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十周目(七)
塞维突然这样,伊荷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他只是把他拉到远离巴顿的路牌下,塞给她一只纸袋。
伊荷:?
她看到上面贴的可爱标签纸,不是他们吃的那家速食店的。
“什么时候买的?”
中途他有出去过吗?
塞维见女生面露惊讶,被巴顿对比下去的心情好了点。
“这你就别管了。”
他把纸袋放到伊荷装甜可可的袋子里,放她方便提着,“你明天也休吗?”
伊荷点头,“休两天。”
“那你要不要去我家?”塞维指了下头顶看不见太阳的苍灰天空,又指了指自己冻得几乎透红的耳朵,做了个发抖的表情,“这几天太冷了,我母亲要是听说你来,肯定会答应我请假,到时候就能一起出去玩了。”
看吧,没有那方面想法的除了自己,对面也是。
如果当时她没走的话,塞维说的应该也是同样的话吧。
看着对方写满“怎么样”的蓝眼睛,伊荷想了想,答应了。
“几点?”
“到时候就知道了。”
伊荷有点无语。
“随你吧,反正太早的话,我就不来了。”
难得能从循环的间隙里喘口气,她今晚肯定要睡很久的。但塞维听完,只是满不在意地笑了下,挥挥手往巴顿跑去。
伊荷回去的时候,碧翠丝已经试完衣服了。
她在成衣店不远处的一家香氛店闲逛,看到柯兰尼过来,还让她帮自己试了一款香,“好闻吗?”
伊荷感受了下,“像破开的蜜瓜。”
碧翠丝思忖,“听上去很适合我们刚才挑那件大诶。”
伊荷:“你打算搭一起吗?”
碧翠丝点头。
“新衣服不是有那种味道吗?”她朝她皱了皱鼻,一副很受不了的样子,“要是被闻到,也丢脸了。”
伊荷知道碧翠丝说的是什么。
曼瑙这边的女装成衣店都会根据顾客的体型改完版型再熨一遍,难免留下那种丝织品和高温接触后留下的焦灼味,她经常会忽略,但对气味敏感的人会留意。
不过,听碧翠丝这么说,伊荷倒是想到什么。
贸然造访的话,还是带点东西比较好吧。
瑞茨医生工作时穿香,但彼得森家应酬很多,送香氛总不会出错。
她把甜可可拿给碧翠丝,走到隔壁展示架前逛了逛,挑了一瓶闻起来清新点的女香,让柜员打包好。
碧翠丝原本还在两瓶闻起来像蜜瓜和玫瑰的滚香珠间犹豫,见柯兰尼买了,也拿起两瓶一并结账。
然后又去了原来的成衣店,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较量,买下了只便宜一点点的大衣。
碧翠丝的住处在离帕格玛翁神殿不远的一条街区,离柯兰尼的住处很远。买完衣服,本来还想邀请她一起去租屋坐会儿,结果天色一暗就开始刮风了。
曼瑙的冬天还是有点冷的。
碧翠丝想到这,打消主意,转而帮她叫了一辆马车。
“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伊荷坐进车厢,看向前方黑漆漆的木门。
睫羽微垂,落到放在膝上那只尚未拆开的白色纸袋上,顿了顿,还是揭下作为封口的标签纸。
焦糖曲奇浓郁的香气,在封口敞开的刹那,瞬间溢满了逼仄的车厢。
靠在车座的软垫上,用手帕托住拿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眼睛望向窗外伴随车轮的前进不断后退的街景,慢慢咀嚼。
撒了巧克力豆的焦糖曲奇,黄油的口感酥脆奶香,甜度刚刚好,回味时稍微能品出一点苦涩。
……奇怪。
像这样平和的一天,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一到家,塞维就找到母亲的贴身女佣,问她回来没有。
女佣抱了一筐被单从洗衣房出来,“夫人说有手术,晚上不回来,住诊所了。”
塞维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她中午回来过?”
“上车前说的,您那会儿不是也在吗?”
就在沙发后面来着。
塞维:“……”
他能说自己只记得没请到假,就什么都没听见吗?
大概是早上刚收过自己贿赂的关系,见他一脸怀疑自己的表情,女佣把被单筐放到推车上,给了他一个建议,“您有急事的话,待会儿贾德要进城,让他帮您带一句好了。”
贾德是彼得森家的车夫。
“这么晚他进城干嘛?”
“夫人不是说,要是收到家信,就先送诊所。先生的信几分钟前才到,这个点邮差都下班了,只能找贾纳帮忙跑一趟,他这两天也要卖木炭,就一并送了。”
对方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些话,您也没听到吗?”
塞维有点尴尬,但还是回了句怎么可能,就下楼找贾德了。
女佣看着他的背影,继续收拾被单,但愿小主人请贾德代传的不是请假。
那样的话,说了也是白说。
除了手术住院,瑞茨夫人可是从来没松口过一次。
不止是她,收到请求的贾德也是这么想的。
在带完话,得到女主人的回复后,反而有点诧异,“……您真的答应吗?”
“嗯。”瑞茨医生站在洗手池前,一边打肥皂一边说,“冯特出了点事,好几个病人都推到我这里了,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伊荷要是过来,我明天下午回去,还能跟她聊会儿。”
乍一听很有道理,仔细听又有哪里不对。
就仿佛不是答应小主人陪朋友玩给他一天假,而是认可他邀请的那名朋友才答应下来。
夫人也认识那个女孩吗?
贾德有点纳闷,但也没有多说,“我会转告少爷。”
瑞茨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等你到家,他都该睡了。”
贾德心道,难说。
他出来前看小主人兴致勃勃的样子,今晚可不像会早睡的样子。
塞维手上的剑已经练了不知道第几遍重复的招式了。
剑尖刺破塞满棉花稻草和泥沙的沙袋人,又噗地抽出。
有细微的沙子从裂口滚出。
塞维走过去,发现沙袋的破损情况比预料的严重,皱了下眉。
他的体力怎么时好时坏。
下午跑两圈都喘,晚上倒是精神百倍了。平时要用很大力气才能刺破的沙袋,这会儿倒是容易起来。
塞维放下剑,正要叫男佣帮他拿胶纸,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响起后,很久没得到回应。
塞维回过头,看到给他打理发型,同时也是贴身男佣的年轻人,此时歪在练剑室的地垫上睡死了。
塞维:“……”算了。
塞维绕过男佣,正要自己去拿橱柜底下的胶纸,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贾德回来了。
砰——
男佣噌地从地垫坐起,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练剑室的门大敞着,脚步声正由近及远响起。
原本还在室内对着沙袋人挥剑的少年却不见了。
男佣搓了把脸。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伊荷看了眼对方满是红血丝的蓝眼睛,“你晚上去做贼了?”
“你才做贼。”
“困得要死的人又不是我。”
“一点都不困,”忍住打哈欠欲.望的金发少年欲盖弥彰地眯了下眼,“只是起太早了。”
“十点也叫早吗?”
“……”
塞维决定打住这
段无聊的对话。
他带着人往里走,“这里是我经常来的凉亭,边上有个池子可以钓鱼,你想钓的话,不要钓那条白色的鲤鱼,那条是我父亲的,其他都可以;那边是我妈种的紫蔷薇……”
伊荷不是第一次来彼得森庄园,但在这个时空的塞维记忆里是第一次来。
因此,还是尽量露出对什么都很感兴趣但感兴趣的点不多的样子。
不过其实她不这样也没关系。
以塞维现在走两步就要睡着的样子,根本不会发现哪里不对。
这么想的话,还是挺佩服的。
明显睡眠不足了,还是尽到了作为东道主的责任,带她将彼得森庄园风景最好的几个地方转了一遍。
在塞维准备带她走到城堡内部继续参观时,伊荷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叫停了这场单方面的折磨,“你去补觉吧。”
“不用。”
塞维想说自己不困,话涌到嘴边,就看到了朋友有点苦恼的神色,“你没注意到我们过来时,你们家佣人的表情吗?”
“好像我是什么逼着缺觉的人陪我远足的怪胎一样。”
不是她说,塞维还真的没注意到。
当然如果他注意到的话,就会发现伊荷在说谎。
彼得森庄园的人都知道昨晚小主人等贾德带话等到大半夜,完全不会对连瑞茨医生都同意的自己表示什么。
相反,还会因为她是破例让瑞茨医生松口的那个而借着送茶点的机会,跑过来看几眼。
塞维不知道,再加上说话的人是伊荷,信了一半。
“那种事,他们不会的。”
虽然这么嘴硬,余光却瞥一眼被自己落在身后的男佣,和接触到自己视线迅速别过脸,装作看天的端茶点小女佣,另一半也信了。
偏偏伊荷还在说,“对吧?”
塞维顿时有种没管好佣人,在朋友面前丢脸的感觉,本就困得发青的脸更青了,“你别看不就好了,眼睛长在别人身上,我又管不了他们想看谁。”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拽着人上楼,隔断了他们的视线。
伊荷看他脚步不停,有点迷惑。
“不是,你还逛吗?”
“我又不是疯了。”
塞维走到四楼一间卧室前,打开边上那间房间,好像打算用更快的语速盖过前面的话那样说,“我睡两小时,你饿了摇铃就行,厨房的人听得到。要是无聊,就让女佣带你去钓鱼,后面还有马场,不想去的话,这里也可以看会儿书,墙上有唱片,窗台前有唱片机,放的时候音量调低点。”
伊荷看了眼房间的陈设,“知道了,会放最大声的。”
要在平时,塞维早就挤兑回去了。但他现在站在卧室门口,困得眼皮睁不开了,听她这么说,只是撇了下嘴,“那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塞维打开门,正要进去,想到什么,又叫住准备边上关门的女生,“喂。”
伊荷抬眼。
停在自己的卧室前的金发少年望过来,尚未散去的困意还停在脸上,犹疑的口气带出一丝不确定,“我睡着以后,你会趁机溜走吧?”
伊荷停顿片刻,“你是说,从这里溜回距离起码三十英里以上的玛尼拉法街吗?”
她自觉说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对什么事都满不在意的少年却没露出丁点笑意,他看着她,用一种有些古怪地口吻说道,“……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