打斗时,相继滚出几条蠕动的近卫虫,才哗然变色。

“好多索伦!”

“大家小心。”

……

前面帮忙分炖菜的学长,也就是这支志愿者小队的队长是一名中阶火属巫师,将地上的近卫虫收拢到一处,用魔焰消灭干净,接着把队伍分成了两批,一批带这群兽族男女回拉尼镇,一批和他去虫巢汇合。

因为有队友分享的具体位置,他们用了传送法咒,只花了几秒就找到了藏在密林深处的那座虫巢。

海星社的人已经回去了。

洞口前,只有两名队员在。

队长走过去,有点疑惑地看了看周围,“莫里斯教授呢?”

两名队员里,先前和柯兰尼吵得很凶的那名男生朝洞口的方向努努嘴,“在里面。”

“一个人?”

“队长,你没发现我们还少了一个吗?”

队长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柯兰尼也不见了。

他以为柯兰尼是跟教授去虫巢帮忙疗愈的,正要说什么,靠在洞口刷魔卡的女生道,“柯兰尼好像和那个女人——就是鬣狗族首领有点私人矛盾要解决,自己先进去了。我们本来要一起的,但教授说先不要打搅柯兰尼,如果她应付不了他会出手,让我们在这里等大家,和海星社的人一起布置完陷阱也进去了。”

队长说:“这不是乱来吗?万一虫巢还有别的什么危险魔物……”

“有莫里斯教授在没关系啦,而且柯兰尼学妹也说,如果一小时她没出来,我们就进去。”

“他们进去多久了?”

“我定了闹铃,差不多四十多分钟吧。”

说到这里,女生放下魔卡,看了眼自己同伴,跟队长小声告状,“别看xx巴不得一块儿进去的样子,其实光站这里就困得打盹了。”

“喂!”

“嗯嗯,我什么都没说哦。”

话虽如此,在队长提出大家一起进去时,被嘲笑“光站着就打盹了”的男生却阻止道:“还是先留在这里比较好。”

他跟大家说了自己刚才打盹时梦到自己和同伴被虫母吸成布袋的事,想用这个梦劝退队长,结果不出意外遭到了众人一致嘲笑。

“那种梦怎么能当真啊。”

“哈哈哈胆子好小。”

嘲笑归嘲笑,还是有不少人被吓到了。

捉那批兽人本身就很累了,再加上教授只通知一批人到虫巢口汇合,没有给第二步行动,他们干脆在山洞前找了块相对平坦的草地就地休息。

柯兰尼是在闹铃响起前一分钟钻出来的。

她脸上脏兮兮的,下巴和鼻子上两团乌黑,身上的棕黄格纹背带裤一边的扣子也散开了,背带垂在腰际,露出上身米色圆领衫,胸口和后背各沾着一些淡红的透明胶状粘液,像石榴果冻一类的东西。

有几名队员看她像在烟囱滚过两圈的狼狈模样,立刻联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的梦,觉得柯兰尼可能在虫巢经历了一些可怕变故,想上前安慰几句,刚起身,就看到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从柯兰尼身后的洞口出来。

于是又赶紧坐了回去。

身为学生的话,见到那种平时笑眯眯的老师突然冷脸,总会有点发怵,何况对方还是能决定他们前途的那种。

和柯兰尼不同,莫里斯教授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沾到,过于洁净的外表虽然是实力的肯定,但在这种陡然静谧的气氛下显得有些反常。

见到他们都在,他把队长叫到面前问了几句,得知已经把那批守卫用传送器送回拉尼镇后,脸色回温些许,“虫巢还有一点扫尾作业,带几个人跟我进来吧。”

队长:“好的,老师。”

五点过,天还暗着。

志愿者小队清理完剩余的索伦雄虫,将索伦虫母锁进采集箱,和在虫巢得到其他材料一起,带回学院。

几个小时后,来自曼瑙警备总处的警员和海军代表从拉尼镇镇长那间警备处的小拘留室,提走了一群失去近卫虫后恢复原本外貌的鬣狗族兽人,以及盖姆。

尽管后者不断强调自己早已自首。

提莫收到消息时,正在和塞缪尔教授在餐厅吃早餐。他们并不是约好,而是来餐厅的路上碰上的。

塞缪尔教授胡子一向茂密又光亮,今天仿佛黯淡了不少。

提莫多看了眼,然后就听他说了这件事。

“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塞缪尔摸着他的大胡子,“你说,柯兰尼那孩子会不会就是想好了要参加解除厄运水母的志愿队,才临时选修的攻击系?”

提莫满头问号:“我怎么知道?”

柯兰尼去厄运水母岛这件事,他还是从塞缪尔那里听的,他只知道莫里斯受联盟委托,组了支志愿队去清剿名叫厄运水母的海盗,具体有谁参加,那是学生会要管的事,和理事会无关。

塞缪尔用一种“你跟我装什么”的眼神白了他一眼,“别跟我说你和莫里斯平时不聊天。”

对付塞缪尔,提莫有自己的办法。

“唉,我也不好过。”

提莫开始跟他抱怨自己这个理事长当得多不容易,要是有人愿意替他坐这个位子,他马上麻溜让位回法赤开农场云云。

同事这么多年,提莫对理事会这几个人还算了解,都是一个比一个懒的老家伙。只要一聊这个,他们就会开始转移话题。

果不其然,一听他倒苦水,塞缪尔马上摸着胡子装听不见。

我还不了解你么。

提莫很有些得意。

不过,从餐厅出来,提莫还是去了趟教职宿舍,打算找老朋友问问什么情况。

如果柯兰尼是因为提前知道拉尼镇准备联合联盟对厄运水母进行清剿的事,那必然不会是镇上说的,那个小老太太对这件事看得格外重要,来办公室找到商量时,都不肯让他秘书旁听。误打误撞听到的可能性很低,有意识被引导的可能性倒是很高。

提莫想到了三月初那件事。

他怀疑莫里斯打算让柯兰尼这个唯一的初阶生跟着志愿队,是为了明年乔舒亚和她同时竞选时,多一个加分名目。但退一步说,就算柯兰尼真成了他的学生,也待不了多久。提莫的抽屉里,早就有了莫里斯的辞呈。只是自己一直找理由拖着没批而已。

……他究竟在想什么?

提莫满腹疑问地推开了朋友的房门,如果重来一遍,他会晚点再来,他发誓。

那扇门虚掩着,而他动作太快,一进门就猝不及防看到了对玄关那间卧室,躺在对方那张当做床使用,珍稀魔株的大雪叶蚁塔上睡觉的柯兰尼。

而他的朋友,莫里斯格里芬伏在浓蓝的蚁塔旁,扁扁的,满是鳞片的三角脸压在女生放在枕边那只手里轻轻蹭着。仿佛极为怕热,蹭一会儿便换个地方,身体经过蚁塔,发出轻微地沙沙声。不断翕动的薄眼皮下,深巧色眼瞳里浓郁的痴迷宛如将蚁塔上的少女缠绕——以一条蝰蛇的形态。

提莫震惊得睁大眼。

这种震惊不亚于看到他姐宣布爱上了她的老对头那天。

然而,只是瞬间。

只是瞬间,沉浸在某种隐秘快乐中的蝰蛇就发现了异样。

提莫眨眼的功夫,卧室门就阖上了。

站在他面前的莫里斯,头发还没整理好,不该有的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笑着,语气自然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提莫:“……”

塞缪尔有句话说得很对。

他和莫里斯的确经常聊天,因此也熟悉对方各种不同的语气,不论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想他此刻的意思恐怕是——你打扰到我了。

*

门刚关上,伊荷就睁开了眼。

她其实没睡太死,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阿塞丽娜死前迸开的脸,魔力池的裂痕也没有完全修复,和阿塞丽娜搏斗留下的抽痛一阵一阵传来,就

算躺在疗愈魔力池一流的大雪叶蚁塔上,也只能缓解片刻。

稍微一走神,就又开始痛了。

伊荷从蚁塔坐起来,看向四周。

除了大雪叶蚁塔床以外,这间卧室的其他家具也不太一样,床帘是紫藤花,床头柜是两颗漂亮的苹果,墙上的挂画是两只布谷鸟的木质巢穴,衣柜用了排低矮的橘子树,地板则是一簇簇,叫不出名字,有点像胡椒的果实铺就得。

最令人惊叹的是,这些东西都是活的。

大雪叶蚁塔的根种在地板上,紫藤花凝着露珠,苹果可以掰开吃,布谷鸟沿着卧室飞来飞去,胡椒发出回甘的香气,橘子树倒是不给吃。

碰到果实就被叶片打了下手。

用魔力去回应,能看到这些植物周围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放松下来那些光晕就看不见了。

不过她现在放松不下来,所以周围的魔株在她眼里都闪着生机勃勃的光。

门被推开了。

莫里斯教授端了热茶进来,苹果魔热情地地接过去顶在头顶,推到蚁塔前,示意她喝。

茶是红茶,上浮的茶叶形状细长。

伊荷看了会儿,婉拒了对方好意,“谢谢,先放着吧。”

苹果魔怏怏不乐地缩回了头。

莫里斯坐在蚁塔斜支出来的一片矮叶上,视线从苹果魔掠过,看向她,语气温煦,“睡饱了吗?”

伊荷点头。

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理事长还在吗?”

“有事先回去了。”莫里斯说着,笑了下,“怎么,很在意他对你的看法吗?”

“有点。”

“放心,提莫的嘴巴很严。”

伊荷:很好,听起来更说不清了。

伊荷是在回去的船上出现附体症状的。

阿塞丽娜吃的是雄虫,转移时却并不是雄虫。

她身上真的有一半的虫母,或者说,由虫母的一半腔袋发育的,刚成年的索伦雌虫。

看阿塞丽娜的反应,她应该知道自己身上有雌虫的,不然不会那么激烈地反扑。

但这应该发生在他们登岛前,不是在登岛那天接受的转移,虫母本身的年龄,已经接受不了这么迅速的转移。

在阿塞丽娜和她身上的转移,却非常快。为了夺取虫母,阿塞丽娜几乎想吃了她。

在和虫母的合作里,她已经习惯进食雄虫反哺,甚至可能,失踪的人里,除了虫母吃掉的那些,有一部分是她吃的。

成年的雌虫已经开始产卵,需要的营养不比虫母少。

被阿塞丽娜压进池水中时,伊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等她回过神时,趴在自己怀里,脸皮像虫母的腔袋一样样从四面八方缓缓裂开,露出被雌虫啃噬得坑坑洼洼的鲜红内里的,却是阿塞丽娜。

她当时并不知道莫里斯教授也在。

事后发现这一点时,没能找机会问是不是他动的手,后面雌虫附体又出现脱水反应,直到这会儿才问出口。

“那个啊。”

穿着家居服的年轻教授略一思忖,便道,“我没有出手。”

好像是太简短担心没啥说服力,他去客厅拿了一颗砖红色石头给她,“这个是索伦的结石。”

“结石?”

“嗯,在虫母搬回来的身体力发现的。索伦这种魔物的结石,可以充当魔器使用。联盟豢养的索伦就被这么用过。这些结石能录下即时的影像,也可以通过魔力转播,不过只有录下影像后的三天内能看到。想知道当时的情景,可以拿回去自己看。”

伊荷明白了。

她握紧石头,向对方郑重地道了谢。不管是借大雪叶蚁塔给她疗愈,还是借她魔器。

“好严肃啊。”男人挑眉,“这么严肃的话,感觉不让你支付点疗愈费都说不过去了。”

伊荷:……

每当她要对莫里斯教授改观时,他总能以诡异的方式害她没办法正经起来。当然,也不排除借着开玩笑的方式说真话的可能。

“好吧,如果您想要——”

“如果我想要,”对方似笑非笑道,“你就会给吗?”

“……”

总觉得他们在聊的不是一件事。

好在对方见她迟疑,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雌虫附体的事,“索伦雌虫和雄虫不同,在发育成熟后,只有一次转移机会。

我们在山顶根据地里的酒馆后院一口枯井也发现了一条索伦虫母,打捞上来后发现,那条不是真的索伦,而是用黑骨瘤虫伪造的。

而虫巢那条老年虫母,它和红龙融合后,就失去了转移机会。所以,阿塞丽娜想通过进食虫母得到转移是不成立的。”

“那我身上那条雌虫…?”

“停止补给后,雌虫会因为饥饿而衰弱下去。”

伊荷看向自己的腹部,很难想象自己的体内卧着一条蠕动的索伦雌虫。

“只是这么简单的话,没办法做到让阿塞丽娜对它唯命是从吧?”

阿塞丽娜那个人,尽管相处很短,但也看得出来,是个很有野心的头目。

“不会的,”莫里斯捧住她的手,“柯兰尼,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伊荷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蚁塔前眉眼雅致的年轻男人,他没有松开,她却不知为何感到了遗憾。

在误会循环的锚点是对面这个人时,压错了答案;在弄不清锚点每天忙着对付厄运水母时,对方却主动来到了面前。

好像永远都在错过。

伊荷再次环视了遍这间梦幻得像童话中的公主会居住的绿野小屋,视线回落到男人身上,“莫里斯教授,跟我聊聊你和你妻子的故事吧。”

她没在意对方一瞬间凝在唇角的笑意,而是看着他的婚戒,用像在说今天早饭怎么样的口吻道,“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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