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曾经 水落渊出⑤

被带土拐进月之眼集团后 鸦白鸦 3941 2026-02-27 08:33:09

凉纪看着手中的通信卷轴。

阿飞今晚似乎很忙,传信过去会打扰他,还是算了吧。

但除了阿飞之外,她没有任何可以倾诉的人选。

要不要分一个影分身出来?但这只不过是自言自语,除非影分身和自己拥有不同的记忆。

而这从忍术原理上是不可能的。

——不,有这个可能。

望着刻有繁复时空间术式的通信卷轴,恍惚间,凉纪想起了一件事。六年前,凉纪曾从阿飞的通信卷轴中释放出一个血分身,她只有小时候的记忆,还以为阿飞是宇智波斑。

阿飞卷轴里的血分身已被销毁,但仍有一个血分身留存,正封印在她手中的通信卷轴里。这个血分身只是当初为了避免刻意而多出的备用品,这些年来,一直浑浑噩噩度过每一天,凉纪从没想起过卷轴中还有一个血分身。

直到现在。

连这件事都忘了,我这几年的记性还真是差了很多啊。

凉纪不可能向别人倾诉,但她可以把一切都放心地告诉过去的自己。

时隔多年,再一次与孩提时的自己交谈,她会说些什么呢?

带着好奇,凉纪准备把红凉纪释放出来。

但在行动前的一刹那,她又停住了。

如果阿飞发现她身边忽然出现了一名红凉纪,会不会过来打断她们的谈话?

那还是传送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吧。

凉纪并不打算瞒着阿飞什么,明天她会把一切都告诉阿飞。但今天,她希望能与小时候的自己来一场私密的会面。

传送到大海里一个勉强能坐下两人的礁石之上,凉纪把血分身放了出来。

幽暗的月光下,通体暗红的矮小身形失去了细节,隐隐约约如同一抹记忆的剪影。唯有双眸不是红色的,如同黯淡月光的破口。

她坐在凉纪身边,睁着透澈的金色双眸,偏过脸望向十几年后已经变成大人的自己:“原来我长大之后,是这副模样。”

凉纪说:“以前我担心太像妈妈会被玖辛奈老师认出,便参照爸爸的样子,变成大人去打工。但其实长大后,我并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而是二者的结合。”

“我看出来了。你放我出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什么。我只是心血来潮,想和过去的自己谈一谈而已。”

“你这些年,应该经历了许多事吧。”

“确实。”

淡清清的月光里,凉纪毫无保留地把经历过的一切,都告诉了曾经的自己。那些她只要回想就感觉痛苦的往事,随着月光一起,流淌在呼啸的海风中。而红凉纪只是沉静地倾听着,沉默地接收着自己的未来。

月上中天,海风越来越大,起伏的浪涛里,两道朣朦的幽影时而舒展,时而扭曲,时而融入覆盖整个海面的的阴影之下,再无行迹。

听完一切之后,红凉纪平静地说道:“原来我以后会经历这些事。比我原先预想的,要好上许多。”

明明都是自己,凉纪却有些无法理解:“这样的经历,对你来说,也算得上「好」吗?”

“看来你已经不记得过去的自己对未来的设想了。”红凉纪静静地看着凉纪。

“在我被制造出来前,我曾经展望过未来。未来有很多种可能,最坏的一种,是宇智波斑早已把妈妈杀死,而我在他手下忍辱负重试图复仇,最终却没能成功,死在了他的手下。最好的一种,是妈妈还活着,我成功实现妈妈的愿望,毁灭了雾隐村。但我很清楚,就算妈妈完成复仇大业,她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也许会获得类似幸福的某种东西吧。在那之后,失去所有执念的妈妈会离开人世,而毁灭了雾隐村的我,会被全忍界通缉,最后跟着她一起下去。”

“是啊。”凉纪怔怔地说。

“妈妈的结局,比起我原先预想的,要好得多。她确凿无疑地获得了76年「真正的幸福」,虽然最后……”

“那为什么,对这个结局,我是如此痛苦呢?”

红凉纪说:“因为你心中有了希望。这个世界上,希望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存在。但宇智波斑又硬生生给你造了个希望出来。然后,希望破灭了,变成了绝望。比起从未拥有,更可怕的是拥有后再失去。人本来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未曾接触到光明。”

凉纪轻轻笑了笑:“我居然忘了,妈妈去世那一天,并不是我第一次遭遇绝望。我其实早就经历过了。我还真是越活越不像样啊……”

“你认识到了这点就好。”红凉纪说。

凉纪微微一笑,“你说话还真是不委婉。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你真奇怪。”红凉纪说,“现在你已经不是卧底了,为什么还要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凉纪若有所思:“不知不觉间我就变成了这样子。大概我已经习惯了不轻易把心里话说出口。”

“虽然你过得比我预想中好些,但你的性格,和我预想中完全不一样。”红凉纪仍旧是那副直白的口吻,“你没有明确的目标,得过且过,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简直像是犬冢花——不,连她都不如,犬冢花还有成为火影这个目标。”她思索了一会儿,换了个比较对象,“你就像一之恭。既没有目标,也不努力,只是追随着同队的人,想要随随便便地混过去。”

凉纪没有反驳,她最知道自己这几年是怎么度过的。沉默片刻,她说道:“我已经失去了比较事物重要性的能力,没办法做出选择了。我找不出足以舍弃一切的那个目标了。”

“你不是没能力做出选择。”红凉纪冷冽地说,“你是因为天平两端都太过重要,不管舍弃哪一个对你来说都极度痛苦,所以才刻意不做出选择。你两边都想要,以为这样拖下去,就什么都不用失去。但这是行不通的,最后你总要选一个。若是你不事先想好,当抉择之日降临之际,你就只能听天由命,指望老天帮你选。但把一切托付给命运,就相当于赌博,也许会赢得盆满钵满,更大的可能性是满盘皆输。”

凉纪有些不服:“你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什么都没经历过,又怎么能这么断言?”

比起凉纪,小小的红凉纪反而更像大人:“不,我经历过这种事。或者说,你在很多年前也经历过这种事。鸣人出生那晚,宇智波斑让我在玖辛奈老师与妈妈之间做出选择。我当时脑海一片空白,根本选不出。最后,结果是幸运的,玖辛奈老师没有死。但恢复记忆后,我反复思考,决心当下一次面临选择时,不会把选择权交给敌人。因为,我总不会一直都这么幸运。”

是的,人的一生中有许多重要的人和事。但没多少人有这个幸运能够全部拥有,有的时候你必须面临选择。

在那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它们进行排序,然后保留更重要的那一方。

所谓不做出选择,根本就不存在。因为,抉择的时刻总会来临。

凉纪对此,再清楚不过。

“这六年间我是幸运的。”凉纪喃喃道,“我没遭遇需要做出选择的情形。但我总不会一直幸运下去。不能再以「没能力」为借口继续放纵自己了,我必须重建理性思维的能力。”

红凉纪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虽然其实就是你,但并没有经历你的一切。之前,你因为遭受的打击过大,沉沦于混沌的状态之中,不愿深入分析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既然你愿意恢复清醒,我就帮你指出互相冲突的选项。”

“互相冲突?”凉纪迟疑地问。

红凉纪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凝视着她:“根据你告诉我的经历,你目前有这几个愿望:得到阿飞;让阿飞感到高兴;实现无限月读。后两个愿望可以归类在一起,所以,你面临两个彼此矛盾的选项:要么得到阿飞;要么实现无限月读,让他感到高兴。”

“为什么这两个选项会彼此矛盾?”凉纪问。这些年她真是变笨了好多,还不如小孩子的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尽管凉纪的问题很浅薄,红凉纪并没有嘲笑她。在遇到宇智波斑前,她压根没有嘲笑的概念。

“你想要得到的不是无限月读中的虚假阿飞,而是现实中真正的阿飞。在进入无限月读之后,你就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阿飞了。反而还会遗忘与他共处的这段记忆。”

“六年前,妈妈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你所有混乱的举动,都是因为两个愿望互相冲突,彼此拉锯,而你没能明确做出选择,甚至压根没有在脑海中形成成型的选项,只是按直觉来行事。所以,你依照潜意识,做出了两边都沾,又两边都不沾的举动。”

无限月读和阿飞……是冲突的……

进入月读世界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直遮蔽着视野的雾被倏地擦去。

明月当空,照彻大海,凉纪眼前的世界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是的。这两个选项是彼此矛盾的。现在我明白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了。虽然我行事混乱,但其实其中有内在逻辑,只是我刻意没有去想。”

“你希望得到阿飞,于是暗中制造他的弱点,这样便可以趁他毫无防备之际,击败他,束缚他,把他和你一起困在现实的无边地狱中。梦被你摧毁,身体为你囚禁,他的目光将永远留在你的身上。”

“我希望让阿飞感到高兴。所以在埋下血分身后,我又把一切告诉了他,让他对我产生警戒,以免真的对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你说总有难以想象的恶劣之事会发生。所以你才为了避免被阿飞抛弃,对他做出那般举动。但你其实潜意识知道,所谓的恶劣之事究竟是什么。在三种情况下,阿飞会抛弃你。第一,阿飞死了。第二,阿飞放弃了无限月读。第三,你放弃了无限月读。前两种是你无法把控、发生概率也不大的事,唯有第三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所以,你必须为自己留下退路。”

“我强求阿飞与我做出亲密之举,这样我就能麻醉自己,不会做出放弃无限月读占有他的举动。”

成熟与稚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现在与过去在对话,又仿佛自言自语。

“那么,你的选择是?”

这一回,另一道声音迟迟未能响起。

如果选择的时候不感到痛苦,那就称不上选择了。

阿飞……

凉纪把手指按在双唇之上。这是她与他距离最近的地方。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唇瓣,就好像一个温柔的吻。

不过阿飞的吻从来都不甚温柔,大概是摘脱面具再蒙上凉纪眼睛的过程太过麻烦,他每次亲吻凉纪时,都如同时限不久一般,缠绵而凶狠。

在月读世界里,他毋需再以面具遮蔽自己,也许,他的吻会温柔很多吧?

凉纪将失去那些激烈的吻的记忆,只以为他的吻从一开始就那般温柔。

月光静静地洒落于无垠的大海,在深蓝的海面上倾泻了一地的水银。

良久,她方才答道:“我会帮助阿飞完成无限月读。六年前,精神最崩溃、最渴望得到阿飞的时刻,我都没有做出真正伤害他的事,现在就更不会了。就算在无限月读降临之后,我就会失去他,忘记关于他的一切,但……我还是会这么选。”

“你选择这个选项,完全只是为了让阿飞感到高兴?”

小时候的自己还真犀利。

半晌后,凉纪说:“不止如此。”

她双手撑住礁石,往上遥望靛蓝的夜空,那从古至今一直高悬着的皎皎明月。

“我是个自私的现实主义者,当其它事物与我的目标冲突之时,我会毫不留情地把障碍物摧毁。不管那是人命还是守则还是道德还是其它什么。但阿飞给了我其它可能,像我这么自私的人也能拯救世界的可能。”

“虽然我是个现实主义者,但我从小到大,一直憧憬着的,还是理想主义者啊。现在,我有了机会。我也想让世界免于绝望和痛苦。”

“我也想成为救世主。”

“像阿飞这样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结合的人,难怪你会喜欢他。”红凉纪客观地说,仿佛她在评论的是别人,而不是她自己。

凉纪微微笑起来:“记得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很喜欢自来也老师的《坚强毅力忍传》,也很喜欢里面天真的主人公。而阿飞是超越书中主人公的存在,他是个既天真,又脚踏实地的人。”

“居然把他与鸣门做对比……”红凉纪面上难得浮现出孩子气的表情,“你现在已经不喜欢《坚强毅力忍传》了吗?”

“回雾隐村后,我把自来也老师签名的那本《坚强毅力忍传》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阿飞,之后就没再看了。”凉纪说,“我当然还是很喜欢它,只是我更喜欢阿飞一些。”

“我并没有亲身体会你经历过的事,虽然理智上能理解,但情感上还是不能接受,你竟然拿宇智波斑和鸣门作比较。”红凉纪说,“我们还是别讨论这个话题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把今天和你的对话告诉阿飞,让他知道我将全心全意支持月之眼计划。”

“看来你还是没能完全清醒过来。”红凉纪说。

迎向凉纪略带疑惑的目光,红凉纪清晰地说道:“你必须把阿飞神威空间中的血分身封印阵拆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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