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再 无姓之人①
船靠岸了。
由于惯性,佐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还是及时稳住了身形。
牵着哥哥的手,佐助随着人流一起鱼贯而出,踏上水之国的土地。
抬头看了眼哥哥,佐助又收回视线。已经好几天了,佐助仍难以适应哥哥变化后的样貌。为了躲避木叶的通缉,鼬用变身术变成了另一个人。还在船上时,有天晚上佐助半夜起床上厕所,冷不丁看到对面床上躺着一个陌生人,差点惊叫出声。
直到现在,佐助心中还有着不真实感。宇智波一族举族叛乱,父亲母亲全都在此战中牺牲,哥哥被列为通缉犯全忍界追缉,只能隐姓埋名带着佐助远渡重洋去雾隐村。
进入忍者学校,和哥哥一样成为父亲的骄傲,追随家人的脚步成为警备队的一员……这些孩童对未来的憧憬,直接被冰冷的现实一刀枭首,再也拼不回去。
我和哥哥,以后究竟该怎么办?
水之国水网密布,以船运为主要通行方式。从火之国开往水之国的渡轮上下来后,宇智波鼬又带着佐助乘上通往距离雾隐村最近一座城市的客船。雾隐村实行保密主义,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只能从附近的城市步行前往。
登船时,鼬听到周边人们的议论声。原本身为水影助理和纠察司司长的红归,在暗杀四代水影之后独揽大权,继任成为五代水影。此前一直是她在处理雾隐村的政务。哪怕政权交割,也没对水之国产生什么影响。而她上任后第一道政令,就是废除血雾之里政策。有个乘客评论,在三代水影和四代水影之后,终于来了个有人样的水影。
听到这话,鼬略略安心了些。血雾之里声名在外,佐助如果能不经历自然更好。
就是不知道凉纪——不,红归——愿不愿意接纳佐助,若是愿意,又会不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着佐助自得知实情以来一直没精打采的脸,鼬在心中叹了口气,温和地对他说:“佐助,这些天舟车劳顿,你感觉很累吧。等到这艘船靠岸,再步行个半天左右,我们就到目的地了。”
佐助有些不安地问:“哥哥,雾隐村会愿意收留我们吗?如果不愿意,我们之后要去哪里?”
鼬安抚地笑了笑:“天下这么大,总有让我们容身的地方。无论去哪,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佐助望着舷窗外来往的旅客和涛涛江水,突然说道:“哥哥,你之前约定和我练习手里剑,约定的日子,正好是宇智波叛乱那天。你那段时间一直心事重重,就是在操心这件事吧。你想要制止宇智波叛乱,只是没能成功。”
鼬有些惊讶于佐助的敏锐。他点头承认:“你说得没错。”
“宇智波的叛乱,和带我离开木叶的那个面具人有关联吗?是不是他让你失败的?”
鼬揉揉佐助的头发:“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事实就是宇智波叛乱,又被木叶剿灭。我们只能往前看。”
哥哥没有否认,看来就是面具人在从中作梗,佐助心想。
我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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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纪正在水影办公室处理公务时,听到「笃笃笃」敲窗户的声音。神乐心眼感知到鼬已经来到雾隐村附近,这大概是他的信使。凉纪把窗帘稍稍拉开,窗玻璃外,一只乌鸦停在窗沿,歪着脑袋睁着豆豆眼看向室内。它的脚上绑着一个信筒。
凉纪拉开窗户,把信筒取下,乌鸦见完成了使命,张开翅膀振翅飞走了。
她把信从信筒中取出,上面写着:
[四代水影台鉴:
顷闻阁下承继水影大统,不胜欣悦,谨寄数语,聊表祝贺。
君既登台阁,本不应以俗务滋扰,然家门遭变,要事悬心,非面陈不能尽诉。倘蒙台驾不弃,于城郊恭迎君至。
冒昧干请,惟望幸许。
宇智波鼬敬启]
这封信太文绉绉也太正式了,是为了防止水影其实并不是凉纪,对其产生冒犯?信中地点只写了城郊,然而鼬实际位置距离凉纪足足有十五里,非感知忍者很难快速找到,他不确定水影是否真是自己,想试探一番?同时,他认为倘若连这段距离也不愿跨越,就更不用谈托付佐助的事?凉纪心中猜测。
鼬也是个很谨慎的人呢。
影分身变为红隼,飞出窗外,飞过石质建筑、层叠丘峦和暗绿的丛林,一直飞到鼬和佐助遮荫的苍苍橡树旁。
红隼落下,变回人形:“鼬君,好久不见。”
对鼬来说,凉纪是数年未见死而复生的鬼魂。但对凉纪来说,距离上次见到鼬只过了十余天。她瞥了眼鼬的左眼,就是这只眼睛,带领妈妈进入了月读世界。
鼬和止水关系很好。他知道凉纪是止水之死的刽子手之一。
他现在肯定很讨厌凉纪吧。
也许是恨。
但他还不知道凉纪的全部。若是他知道,他对凉纪的恨不会只局限于目前的阶段。她和阿飞一样,是挑起宇智波叛乱的幕后黑手。在沙耶伽死后,团藏与宇智波一族之间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说起来,当初根部成员袭击她时,若不是鼬帮忙拖延,也许她是影分身一事便会暴露,她的真实身份说不定会被根部察觉。
失去凉纪的帮忙,阿飞很难把沙耶伽之死完美嫁祸到宇智波一族身上,宇智波与木叶的矛盾不会激化到如此剧烈的程度。
鼬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人世无常,变幻不定,谁也不会预料。在未来听见风声回望之时,过去随手掷出的苦无,将穿透多年的时光,正中眉心。
他的一时善心,影影绰绰牵动了命运的轮转,促成了恶果。
她几乎要可怜鼬,不知道眼前就是他最大的仇人之一,还要向她寻求帮助。
不过也只是几乎。
她没有可怜其他人的资格。
“好久不见。”宇智波鼬看向来人。她双眸散发幽幽银光,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额头被雾隐村的护额挡住,不仔细打量完全看不出是凉纪。
面对曾经的队友,鼬一时相顾无言。
他此行是求人的立场,但若非凉纪耗尽了止水的体力与心力,止水不会被团藏夺走眼睛,不会毅然决然赴死,后面的惨剧也就都不会发生。凉纪表面是听从木叶高层的吩咐,但从她趁此机会假死回村来看,她很可能也抱着打击木叶强者并趁势脱身的目的。
簌簌寒风吹落零星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划过,飘摇着落到地上。
鼬先开口了:“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凉纪说:“佐助知不知道我的事?”
鼬望了眼一副乖巧聆听模样的佐助:“他只知道我和你认识。”凉纪能感知谎言,佐助此后很可能要在她的麾下生活,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既然如此,他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为好。”凉纪说,“叫我红归吧。我大概猜到你找我所为何事,不过还需要你的亲口确认。”
“我希望……”鼬垂眸望向佐助,“你能庇护佐助,给他一个安定的成长环境。”
“那你呢?”凉纪问。
“和佐助不一样,我被木叶通缉,就不劳烦你了。”鼬说。
“哥哥!”佐助难以置信地喊出声。他一直以为会和鼬一起生活在雾隐村。
“照料一个小孩子,举手之劳而已。”凉纪说,“雾隐村内不太方便,我可以定期把佐助带到村外,和你会面。”
“非常感谢。”鼬说,“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都愿意效劳。”
见二人完全忽视了自己,佐助不管不顾地嚷道:“哥哥,我不要和你分开!”
“佐助!”鼬严厉地喊了声佐助的名字。见佐助满脸泫然欲泣,他语气缓和下来:“哥哥也不愿和你分开。但和叛忍走在一起太不安全了,你很有可能受到生命危险。”
“我不怕死!”
“但若是你因为我而死,我会自责心痛一辈子。”
佐助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怔怔地垂下了头。
“让你见笑了。”鼬叹了口气,对凉纪说。
“没事。”凉纪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鼬看向佐助,见他眼眶发红,一副强忍着眼泪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佐助,就算不能陪在你身边,哥哥心中永远都挂念着你。路上我已经把通灵卷轴给了你,等你学会通灵之术后,就可以经常写信给哥哥了。”
佐助有些哽咽:“哥哥,我不是因为这个而伤心。我担心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哪天出了意外我都不知道,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鼬静静地看着佐助,片刻后对他温柔地笑了笑:“那哥哥向佐助保证,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一定会赶回来让佐助见我最后一面。”
“不是应该保证你不会死吗?!”佐助愕然地看着鼬。
“这样只是在欺骗你而已。”
佐助几乎要掉下泪来,但他不愿让哥哥太过操心。他忽地往前抱住鼬,闷闷地说:“哥哥,保护好自己。”
在佐助目光不能及之处,鼬终于允许自己眼里流露一丝脆弱与不舍。
他轻轻抚摸着佐助的脑袋:“你也是。”
看着依依惜别的兄弟俩,凉纪出声打破了告别的氛围:“佐助在木叶上几年级?到时候我把他插进对应的班级里。”
鼬说:“他还没有上学。”
凉纪有些讶异:“他上学这么晚?”
“我记得你入学时和他差不多大。”
“我在雾隐村上学时,入学年龄和你差不多。”
鼬一怔:“也是,是我疏忽了。”从雾隐村前来木叶卧底,怎么说也得是毕业生才行。
他对还抱着自己不放的佐助说:“佐助,该和这个姐姐离开了。”
佐助抬起头,恋恋不舍地看了鼬一眼。但还是听话地放开了环着鼬的手臂。
凉纪说:“以后你想见佐助,就来这棵树下,我感知到后会带着佐助来看你。”
鼬微微颔首:“感激不尽。”
凉纪把手搭在佐助的肩上,和他一起消失在原地。
这是……时空间忍术?她孤身一人来木叶的凭依,这个术是否就是其中之一?
如此一来,她应当不会轻易死去,佐助的庇护也不会轻易消失。
鼬转身朝树上望去:“你派另一名影分身候在此处,是有话想单独和我说吗?”
凉纪跳下树枝,解除红隼变身术,看向宇智波鼬。
“你是从谁口中得知我的身份的?”
“宇智波斑。”鼬简短地说。
“感谢告知。”凉纪点了点头,“作为回报,我也交换给你一个消息。在整个雾隐村,知道我曾经在木叶潜伏过的人,只有操控四代水影的幕后黑手。想来他就是宇智波斑。从四代水影上任起,宇智波斑便一直用幻术控制着他,进而掌控整个雾隐村。”
鼬微一愣神,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在水之国其他城市安排新身份和住址。”凉纪说,“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谢谢,但我并不需要。”鼬说,“我答应了宇智波斑,会加入他的势力。”
“宇智波斑……”喃喃念了句他的名字,没有询问鼬选择这么做的理由,凉纪说,“如果鼬君有问题想问我的话,请无需顾忌,尽管来问,虽然我不一定会回答。”
鼬保持着缄默,仿佛在思索问什么才好。最终他问:“凉纪和红归,哪个是你的真名?”
“凉纪。”有些讶异鼬为什么会问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凉纪诚实地作答,“全名是天井凉纪。”
“为何你去木叶卧底,会使用真名?在雾隐村反而用假名?”
“我顶替对象的名字刚好与我本名读音相同。回雾隐村之后,已经几乎没有认识我的人,而我并不打算让木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顶替对象……忍刀七人众……
鼬很快明了凉纪潜伏的途径。
默然片刻,鼬说:“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风呼啸而过,灌进两人的长袍,翻腾不休。灌木和树冠起伏摇摆,掀起绿森森的波涛,枝叶细碎的沙沙声交叠,汇成潮声淹没整片森林。
“那么,再见。”凉纪点点头,影分身就此消散。
鼬无言地望了眼荒寂的密林,转身朝远离雾隐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