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秋和也”
“你!!”
理查德咬牙低吼,猛地上前,一把揪住白秋的衣领,将他从地面半拖半提起来。
白秋身体一晃,几乎是被拽动的瞬间,便迅速抬起头。
他越过理查德的肩膀,看向想要冲过来的绿间和手冢。
不要过来!
他用眼神警告他们。
现在,好不容易将整个舆论与情绪引导成“己方是弱势方”的结构,一旦出手反击,哪怕只是正当防卫,那条脆弱的平衡立刻就会崩塌。
理查德的手用力拽着他的衣领,布料勒住脖子。
白秋被迫仰着头,呼吸被卡住,胸膛断断续续地起伏,喉咙剧烈收缩,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里面刮过。
他开始有些发晕,视线逐渐模糊,但依然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反击”的动作。
理查德死死盯着白秋。
这个少年一动不动,明明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却连挣扎都没有,连一句求饶都不说,仿佛根本不打算回应任何一寸暴力。
他知道了!
理查德突然意识到,白秋可能已经看穿了他全部的打算。
刻意不反抗,刻意不挣脱,甚至连手都不抬一下,就是不让他得手!
理查德的眼里浮起恼怒与不甘,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节发白,几乎将白秋整个人从地面提起。
反抗啊!
只要你反抗,就够了!
他甚至不需要白秋真的动手,只要有一个动作,一个回握,一个推拒,哪怕只是本能地挣脱一下,他就能立刻翻盘。
刚才白秋苦心构建的一整套“弱者形象”与舆论操控,就能被他原样奉还。
他不在乎大多数人信不信。
只要搅浑水,只要有“他也出手”的证据,哪怕只是一点象征意义的突破口,之后就能引导风向。
一旦成了“双方都有责任”的局面,哪怕白秋真的吐了血,也不过是冲突造成的后果而已。
理查德紧盯着白秋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这个原本他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家伙。
一双异色的眼睛,一绿一橙。
……真是美丽的少年。
理查德心中升起一个极短暂的想法。
如果不是在网球场上,而是出现在镁光灯下,那么他一定会获得无数追随者,轻而易举成为聚光灯的焦点,成为品牌最爱的那种“脆弱天使”。
可惜,他们现在是对手。
而且不只是对手。
是即将毁掉他职业生涯的仇敌!
理查德目光一沉,手指再度用力,掌心的力度几乎要将衣领扯裂,试图将白秋彻底逼入极限。
就在这一刻,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原本清澈的翠绿没有变化,但那一只橙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光线的反射,也不是错觉。
那是某种真正意义上的“亮起”,像灼烧,又像雷鸣前最短暂的电芒,在那过于安静的面庞上骤然炸裂。
理查德呼吸一窒。
一瞬间,他竟莫名地……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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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坐在高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局面,先是选手膝伤倒地,紧接着是一方教练在场边吐血,眼下甚至出现了肢体冲突!
他从这个角度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白秋胸膛那断断续续、几乎要停滞的起伏。
“保安!”他急切地高喊,“立刻将贝克先生拉开!”
场边几名保安闻声,却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
他们是理查德请来的安保公司,此刻看着自家雇主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场内的泰利看着这一幕,眼中原本绝望压抑的情绪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他赶紧拍了拍身边汤姆的手背,焦急道:“快阻止 boss!”
汤姆一怔,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
这不是他们的剧本,也不是他们该站的立场。
但这确实是弟弟的意志。
而在他心中,从来没有什么比弟弟更重要的事。
汤姆站起身,朝场外走去。
另一侧,绿间与手冢也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白秋不让他们靠近一定是有他的用意。
可是,白秋的身体太脆弱了。
在理查德眼中,白秋刚才的一切,倒地、咳嗽、吐血、那副快要站不稳的模样,全都是演技。
只不过是白秋为了操控舆论、博取同情设下的一场彻头彻尾的污蔑。
他根本没想过,那一口血,会是真的。
他不会明白,有些普通人可以承受的力道,对白秋来说,足以致命。
就在裁判高喊、保安犹豫、绿间等人快步逼近,眼看就要伸手将理查德强行拉开的时候,理查德却突然松手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松,从白秋的衣领滑落下去。
紧接着,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前,没有任何征兆的——
“咚。”
一声闷响,膝盖砸在地上。
理查德仰起头,怔怔地看着白秋和也。
不,准确来说,是在看着那只橙色的眼睛。
白秋低着头,俯视着他。
那双异瞳冰冷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高位者对不听话棋子的绝对剥夺感。
仿佛只要他一个眼神落下,对方就该臣服。
……而他也确实臣服了。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高度却倒转了过来。
理查德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
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无端的恐惧,毫无来由,却真实得可怕。
他想动,却发现肌肉完全不听使唤。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神经,连最基本的动作指令都消失了。
“白秋和也”看向绿间。
“真太郎,动作太慢了。”
绿间身体一僵:“……抱歉。”
“白秋和也”抬眼,目光转向高处的裁判席。
“继续比赛。”
那语气不是请求也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裁判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刻,他竟然听从了一个教练的命令。
“白秋和也”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绿间与手冢:“四分钟之内,结束比赛。”
手冢点头,绿间抬手压了压镜框。
他们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多了时间限制,但白秋这么说,他们只会照做。
无论是四分钟,还是四十秒。
“白秋和也”说完这句话,眼睫轻轻垂下,闭上双眼。
下一秒,身体微微一晃,像是某种力量骤然退去。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异瞳中的压迫感已然消失,目光重新恢复了熟悉的温和与克制。
他低头,看向依旧跪在自己面前的理查德,轻轻叹了口气。
“……贝克先生,起来吧。”
理查德回过神,像从某种深渊里被拽了回来。
他怔怔地看着白秋几秒,眼神依旧有些茫然。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站起身,回到了美国队的教练席,缓缓坐下。
白秋抬手搭上自己的脖子,指尖一触即停,那一圈红痕清晰而深,布料压上去都隐隐作痛。
他轻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发哑。
在脑海中,他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赤司君。”
【*嗯。*】
白秋在听到这个回应后,心头微顿。
是错觉吗?总感觉这短短的一个字里……竟然暗含着不悦?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喉咙,觉得那勒痕似乎更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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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即将重新开始。
泰利走向场内时,在经过汤姆身旁的那一刻停住脚步。
他低声开口:“哥哥……我不想再做那种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停在白秋脖颈处,那圈比他膝盖上淤青还要刺目的红痕上。
汤姆看着他,没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嗯,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
泰利轻轻吸了口气,走向网前。
他停在绿间面前,想要开口道歉。
但绿间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请快一点开始比赛。”他推了推眼镜,“我们时间紧迫。”
泰利微怔,接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4-0。”
“5-0。”
“6-0。”
比分被快速拉开,过程没有任何波折。
绿间与手冢全力以赴下,只用了两分钟,便以压倒性优势结束了这场因伤势和混乱而脱轨的比赛。
最后一球落地的瞬间,泰利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迷茫。
比赛……结束了吗?
……太好了。
从胸口深处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比赛结束后,双方来到网前。
泰利低头,对绿间与手冢轻声道:“……对不起。”
手冢摇了摇头:“如果那是被逼迫之下的选择,我认为,并不需要道歉。”
泰利愣了一下,接着笑了。
这是他整场比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像花朵在暴雨之后重新绽开,艳丽而干净。
他转头看向场边的白秋,轻声道:“你们……真是温柔的人。”
“所以,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人了。”
说完,他转身,和哥哥汤姆一起走向场边。
理查德坐在教练席上,神情冰冷,看到两人靠近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蹊O就肆流三栖衫聆
“滚吧。”他说,“看在你们还有一点价值的份上,我不会把你们赶走。”
泰利听完,望着理查德,眼中浮现出一丝压抑的痛苦,但最终,他仍旧开口。
“Boss,感谢您当初的援手。”
“或许您只是因为看中了我们的价值,才愿意将我们从那样的地方带出来。”
“但对我和哥哥来说,那确实是拯救。”
说到这里,他深深鞠了一躬。
“只是,从今天开始,请允许我们……偶尔也会拒绝您的提议。”
汤姆跟着弟弟一起,缓缓鞠了一躬。
兄弟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从选手通道离开了。
理查德坐在座位上,眼神怔愣,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
他们……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不是赌气,不是演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背离!
他猛地回头,视线定格在场地另一侧。
白秋和也正轻声与绿间和手冢交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神色一派轻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理查德死死盯着他,牙关一点点咬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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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的喧闹与混乱,裁判宣布中场休息半小时。
白秋和也和绿间、手冢一同走回选手休息室。
门刚推开一点,白秋脚步顿住。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白秋眨了下眼,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我去找一下。”
他转身,动作一气呵成。
肩膀忽然一沉。
黄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笑得灿烂又亲切。
“小白秋,我们等你好久了呢。”
白秋:“……”
他轻轻挣了下,没挣开。
然后就这么被黄濑顺势带着走进了休息室。
“啪。”
门在身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