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人前人多口杂，乱说话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损害声望，相认之前，神久夜乖乖走完了觐见流程，而后被带到后殿。

和随便脱离领地跑去见她的刀刀们不同，三日月这个大名做得可算负责。他想做什么事之前，竟然还会支会臣子一声。

比如这次神久夜的事。

她在后面听着，好像心爱的刀刀想趁此机会给审神者一个贵族头衔，但别的NPC臣子不同意。

神久夜本来是没什么所谓的，不过多一个Title又多一片地而已。

她如今玩的是动作游戏，回去的“家”已经被她自己默认成宇智波了，重新经营人际什么的还不如实验忍术组合有趣。

就算刀刀们按照神久夜从前的兴趣，给她一块新的地盘，神久夜也更愿意拿给斑和柱间搞事业，自己躺着收租。

但那些大臣NPC骂人真的很难听诶。

他们自有不许国君乱来的职责，但有必要一嘴一个“忍者生来低贱”，甚至茹毛饮血这种词都用上吗？

“需要我把他们都干掉吗？”开完会的三日月如是说。

“不，我自己去就行。”

神久夜恨恨调出资料，话说得最冲的果然也是人品最差的，欺男霸女的坏事一个不落，罪行罄竹难书，今晚干脆利落把他刀了都算便宜他了。

三日月说：“这么明显的话，不怕牵连到宇智波他们吗？”

耳边传来瓷器落在木桌上的声响，大概是贴心的三日月催她休息了，因为从刚刚到现在神久夜一直埋头整理资料，都不理人。

“所以我打算先慢慢放谣言，让他们感受一下被骂的滋味……不过也没什么造谣的余地了，这个世界的贵族真是垃圾啊！”

这个国家最大的贵族说：“哈哈哈，说的是呢。”

神久夜仍在叨叨：“坏到这种程度，已经让人忍不住想搞起义了哇，这不就偏题了？谁还有心玩动作游戏啊！策划安排你们过来是不是让你们均衡一下这个群体，好让玩家专心享受战斗的？”

“或许是吧。”

这句回答之后，室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坐在和从前本丸的布置无甚差别的内室，三日月沉默着看着独自奋笔疾书的主人。

为什么不找他帮忙呢？

觉得不舒心的话，下令处死最快不过，哪怕是收集资料，国君的一句话当然比忍者自己埋头努力要快。

和那些看到主人，贴贴就幸福到要晕过去的单纯刃不一样，曾经最贴近审神者的三日月，自然最能感受到神久夜如今的变化。

她确实在享受这个努力的过程。

但从前，审神者为了偷懒，甚至会走捷径和刀剑男士们谈恋爱。

三日月不懂什么玩法和需求的不同，他只觉得，人类愿意无悔地付出时间精力的话，那大概就是爱了吧？

为了爱，曾经高贵的主人竟然愿意忍受这种侮辱。

看着神久夜对着面板按了半小时，后来还拿出了简易手机装置，三日月忍不住问：“忍者在您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啊？”又无聊到给美少年换装的神久夜随口说：“灵能力者？魔法师？”

总之就是很强，又因为强大被排挤。但对于世界来说是少数群体，为了生存，自我规训出了比常人严格很多的规则道理。

说奇怪一点，忍者虽然杀人放火，但他们当中的很多道德水平都很高呢。他们比平民见识广，比贵族有礼貌，是一个动作游戏玩家很容易融入的阵营。

“……受人使唤，做权贵手上的一把刀，您不觉得拘束吗？”

“可是，不这样的话，嗯，怎么说呢？”

神久夜把眼睛从手机里的美少年挪开了一下，从充满美少年的脑子里掏出了点相关知识。

“不顺从一点的话，‘猎巫行动’这样的事就会发生了吧？从不造杀戮延续族群这个角度来说，搞出忍者这个定义的人还蛮聪明的，就是委屈了忍者和平民这些下位者，不过古往今来一直都是下位受委屈的。”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虽然很多游戏都会鼓吹个人勇武，但须知民众才是最伟大的力量。反正到目前为止，神久夜没见过一个孤身对抗全世界的反派成功。

“所以我觉得很合理呀。”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现在超强的！

他们是生是死，全在她一念之间，人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会变得宽容。要不是自己的小伙伴们被溅射了，神久夜根本不会收回耐心。

三日月眼睫颤了颤，终是忍不住满眼痛心。

随着一声长叹而溢出的泪水终于让神久夜放下了手机。

忍者在正史的地位真的很低很低，三日月会难受到想把她抬成贵族，这份心意神久夜是能够领会的。

包括几乎定居在宇智波附近的刀刀们，他们或多或少是怀着对主人的担忧而来，搞排场也有给她撑场面的意思。

但这个游戏世界里的忍者，真的不是历史上那种全靠主家供养，是主家的所有物。

在神久夜看来，忍者多少也算地主阶级了。

在这个什么都受管制，物资匮乏的时代，忍者还能使用铁器，挂盔甲，还能吃肉，除了要训练生存率比较低之外，生活条件比一些小国国君都要好。

有些来自大权贵的任务固然不容拒绝，但说得好像住在这片地的其他人就能拒绝似的。至少忍者还有过人的武力，拒绝不了的话还能下黑手呢。

三日月觉得主人还是不明白。

为了让神久夜更明白忍者的本质，他甚至当着她的面，亲手发动了一次战争。

不是神久夜习惯的，用两个家族的忍者拼刺刀，而是下令让忍者去屠杀平民。

此地胆小的城主已经弃城而逃，稍微有钱的商人也不敢和火之国正面刚，剩下的平民根本没有足够的钱财雇佣忍者，但他们却要为了城主对大名的冒犯付出代价。

神久夜从不见宇智波接过这样的任务。三日月说，对付普通人的话，根本用不上花大价钱雇佣宇智波，小忍族更实惠。

对小忍族来说也有好处。他们的家底经不起和大族拼杀，平时只靠附近的小任务勉强度日。这种屠杀平民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和比杀猪宰牛还要轻松，但却可以让他们紧巴巴的生活松一口气。

三日月说，她没在宇智波经历这样的事，不是宇智波们坚定拒绝，而是因为“不划算”，所以没有任务落到宇智波头上。若是有了类似的命令，宇智波也会坚决执行的。

这些平日被忽略的剧情忽然被摆在眼前，神久夜看得目瞪口呆。

这只是游戏的一种玩法而已，毕竟居民对于一座城来说确实是资源的一部分，为了最大限度给予惩罚，这对于古代也是符合逻辑的做法。

宇智波要真做了，那也是遵循人设。换做电脑游戏，神久夜根本不会说什么。

但在全息游戏里，民众的鲜血惨叫都类近真实，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沉默坐在三日月身边，看着下首血腥味未褪，满眼兴奋感谢的小忍族族长，神久夜真的很想拔刀。

——然后，她真的拔刀了。

在侍从的惊叫，忍者的怒喝里，她把刀架在了三日月的脖子上。

美丽的青年浑然不觉似的，含笑转头，耳侧的刘海并金色流苏擦过利刃，登时掉落了一截，纷纷落到他华贵无比的衣摆上。

神久夜也笑：“果然，三日月一点都不奇怪我会这样做啊。”

“哈哈哈，毕竟下命令的是我嘛。”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威胁的意思，眼底仍是一片担忧爱护荡漾。

不管是游戏思维还是刀剑思维，人命对他们来说只是数据而已。

诚然像五虎退这种羞怯小短刀甚至会被鬼吓哭，但这种和人类相近的恐惧情绪，根本就像英灵降世的瞬间会被灌注现世常识一样，是被植入的程序。

他们根本没有养成恐惧或者欢喜的环境不是吗？怎么能因为他表现出了人类可以理解的恐惧，就真的以为他们在恐惧呢？

他们根本不懂，底下的忍者也是迫于生计。

“梅莉的哥哥真的太慢了，我一直想问，要怎样把你们送回去呢？”

神久夜稍微挪了挪刀，又听到一阵惊叫。

三日月笑吟吟说：“这一刀切下去就行。只要主人不怕宇智波被牵连，在下是没什么关系的。”

三日月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不论是刀了他就能解决一切，还是这个国家离了他就会陷入混乱，亦或者宇智波会受到追责，这都是事实。

若是把刀对准底下的忍者呢？

他难道是天生愿意做这种事，他家里难道没有父母妻儿等着他回家吗？

神久夜顿时失了兴味，把刀放下的瞬间，有武士顷刻就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然后被三日月抬手挥退。

武士急切道：“殿下！……可是这个女人刚才还想刺杀您！”

三日月理了理衣摆，从容说：“她要刺杀我，难道我就没有责任吗？”

武士有被哽到，不甘说：“但是——”

“没有但是！”

三日月甚至还拿过神久夜手里吹毛断发的利刃，终于露出了点埋汰。

“要怪就怪这把刀太、锋、利、了！神久夜小姐只是想给我展示而已，把刀处置了就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就把刀往地上一砸，一直没参与谈话的长谷部顿时冲过来把这把无辜的好刀折了。

这睁眼说瞎话的袒护包庇，明君变昏君的转折，所有围观群众都瞠目结舌，眼睛忍不住就从可怜的好刀，转到甚至安稳坐在国君身侧的少女身上。

这个欲意刺杀大名的女人也在看刀，她粉黛不施，居然更显神清骨秀。怔怔的神色看着还有些惹人怜爱，让人几乎忍不住附和大名那句“她不是故意的”。

对啊！毕竟是大名不讲道理把人拘在宫里那么久！

今天这遭潜藏的威逼也不是没人看得出来，即便神久夜是低贱的忍者，但她长得那么美，大名又那么爱她，她有点自己的意见怎么了？

神久夜：“……”

这个时候把她逗笑难道还有好处吗？

这可是泉奈找来送给她的刀！但神久夜完全被这离谱的现状无语到忘记了阻止。

夸那一声锋利还真是勉为其难了。

她深呼一口气：“你来都来了，就没想过统一这片大陆吗？”

三日月温顺说：“如果是您的愿望的话。”

“算了，太慢了，你们难得出来一趟，爱咋咋吧。”

神久夜直接从桌上翻了出去，径直走出装饰华美的殿门。

三日月快速问：“您要去哪里？”

到处走走呗。

“宇智波怎么办呢？”

我们怎么办呢？

神久夜回头看了她曾经心爱的刀一眼，轻易看穿了他完美外表下隐藏的恐惧。

“不怎么办。”神久夜说：“互相自生自灭吧，大家都有生存的资本，根本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呀。”

“但是——”

“就当我叛逃了吧。”她竟然温和笑了笑：“如果这样说你会高兴一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