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规范 冰消雪逝⑧
“凉纪酱,这不是谈话的姿势,你先放开我,我们坐在沙发上谈吧。”见凉纪久久抱着他一直不动,阿飞无奈地说。
凉纪倒没有拖延,干脆地放开了他,往后坐在了沙发上。
阿飞瞄了她一眼,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坐在了她的身边。但这距离很快就归零了,凉纪直接挨过去,抱住他的胳膊,靠在了他身上。
“凉纪酱,我想你也不希望我朝你说重话,但你对我有些太过随意了。”阿飞说。
“你讨厌我对你这么做吗?”凉纪问。
“不至于讨厌,可你的做法实在是极不合适。”
“不讨厌就行。”凉纪说,“那你总会习惯的。”
阿飞有些没辙:“凉纪酱,你是女孩子,要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凉纪若有所思地问:“你还会在意男女之防?是担心你会对我出手,还是你心里存在不必要的道德压力?”
“……”阿飞说,“我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
“但你刚刚又说不讨厌我这么做。”凉纪说,“你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但和我就不是这样吧?”
“……”凉纪唇畔露出一抹笑意:“阿飞,我发现你很不喜欢说出你心中的真实想法,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你不直说,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希望你放开我,离我别这么近,你会听吗?”
“你不喜欢也不讨厌我的举动,那就是无感。”凉纪说,“而我很喜欢贴近你。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对你没什么妨碍、而我喜欢的事?”
“……”阿飞伸出自由的那只手,用力揉了揉凉纪的脑袋,“你这个任性的小鬼。”
凉纪回道:“你这个不坦率的大叔。”
“大、大叔?!”阿飞一副饱受打击的腔调,“虽然早就知道了我在凉纪酱心中的形象,但听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好伤人啊……”
“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话……”凉纪思索一番,“哥哥?”
“……”阿飞说,“不用,叫我的名字就行。”
“阿、飞。”凉纪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阿飞的名字,“它只是你的假名。我从来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我的真名并不重要。”
“但关于我的一切,你什么都知道。”凉纪紧紧盯着阿飞的眼睛,“好不公平。”
“……”阿飞说,“你想加入月之眼计划就加入,想抛弃一切寻死就退出,我拿你根本没有办法。而我只要和你多隔几天不见面,你就要找上门来。这你还觉得不公平?”
凉纪抱住阿飞胳膊的双臂收紧,朝他的面具更凑近了些,柔声说:“如果不是你对我动了杀心,我又怎么会想到死?”
“你完全可以选择活着的那条路。”
“我也一样。只要你常来见我,我压根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完全不同。你有完整的退路,若是你铁了心想要离开我或者与我为敌,我很难应对身具飞雷神的你。把你维系在我身边的,只有感情——或者说执念。可就像你说的那样,感情是会消退的。”阿飞漆黑的眸子盯着凉纪,“比如你说过要死死缠住我不放,然后很轻易就放手了。”
凉纪略略心虚地移开视线:“你可以给我打上咒印。我早就对你提议过。”
“大脑之外的咒印你都可以解,而刻在脑部的咒印会对你造成损伤。”
“你舍不得伤害我?”凉纪立刻重新看向阿飞,眼睛亮亮的。
“你本来就不够聪明,总不能再变得更笨了。”
“我……只有你这么觉得。”凉纪不服地说。
阿飞没有说话,只是又揉了揉凉纪的脑袋。
抵着他的掌心蹭了蹭,凉纪把头搁在阿飞的肩膀上忧虑地说:“如果未来的我真的变了心然后伤害你,那该怎么办?”
“你不是说想要让我痛苦,让我恨你吗?这是改主意了?”
“我又舍不得真的让你受伤。”凉纪小声说。
“现在不怕我突然抛弃你了?不再来那套宁愿我恨你也不想要我忽视你的说辞了?”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实在太过明显,凉纪想忽略都难。
“我用技术手段规避了这个可能。”凉纪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阿飞用力掐住她一边的腮帮子:“你笑得太得意了些。”
凉纪口齿不清地说:“所以你想过要怎么办吗?”
“未来的事让我这个前辈来考虑就行。”阿飞松开手指,“你不用操心,只需要乖乖听我的话。”
“是因为你不想把对付我的办法说给当事人听吧。”凉纪说。
“你确实还是有些聪明在身的。”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很聪明。”凉纪朝他灿然一笑。
又和阿飞说了些话,告诉了他今天雾隐村发生的比较重要的事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凉纪说:“阿飞,我今天还想抱着你睡觉。”
“不可能的事就不要提了。”阿飞说。
“为什么不可能?”凉纪执着地问。
“我也要休息,而我睡觉的时候不戴面具。”
看着凉纪倏地亮起的双眸,阿飞警告道:“天井凉纪,我们好不容易才恢复成……比较正常的相处状态,而这基本都创建在我的退让上,我希望你不要再做出其他破坏性的举动。”
“鬼鲛都看过你的脸。”凉纪幽幽地说。
“他可没有你这么不知进退。”
“……”凉纪无言以对。她转而提出新的想法:“我可以戴着眼罩睡觉,这样就看不见你长什么样。”
“你想做小动作的话也很容易。”
“我在你这里已经失去信用了,你怀疑我也很正常。”凉纪点点头沉思着,“还有什么办法呢……”
阿飞叹了口气:“你怎么突然这么粘我?就像小狗一样?”
“说起来,我以前不喜欢狗的,因为它太粘人了。”凉纪说,“没想到现在我变得和小狗一个样。”
然后,她凑到阿飞耳边,学着叫了两声:“汪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阿飞置若罔闻。
“因为越靠近你,就越能麻醉我。”凉纪说,“就好像曼陀罗。”
“你最近很喜欢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比喻,”阿飞说,“不过这一次你用得没什么问题。曼陀罗长期贴身相处是会中毒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人就会喜欢胡思乱想。”凉纪说,“至于所谓中毒——曼陀罗的毒素会致人癫狂或死亡。”她微微一笑,“我早已经中毒了。”
“你最近越发伶牙俐齿了。”
“跟着你这么久,不学着点怎么行呢?”凉纪可怜兮兮地说道,“阿飞,求你了。”
“你再怎么撒娇,我也不会答应你。”阿飞无动于衷地说。
凉纪失望地看着他。还要再软磨硬泡吗?但她也想不出其他能够说服阿飞的话了。
明明她什么也没说,阿飞却忽然莫名叹了口气:“我可以一直待到你上床的时候,至于其他的,你不用再想了。”
“好吧……”凉纪在他肩上蹭了蹭。
随后,她松开手,对阿飞说:“我先去洗漱了,等会儿再来找你。”
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凉纪扑到阿飞怀里,揽住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在他耳畔笑道:“阿飞,说好的一直待到我睡觉,你可不要不守信用。”
“凉纪,你有些太得寸进尺了。”阿飞沉声说。
“有吗?”凉纪无辜地看着他。
“你很清楚什么样关系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接触。”
“原来阿飞还会在意社会规范和习俗呢。”凉纪甜甜笑了笑,“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喜欢贴近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如果你想要和我发展情侣关系,我也不会拒绝。”
阿飞无奈地叹气:“你现在越来越任性妄为了。”
但你也没有拒绝呀,凉纪心想。只要使用虚化,阿飞可以从任何束缚中挣脱,何况是凉纪完全没有使力的双臂?
纵观阿飞过去的表现,凉纪发现了一件事,比起观察阿飞做了什么事,想要触及他的心灵,更准确的,是观察他无法做什么。
他无法漠视凉纪的问题。他无法接受凉纪的死。他无法挣脱凉纪的拥抱。凉纪之前想的没错,他会对凉纪心软,他的心有一部分在凉纪身上。而凉纪要缠着他,让他习惯她的陪伴,让他无法离开她。
在凉纪主动放开手时,阿飞又重新抓住了她。不管他此举是因为凉纪的利用价值还是因为他对凉纪的感情,是阿飞自己让凉纪回到他身边的。那么,想必他已经预料到无法摆脱凉纪的未来了罢?
“看你的样子,你似乎在动什么不好的念头。”阿飞说。
思绪忽然被阿飞的话语打断,凉纪心中一惊。他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又不像凉纪这样有神乐心眼,而且凉纪有神乐心眼都常常读不懂别人的情绪。
“写轮眼的眼力是很敏锐的。”阿飞继续说道,“所以,你在想什么?”
“我……我不告诉你。”凉纪视线有些飘忽。
“上次你瞒着我做的事,引发了对我来说很不好的后果,我不想重蹈覆辙。”阿飞的语气很平淡,凉纪的心却一牵一牵地有些心慌。
“我只是在想,”凉纪小声说,“你完全可以虚化脱离我,但你没有。”
“还有呢?”阿飞不喜不怒地问,“你不像是只在想这些的模样。”
“比起看你做了什么,看你没办法做什么反而更准确一些。”凉纪声音更小了,“比如你没办法漠视我的问题,没办法接受我的死,没办法拒绝我的拥抱。”
“还有呢?”
他怎么一直在问……凉纪一向不惮于朝阿飞说出她的想法,但现在莫名地感觉很难说出口。
“你会对我心软,你有一部分心在我身上。”凉纪的声音细弱到仿佛在呢喃,“我要缠着你,让你习惯我的陪伴,让你无法离开我。是你主动让我回来的,你今后别想再摆脱我了。”
“再没想其它的了吧?”
“没有了。”
“乖孩子。”阿飞揉了揉凉纪的发顶,夸赞道。
凉纪无故感觉有些窘迫,她目光游移了一会儿,咽了口口水问道:“那……你听了我的话,有什么想法?”
“你不是说了吗,比起看我做了什么,观察我没办法做什么反而更准确一些。”阿飞弯起眼睛,“继续按你发现的路径执行吧。”
“你这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凉纪抿了抿唇。
“你问的是我的想法,我已经告诉你了。”阿飞说。
凉纪不满地鼓起脸,但也没有追问,只是靠在他身体上小声说:“你不想回答直说就行,我又不会逼你。”
“如果你对我的答案不满意的话,那我再补充一些吧。”阿飞说,“你的想法关于我的那部分,有一些是正确的,有一些则不那么正确。”
他这话的意思是?凉纪冥思苦想,却想不出究竟哪部分出错了。
“现在已经到你平时睡觉的时间了。”阿飞说。
“我今天想晚一点睡。”凉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凉纪酱,不要耍赖。”阿飞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些。
“好吧……”凉纪不舍地从阿飞的怀里爬起来,对他说道,“明天见。”
“明天见。”阿飞站起身,消失在了原地。
凉纪回到床上,依然在思考阿飞给出的答案,但始终没有想出结果。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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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纪这孩子,有时候很敏锐,有时候又天真得可爱。
坐在神威空间的石台上,带土心想。
在他不远处,是半径十公里的火红色球形光幕,光幕之下浓重的黑雾溢满其中。庞大的球体如同一轮黑日坠落在地,吞噬了石台群,让周围一切都显得渺小无比。
凉纪能够传送的范围在球体内部,来到神威空间后,由于黑门烬的阻隔,她感知不到球体之外的飞雷神之印,无法借此离开。而周围类似四赤阳阵的结界极为坚硬,连尾兽玉都能抵挡,凉纪目前并不具备打破结界的强力攻击。若是她自行来到神威空间,要么困在球体之中,要么无功而返回到现实世界。
布置这个结界时,带土全程观察着凉纪的表情,而她的脸上毫无波澜。看来黑门烬尽管能阻碍对飞雷神之印的感知和与通灵兽之间的契约,但仍无法隔断凉纪与血分身的联系,她并没有发现带土的动作。
以凉纪目前的情报途径,她尚且不知道大蛇丸是晓组织的一员。那么,她能猜到带土拿到了阻隔时空间忍术的黑门烬吗?还是说,她认为就算带土拿到黑门烬,数量也不会多到足以填满4000立方千米的球体?
他提出考验时,她是不是以为他料定她不会反抗,而是会直接引颈就戮。所以没意识到,他此举是因为已经弥补了弱点,不再担心与她反目成仇?
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她是真的没想到,还是刻意不往这方面想?
如果知晓封印阵的作用没想象中那么大,她是会接受现实,还是会精神状态进一步恶化?
带土把视野切换到凉纪的床铺,她正蜷缩着侧卧在床上,而她守夜的影分身照常在书房看书。看来她今天并不准备做出什么特殊的举动。
凉纪着实是个麻烦的孩子。可毕竟是带土选择了她,引导——或者说强迫她走上了他的道路。她被世界的绝望所淹没,就像曾经的他。带土能理解凉纪的痛苦,以及为此犯的错误。但她不能再犯下一次错了。她需要遵守行为规范——带土给她立下的行为规范。
曾经带土没有履行好前辈的义务,对她太过放任,才导致了她的失控。他会吸取教训。之后,他会让她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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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纪始终没想明白阿飞口中「不那么正确」的部分是哪些。
在拥抱阿飞的时候,她偶尔会恍惚,这样的梦境会在多久后破灭呢?
希望醒来之时,距离最终之梦来临的那天,不要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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