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四大名捕
大门关上, 没有主人的命令是无法再打开的,可无情有钥匙。
他抬手抚上同黑白修女一样冰冷的木门,脑海中突然亮起一排奇异的文字, 他本该是看不懂的。
【是否开启[乐园]大门?】
无情收回了手,没有回答。
奇异的文字扭了扭,消失了。
他不确定外头有什么,是被浓雾笼罩的知州府, 还是他适才用余光扫到的一闪而过的怪异建筑。
若是前者,他此刻出去了,不就是给洛娘子添麻烦吗?
希望追命也能离得远远的……
不过洛娘子心思缜密, 早前便准备多时了, 如今同那妖怪正面对决, 必定不会放任追命几人留在冀州府。
“先生,您好。”
有傀儡走到了无情身边, 它们共用着同一张脸,说话的声音也是一样的甜美, 脸上的笑容只会让人觉得亲切:“我是家政傀儡7425,这边检测到您处于空腹状态,需要为您准备晚餐吗?”
异常可不会在乎气运之子吃饭没有, 无情被它和葛潼交替着不错眼地盯着, 自然也没有吃饭的兴致,因此并不觉得饿。
此刻听到家政傀儡7425这样问, 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饥饿:“有劳了。”
7425笑着点头:“请您稍等, 我们立刻为您准备晚餐。”
它抬手指向另一边空无一人的凉亭,问道:“需要我推您过去吗?”
家政傀儡是塔罗纳的造物, 因此也是她的力量,无情身上的伪装魔法对它们是无用的。
大捕头拒绝了它:“不用了, 我自己过去就是。”
7425微微躬了躬身,转身一蹦一跳地走了。
那边的十二个女子已经瞧了无情好一会儿了,她们看不穿伪装魔法,只以为无情和她们一样,是被洛姐姐救下的可怜之人。
她们中有人想要上前同无情说话,想问问这外头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她们的家人可有人来寻她们了……可碍于对方冰霜殊色,一个人去了另一边,并不来和她们一块儿,看来是位不喜与人同座的妹妹。
都是被洛姐姐救回来的可怜人,她们还是别去惹了这位妹妹的清静,应让她好好缓缓神才是。
无情避开她们,不过是男女有别罢。
他问游走到他身边的家政傀儡要了纸和笔,从袖中拿出贴身带着的书信证物,沉思片刻,提笔挥洒于纸上。
此时的无情便如同史官一般,忠于事实,也只写事实。
笔下所写未至一半,无情忽然听到大门被敲响,同敲门声一起响起的,还有小孩子的笑声。
小孩子?
门外还有小孩子?
可无论是十二位姑娘,还是抱着孩子哄的家政傀儡,都对门外的声响充耳不闻。
好似能听得到这些声音的人只有他一个。
这里是洛娘子的地方,外头敲门的那些孩子会是洛娘子的孩子吗?
洛娘子既已身故,那么这些孩子……
也不定然,兴许和他们这些人一样,被洛娘子保护得很好。
无情犹豫了一霎,正要放下笔去瞧瞧,便又听到了一阵脚步,敲门的孩子走了。
他们边走边说这话,都是些无情听不懂的语言,就像那首他在梦中听过的朦胧歌谣一般。
“Ah, let's go, mother is calling us(啊,快走,母亲正在呼唤我们)!”
“Brothers and sisters, we should go to our mother at once(兄弟姐妹们,我们应当立刻去到母亲身边)!”
“La la la, mother needs us! We can finally help our mother(啦啦啦,母亲需要我们!我们终于可以帮助母亲了)!”
脚步声变得急促模糊,他们越跑越快,越来越快乐,后面竟是唱起了歌来。
无情仍旧没有听懂他们的只字片语,但他知道,他们是去找洛娘子去了。
额间由洛娘子亲自画上的血纹正在微微发热,于是他心领神会——
原来是洛娘子在呼唤他们。
……
众所周知,狂战士在战斗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他们只知道杀死面前的所有敌人,有时候还会痛击自己的队友。
塔罗纳没有队友,于是她的战斗越发地像是没了理智,但她仅剩的san值依然稳稳地停在百分之三十。
被偷家的异常愤怒地从天而降,它伸出利爪,黑红的火焰腾的一下燃烧起来,想要给与地上厉鬼致命的一击。
可惜,厉鬼本就是死物,它无往而不利的火焰无用了。
黑白的修女完全沉浸在了心爱的孩子被抓走的暴怒之中,两只钢铁般的巨爪朝她碾压下来,她躲也不躲,低吼着挥起长斧迎了上去。
锵!
极其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两边狠狠撞在了一起,掀起来的气浪甚至将灰白的浓雾吹得翻卷了几圈。
异常低估了黑白修女的力量,竟被这股巨力顶得身形晃荡,险些没稳住从空中掉下来。
充斥着全身的怒火猛的停歇了一瞬,异常的六只眼睛快速扫视四周,到嘴的气运之子果然飞了,该死,这个厉鬼来得未免太快了!
可它又哪里知道?在它眼中来得太快的厉鬼其实一直都在等着它,连它垂涎不已的气运之子都是她此前特意碰瓷来的诱饵。
虽然诱饵起作用的过程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结果总归是一样的。
双方第一次对战,就都摸清了彼此的底。
黑白修女想让异常死,异常也明白只有杀死她,才能从这个见鬼的地方离开。
没有谈和的可能,从来没有!
黑白的修女率先欺身而上,覆盖四面八方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动起来,它们将修女逐渐变得模糊的身影遮掩起来,使生了六只眼睛的异常无法轻易锁定鬼域主人的位置。
血淋淋的修女轻盈地跃上半空,长斧被她高高举起,斧柄上的两只眼睛蓦地竖起瞳孔,虹膜边缘亮起了绿色的光圈,她的身体两端几乎弯折到一起,森白的斧头朝着异常那对毛绒绒的羽翼狠狠劈下!
但听一声变了形的锵鸣,被加持过的锋利斧子在一侧羽翼的根部劈出了一道长且深的可怕伤口,新鲜血肉的味道顷刻间引得多重力量齐齐迸发。
困于斧面中的鬼魂终于有了自己的声音,他们咆哮着从斧面中涌出,不要命似的用自己的魂体绞住异常吃痛扑扇的羽翼,大口啃食着上面新鲜的血肉。
羽翼的筋骨最是坚硬,鬼魂们啃食不动,便有绿色微光随着斧面的切过深入骨髓之中,犹如水滴进了滚油里,滋啦滋啦的腐蚀声不绝于耳。
一切发生不过须臾,黑白修女得手便撤,以比攻势更快的速度遁入浓雾之中,半点不给异常一翅膀扇在她脸上的机会。
“唳!!”
异常被这一下劈得猝不及防,仰天痛苦长啸一声,下意识便要将绞在羽翼上撕扯它血肉的鬼魂扇飞。
只是不动不要紧,这一动,眨眼间便被腐蚀过半的筋骨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力气,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异常右边的一只翅膀从根部断裂,啪嗒掉在了地上。
鬼魂们一拥而上,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便将掉落的羽翼悉数啃食干净了血肉,他们呼啸而去,只留下一张空余光泽羽毛的皮囊静静地铺在地上。
异常飞起的平衡被骤然破坏,一时没稳住,轰的一下落在地上,砸穿了大片的房屋。
好一会儿,它才从废墟中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怔愣地看着地上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的翅膀。
……它的翅膀被断了?
它好不容易才生出了四只羽翼!
就这样断了?!
怎么可能!
它与这个厉鬼的实力竟相差这样大吗?
不可能……不可能!
世界意识怎么会容忍这个厉鬼强到这样的境界?这个厉鬼凭什么能在世界意识的眼皮子底下强到这样的境界?凭什么它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连头都不能露!?凭什么?!
“唳!——”
异常的愤恨几乎要从身体里喷涌出来,黑红的火焰顷刻蔓延至它全身,它扇动着只剩下三只的翅膀,像一个火球一样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黑白的修女隐入浓雾之中,它尝试着点燃浓雾,但不属于生命体的大雾对它的火焰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即便得知自己的实力差了对方一大截,它想要杀死她的心也没有过丝毫停顿。
倘若它现在杀不死她,死的那个就会是它自己!
它不要死!
它绝对不可以死!
异常再度发出长啸,被鬼域准入的异变者遍布冀州府各处,到处加起来竟有万余人,甚至于冀州府的守军一个不落,全都成了异变者。
怪不得,这偌大的冀州府会成为异常的巢穴。
他们在大雾中游荡许久了,灰白的雾气实在太浓太厚,他们无人能分辨出正确的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前进。此刻听到了这声长啸,就如同见到了海上的灯塔,万余名异变者,整齐划一地朝着知州府冲来。
一路障碍,能拆也拆,以他们异变后的肉·体力量,冀州府鲜有挡住他们去路的东西。
可异常本尊都打不过黑白的修女,他们来了又能抵什么用?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第一批异变者才冲入冀州府的大门,隐入浓雾中的黑白修女便忽的闪现出来,她的速度如电如雷,滴血长斧如臂驱使,只见几道凌然白光在浓雾中一闪而过,地上已经躺下了数百具尸体。
第二批、第三批异变者已至。
他们双目赤红,只知冲锋,竟是一副全然没了自我心智,只知道一心护卫主人的模样。
黑白的修女成全了他们,被斧头劈成两截的尸体越来越多,几乎垒起了半人高。
他们全部倒在了同一个地方。
但也有一部分漏网之鱼,他们直直冲向了火球似的异常,黑红的火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不使他们沾到火星被烧成灰烬。
异常垂下头颅,张开了巨大的鸟喙,异变者们停也不停地跳进了它的嘴里。
一个接一个,成百,上千。
几分钟不到的时间,万余名异变者死在黑白修女手中近七成,剩下的异变者则全部跳进了异常的嘴里,状似心甘情愿地成了它的血食。
异常的血哪里有那样好喝的?
它给他们,无非是为了自己,必要之时,这些人就会成为它的血食。
能够为它效力,是他们的荣幸!
异常一口气吃了三千多人,纵使他们早已经不再是人了,一下子吃了这样多,它身上的血债简直要冲天而起。
翅膀断裂的伤口在飞快地蠕动,新长出来的血肉白的白、红的红,瞧着委实有些恶心。
异常叼起被鬼魂们丢弃在地上的皮囊,蠕动着生长的血肉顺着被切开的口子钻了进去,金属般的羽毛密集地抖动了几下,一只新的翅膀竟然就这样长好了。
而异常周身的气势变得比之前更加强盛,在它体表呼呼燃烧的黑红火焰也隐隐有所提升。
但这样的强盛与提升只是一时的,如果在段时间内它还是没能成功杀死这个厉鬼,死在这里的那个就一定是它自己了。
刺啦——刺啦——
黑白的修女脚步踉跄,鲜血顺着脸颊和破碎裙摆滴落,她拖着还在渗着血的长斧,被浓雾拥护着,一步一步地走向预备破釜沉舟的异常。
她有着控制不住了。
“嗬,嗬——”
厉鬼从破了一个洞的喉咙里挤出一阵漏风的声音,斧柄上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拉长羽翼,慢慢抻长脖子的异常。
‘杀了它!’
‘杀了它……’
‘它该死!它就该去死!’
混沌的大脑中出现了统一口径的絮语,这更危险,因为塔罗纳已经开始分不清这究竟是【血怨修女】在她耳边呢喃,还是这就是此时此刻她自己的想法了。
杀了它……
杀了它。
真是个好主意。
好极了。
黑白的修女又一次举起了斧头,她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来。
杀了它!
“唳!”
异常突然发出痛苦的啸声,一股股有它半根脖子粗的黑气从它嘴里飞了出来,每一股黑气的顶部都长了一张婴孩的脸,它们还发出了婴孩的啼哭声。
黑白修女正要掷出斧头的动作一顿,她本能地被婴孩的啼哭声所吸引,持斧的双手缓缓放平,没了双眼的头颅跟着哭声转了转,最终停在一个点上。
从异常嘴里飞出来的黑气有近百之数,待最后一股黑气飞出,异常有些力竭地垂下头颅,急促地喘息着。
这些黑气胡乱地在空中飞了一会儿,似是在好奇地探索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天地,但小孩子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它们很快又飞回了异常身边,呼啸着汇聚到一起,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扑通扑通,黑白的修女听见了心跳声。
嗤!
一只稚嫩的翅膀破开黑色球体,伴随着新一阵婴孩的啼哭声,一个有异常头颅大小,翅膀做双手的女婴破壳似的从黑色球体里面爬了出来。
她也有六只血红的眼睛。
同异常如出一辙。
她扇动着稚嫩的羽翼,飞到异常背上,脆生生地叫着:“妈妈!妈妈!”
异常那六只只有狠厉的眼睛里显现出了母亲的光辉来。
黑白的修女嗅了嗅浓雾送来的空气,异常的力量又提升了一倍多,因为这个孩子。
这是异常的孩子。
它把它的孩子装在了肚子里。
一颗血肉组成的卵在修女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么现在,这颗卵究竟是给谁准备的?
接着是破棺而出的十二只怪鸟,它们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孩子吃掉?吃掉孩子之后呢?它们又会被谁吃掉?
她无法顺着这些问题去细想,只因这个孩子的出现,她对异常的杀意暴涨。
“嗬嗬,嗬……原来,你是有孩子的啊……”
浑身滴着血的厉鬼歪折着头颅“看”向背负着孩子的异常,斧柄上的两只眼睛由血红逐渐渡变为深紫色,丝丝缕缕的雷光在她长到垂落到地上的发间跳跃。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抓走我的孩子?”
“嗬……真该死啊。”
“你们,都该死!”
丝丝缕缕的电光骤然膨胀,如长蛇般盘桓在黑白修女身上,森白的斧头也被染上了雷电的光辉和色彩,一股荒芜的气息从锋利的斧刃上流淌出来。
坐在异常背上的孩子被这气息吓得哭了起来,异常尖啸着伸展开羽翼,做出防备和进攻的动作。
这哭声不再能吸引黑白修女的注意,她感到烦躁,狰狞的嘶吼着:“闭嘴!闭嘴!你没有资格哭!我的孩子……你们要害我的孩子!你们该死,该死!”
厉鬼单手抱着头摇晃,末了发出一声尖叫。
“孩子!”
“我的孩子们……”
“来啊,来到我的身边!”
“来啊,来……”
它有孩子,她也有孩子!
它想要伤害她的孩子,那就理应被她的孩子予以还击……
所以,来吧,我们应当一起撕碎敌人!
我们应当一起!
……就像濒死之时的幻想那样。
疯狂的母亲对她的孩子无所不应,她的孩子亦是如此。
“嘻嘻!”
“哈哈哈哈……”
“Mother(母亲)!”
“Godmother(教母)~”
“Here we come(我们来了)~”
孩子们唱着歌,从浓雾中走来,脚下是延伸的血痕。
——她总会回应他们。
——他们总会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