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开封诡事
虽然珍珠的大小还是比指甲盖小一点, 但好歹不是芝麻大了,这大大地安慰到了塔罗纳。
她看着小女孩儿的眼睛,道:“在这儿等我, 嗯?”
小女孩儿呆呆地点头。
塔罗纳站起身来,消失在了原地。
她出现在了小村庄正对面的山顶上,地狱火从指尖咆哮着涌出,很是杀鸡用牛刀地包裹住了芝麻大的碎片。
它们不知餍足, 委屈巴巴地缠绕在主人的指尖,希望主人能够让它们焚烧更多的罪恶。
如此浑浊的人间,怎么配让它们的主人踏足?
焚烧吧!
一切罪恶都该化作灰烬, 铺呈在地狱的红壤中!
而它们的主人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它们。
哦!多么令火心碎, 又是如此地令火着迷!
塔罗纳面无表情地把这些戏精火收回了体内, 等到周身没有了地狱火的余温,她这才重新回到小女孩儿面前。
小女孩儿乖乖地在原地等着, 当塔罗纳问起她的名字时,她圆溜溜的眼睛空茫了一瞬, 才道:“我叫丫丫……阿娘是这样叫我的。”
大魔女半蹲着,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给她:“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丫丫马上笑盈盈地点头:“好!谢谢姐姐!”
姐姐?
有着一头晴空长发的女子愉悦地笑了:“嘴甜的人类幼崽。”
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上, 那就送你回家和家人告别好了。
首先, 把尸体捞起来。
丫丫的尸体在小村庄后面的湖里。
这湖看着面积不大,实际上很深, 小村庄几十年来从来没有缺水的时候, 靠的就是这个储水量极大的湖。
湖的原因,还有那块芝麻大的碎片的原因, 丫丫的尸体没有腐烂,除了肤色青白, 没有呼吸和心跳以外,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哈,开个玩笑。
塔罗纳一手遮住丫丫的视力,一手悬在尸体的面部上空,过往的残片在眼前飞速划过。
随手一挥,蒸干了水珠的尸体被收了起来。
丫丫是被捂死的,杀她的人是一个面上有疤的中年男人。
他杀死了丫丫,取走了丫丫衣服上镶嵌的珍珠,脖子上戴着的宝石璎珞,手腕上的金手镯,然后在尸体上绑上石头,扔进了湖里。
塔罗纳感受到了丫丫临死前的情绪,杀死她的人是熟人,是家里的马夫。
还有盒子……
嫣红的绣帘里,一双很漂亮的手,织金镂花的檀木盒子,青黑的“珍珠”……
以及一句朦胧不轻的:“把……镶在……冠子上……”
塔罗纳挑了挑眉,眼神玩味。
这个视角是丫丫在偷看,丫丫当时的情绪只有好奇,没有孺慕,那双手的女人九成不是她的生母,这话的意思是……她把碎片镶在发冠上了?
嘶。
行走的放射器?
有点儿意思。
就目前来看,有点宅斗的味道了。
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大魔女将乖乖闭着眼睛的丫丫抱起来,轻轻掐了掐她婴儿肥的小脸,笑得很好听:“乖孩子,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啊?”
……
这可太巧了。
塔罗纳抱着丫丫坐在云层之上,下方的城池一只手指头就能盖住。
坐在她怀里的丫丫拍着手,笑得像年画里的福娃娃:“姐姐,姐姐!丫丫的家就在下面!”
“嗯嗯。”
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这里她来过,南乡郡,那天晚上救的那些人就是送这里来的。
奇了怪了,丫丫说这里是她的家,就意味着那枚碎片一直都在这里,可她那天晚上来的时候怎么没感应到?
【晨星之匙】没有自我意识,因此催化能量会持续向外发散,不存在时断时续,更不可能在她来的时候隐藏起来。
只能是有什么东西隔绝了她的感知,或者有东西阻碍了碎片能量的发散范围。
塔罗纳的感知能力也是讲范围的,不然她也不需要到处跑,进行地毯式搜索了。
想到这儿,她就又开始蛐蛐技术部门:【技术部门不行,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发明出自动检索异常的道具,老是靠我们干员自己想办法找,这种碰运气又拼耐力的工作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忒休斯:【……塔小姐,你猜为什么剿异部的工资比其他部门多百分之三十?】
就是因为异常和异化物具有特殊性,没有办法发明出针对性的检索道具,只能靠干员人工寻找和排除,所以工资和福利才比其他部门高。
塔罗纳:【人还是要有做梦的时候。】
谁不想轻松通关呢?
大魔女耸耸肩,抱着丫丫从云层之上一跃而下。
小姑娘没蹦过极,搂着她的脖子一个劲儿地尖叫,但一双杏眼是睁开的、亮晶晶的,可见是个胆子大的。
可惜了。
这会儿是白天,很不幸,还是一个晴天。
丫丫虽然从那块芝麻大的碎片里汲取了一些能量,但那还不足以让她拥有对抗阳光的力量,她只能紧紧依附在漂亮姐姐的怀里,才能将之于她而言尤胜烈火的阳光隔绝开来。
年幼的丫丫并不知道,她如今视作保护伞的漂亮姐姐可比这些阳光危险多了,阳光杀死她需要一些时间,地狱火杀死她只需要一瞬。
丫丫的家很气派,看大门就知道很有钱,大门上还挂着一个恨不得镶金边的“仁善之家”。
是在天灾时给官府捐过钱,还切实地帮助过灾民的商人,那牌匾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是功德金光。
难道是因为继承家产?
不见得,虽然宋代也有女户,但像这样有钱,还有功德护佑的家庭不可能只有丫丫一个孩子,况且这小姑娘看着没什么经商天赋。
一进门,刚把小姑娘放下,她就无师自通地双脚离地飞了起来,还飞得呼啦啦的。
“祖父!祖父!丫丫来看您了!”
塔罗纳跟在她身后,无论小姑娘飞得有多快,她始终跟在她一步开外。
没有。
这座府邸没有碎片的能量,干干净净,连死人的气息都没有。
啧,不太妙啊。
这小姑娘的记忆好像对不上,她记忆里的家不是这个画风的,要更……简单粗犷些。
说白了,就是暴发户的气质更浓,完全不像这座府邸这样诗情画意,一看这里的主人就很有格调,书读得也很多。
大魔女脚步一顿,没有跟着丫丫继续走,而是转了个方向,去别的地方看了。
这府邸挺大,她逛完都花了两分钟。
不妙,大大的不妙。
这府上统共就俩主子,家主姓易,一老头,一老太太,有一子一女,都去外面发展事业了。
丫丫是两个老人的孙女,每年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望,半个月后正好是中秋。
塔罗纳踱步走到后面花园,还没进去,就听见丫丫在哭,一边哭一边喊祖父祖母。
哦,这是发现亲人看不见自己了。
正常,死人嘛,阴阳相隔的事。
“姐姐!”
丫丫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亲人一样,几个闪现就冲到她面前来了,小年糕似的扒拉住她的大腿,仰着脸要哭不哭的。
“姐姐,为什么祖父和祖母看不到丫丫,也听不到丫丫说话?丫丫为什么不能抱抱祖父和祖母?”
丫丫只有五岁出头,还不能理解死亡的概念,她甚至已经遗忘了死时的记忆,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已经死了。她只知道疼爱她的祖父祖母看不到她,听不到她说话,她也没有办法给她喜欢的祖父祖母一个抱抱。
小姑娘无措极了,无名的恐惧漫上心头,她哭得很可怜,手脚也变得软软的,使不上力气。
能够飞已经不能让她感到开心了。
漂亮的姐姐垂眸看了她好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脸上才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来:“丫丫乖,先回答姐姐一个问题。”
丫丫莫名打了一个冷颤,她怯怯地松开了手,乖乖站好,背着小手仰视着忽然变得有些可怕的姐姐。
“你的父亲呢?”
叫祖父祖母,那就是两个老人的儿子家的小孩儿,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是平常。
父亲?
丫丫咬着下唇艰难地想,塔罗纳安静地看着,也不出言催促。
半晌,那边两个老人都被下人搀扶着回去午睡了,丫丫才轻轻啊了一声,道:“父亲在路上呀!我们坐车来看祖父和祖母,父亲说会有圆圆的月亮!”
果然。
塔罗纳没有再问,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且温柔,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轻声道:“好孩子,你的祖父祖母会见到你的,但是要等到晚上才可以。”
丫丫顿时开心了起来,又敢扑上来抱住她的大腿蹭了,小奶音里像是掺进了十斤蜜似的:“嗯!谢谢姐姐!姐姐是最好的姐姐!”
心思单纯的幼崽往往比大人更敏锐,在这个还没有能力理解死亡的年龄里,她已经懂得打直球了。
漂亮姐姐又摸了摸她的头,俯身将她抱起,转身消失在了易府。
嘴甜的幼崽,可以得到奖励。
给丫丫的奖励不太适合老人家,可怜俩老头老太太都五十来岁了,今晚差点儿厥过去。
看着两个抱着一脸懵懂的丫丫痛哭的老人家,塔罗纳抱着手倚靠在门上,心里没有半点心虚。
是她允许了丫丫能够在晚上如生前一般行动,俩老头老太太差点儿厥过去跟她有什么关系?都是他们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强大,她可是做了一件好事。
真心疼爱孙女的两个老人接受不了孙女竟然死去的现实,他们抱着像冰一样冷的孙女痛哭了好一会儿,才恍惚不已地望向倚靠在门框边,无悲无喜俯瞰他们的女子。
他们已经年过半百,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的人了,接受能力可比年轻人强得多,更何况最强有力的证据就是他们可怜的孙女。
两个老人就着蹲下去抱丫丫的动作,扑通跪了下去,冲门口这位晴空长发的女子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老朽/老身叩谢仙子大恩!”
丫丫童言稚语,经历半生的两人很快就拼凑出了经过,如果不是这位仙子慈悲,他们的孙女就要永远葬身荒野了。
塔罗纳的眼角抽了一下,到底没有躲开,而是受了他们这一跪一拜。
等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眼中满是悲伤,却不能在孙女面前表现出来,他们只能告诉丫丫,祖父祖母会哭是因为太想丫丫了。
稚子懵懂,大人这样说,她便信了。
易员外和易老夫人擦干眼泪,一边告罪失了待客礼数,一边想请仙子上座。
仙子却问道:“你儿子可有妾室?”
易员外被问得一愣,易老夫人却从中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有厉色一闪而过。
她道:“有!”
仙子点点头,又问:“他什么时候到?”
易员外回道:“月前珂儿来过信,算算时间,应当是后日。”
后天啊,那就还有一天。
塔罗纳想了想,冲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摆摆手,随后独自传音给两个老人,告诉他们丫丫的尸体已经放在了后堂里,去做个牌位,丫丫白天会睡在里头,两样都别叫小姑娘看见就行。
说罢,她便以这样悠闲倚靠的姿势消失在了两人一鬼面前。
还有一天也别空着,她去别的地方找找其他碎片,后天再来收那一块。
希望不要再有其他变数了。
……
荆州府的案子结了,韩知州恍恍惚惚地写好给包拯的回信,怎么送展昭他们走的都不知道。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神异天降,大宋恐要有大难临头了啊!
揣着回信的展昭没有立刻赶马回开封,而是跟着白玉堂去了他见鬼的地方。
他们骑马跑了两天一夜,领头的白玉堂勒马停下,指着不远处被树根藤蔓遮去大半入口的山洞道:“就那里。”
那天他跑累了,又正赶上下雨,便去了那里避雨。半夜睡意朦胧间,突然听到背后有女子哭泣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绿衣女子蜷缩在角落里,一双泣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一瞬间,白玉堂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本能地背手抽刀,对着那女子狠狠劈下。
这一刀劈在了山壁上,那女子也不见了。
白五爷的心跳从来没有那么快过,他都怕一张嘴,心脏就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发誓,我可没有消遣你。”
要不是村寨所见皆属实,他都不一定把这事儿告诉展昭。
展昭自然没有不信的。
两人浑身是胆,趁着夜色正浓,拨开树根藤蔓走进了山洞。
白玉堂说过,这个山洞是死胡同,不深,只有十来步的深度。可当两人打着火把走进来,迎面便吹来了一阵阴风,加了松油的火把都险些被吹灭。
火光闪烁了好一会儿,山洞里的景象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展昭伸手去给火把遮风,白玉堂沉着脸,手中的宝刀已经被他顶开。
阴风吹了好一阵终于停下,火光恢复平稳,山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圈被烧尽的柴火。
没有哭声,也没有女鬼。
白玉堂疑道:“难不成跑了?”
展昭想了想,递给白玉堂一个眼色,扬声道:“姑娘,在下开封府展昭,你可听说过包青天之名?”
呼呼。
火光摇曳了两下。
白玉堂在心里嚯了一声,居然真的有用,包大人夜审阴的本事是真的!
要看有用,展昭再接再厉:“姑娘,你既肯现身,定然身有冤屈。既有冤情,何不可告知在下?包大人断不会容许罪首逍遥法外,定会为你陈情雪冤!”
火光摇曳得更厉害了。
两人耐心等待,终于,火光找不到的黑暗里传出了爬行的声音。
……在上面。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以背面地,紧紧贴在洞顶上,慢慢地、像没有骨头一样从洞顶滑落下来。
她直挺挺地站在了两人面前,一双泣血的眼睛透过披散在面上的头发缝往外看,一袭绿色罗裙长到拖地,几乎要和地面长到一块儿去了。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她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两个活人,吞吃血肉的贪欲迫使她微微抽搐,两人身上浓郁的气运和刺目的功德又逼得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是想吃人的,可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
最终,她从被泥浆打湿的袖子里伸出一只指甲外翻的血淋淋的手,指着洞外,发出了破碎粗哑的声音:“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救她……”
白玉堂追问:“男孩儿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女儿、我的……女儿……”
女鬼嗬嗬地抓挠脖子,很痛苦,“易珍……丫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