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安的源头
在切原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述救人的经过时,场上比分已经悄然变为 3-0。
理查德眉头不自觉皱起,不安感浮上心头。
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逼近,就像什么东西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却又无法准确抓住,这种不安感的源头来自哪里。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正在大口喘着气,拎着水瓶喝得咕咚咕咚响的波比。
“……还记得怎么破解那个发球吗?”
波比点了点头,嘴角勉强咧出一个笑。
“记得,当然记得。”
另一边,不二走向场边,微微低着头,揉着右手手腕。
白秋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一顿,起身走了过去。
他停在不二面前:“手腕很疼吗?”
不二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角度太极端,有点拉伤。”
“是白虎落渊那一球。”白秋语气笃定。
不二笑了笑,算是默认。
白秋没有再追问,抬手轻轻握住他腕骨处,指腹在那处骨缝与肌腱连接之间按压滑动,力道恰到好处。
不二轻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低头认真动作的白秋的发顶:“之前给迹部君处理的时候,我就有点在意……”
“你果然很擅长这类伤势的处理呢。”
“之前了解过一些运动医学方面的内容。”面对话中隐约的试探,白秋语气平静的解释道,“这种角度的内旋切拍会让尺侧伸腕肌和旋前圆肌瞬间紧绷,反压又不够的话会造成轻微撕扯。”
“及时处理还好,放着不管的话明天就连普通击球也会疼。”
“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突然生气,刻意戏弄理查德他们……”他说着,指下动作始终平稳而精准,“但这招目前还没开发完全,负荷太大,尽量不要再使用了。”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判断,之后我会——”
“白秋君,”不二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你为什么,会针对贝克先生呢?”
白秋手上动作一顿,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一丝迟疑:“……很明显吗?”
不二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白秋,轻声道:“是因为龙崎教练,对吗?”欺聆九泗溜山7伞聆
“不论是她本人,还是其他教练,都没有明确说过原因。”他微微侧头,说出自己的分析,“但当时村岛医生的诊断是,疲劳过度与情绪激动叠加。”
“那天,龙崎教练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到晕倒?”
“规则变更又恰好发生在那之后,这些事拼在一起……”
“起初只是猜测,”他望向白秋,眼底依旧是那种轻柔带笑的目光,“但你的挑选标准,让我确认了这一点。”
那种十分不符合常规的选择标准,听到时他也有些意外,才会在那天注意到他和切原的身影时,选择跟上去。
白秋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意并不浓烈,像一道平静湖面上的微波,在空气中轻轻荡开。
“不二同学果然很敏锐,但……还不算完全正确。”
白秋收回手指,轻声开口,眼神略带着些不解与困惑。
“不过,不二同学对我这么感兴趣,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并不是青学的人,不是你的教练,也不是你的队友。”
“所以,为什么会在意我呢?”
“因为,我们是同类。”
不二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转身拾起放在一旁的球拍,迈步走向球场。
留下白秋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变得更加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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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日本队的发球局。
看着对面的不二,波比努力回忆理查德告诉他的应对方式,关于那个诡异的、一眨眼就会消失的发球。
不二站在发球线上,左手微抬,手指扭动着球身,赋予它一个初始的强烈旋转。
下一瞬,网球落下,他右手持拍,自下而上挥出一道极快的切发球。
波比眼睛一瞪,几乎在球拍击球的一瞬间便启动,猛然前冲,直扑球网。
观众席上,柳沉声开口:“完全不同于他的体型给人的印象,速度意外地很快。”
乾在一旁点了点头:“前几局几乎都是发球直接决定胜负,根本没有真正的多拍回合,他的移动能力因此一直没被发现。”
“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柳睁开眼,微微皱着眉。
乾接上他的话,目光紧盯场上:“那么,他很有可能在球落地之前就完成回击。”
场上,波比的动作几乎和话音同时展开。
他猛地前冲,身体低伏,在球即将落地前精准截击。
网球带着一股低平而迅猛的弧线飞向对面。
球拍与球面接触的一瞬,不二迅速反应,双手握拍,将球勉强挡回。
波比再次迎上,挥拍重重一击。
砰地一声,不二手中的球拍又一次被硬生生震飞,带着力量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波比站定,抬起球拍,指向对面。
“什么‘会消失的发球’,只要不让它落地,就完全没用了!”
看到不二的球拍又一次被震飞,桃城武抱着脑袋苦恼地挠了挠头:“怎么这么快就被回击了啊?”
一旁的青峰双手抱胸,语气理所当然:“这种速度的发球,被人截击不是很正常吗?”
桃城瞪眼:“哪里正常了啊!”
乾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紫原:“你能追上刚才那一球吗?”
紫原正懒洋洋地嚼着丸井刚才塞给他的口香糖,嘴巴一鼓一鼓的。
他语气散漫地开口:“可以啊。”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不想和他打球。”
紫原视线落向场内,撇了撇嘴。
这种技巧型的家伙,最麻烦了。
场上,比分再次回到“40-0”。
这是第四局了。
波比本该像前三局一样,在这个分数下感到兴奋,在这个节点听到胜利的预兆,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比赛结束。
可这一次,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不二,心口忽然一紧。
手心在出汗,肩膀在发紧,眼睛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聚焦在球上。
……他在害怕?
波比意识到这一点后,愣住了。
他竟然……在害怕?!
怎么可能?
他恍惚了一瞬,等他回过神,球已经飞越过球网。
波比一惊,慌乱地追着球的轨迹跑向落点,没来得及调整站位,右臂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挥了出去。
拍面和网球错过,力气却用得极重。
“呃啊!”
突如其来的痛感从右肩炸开,像是骨头被拧断了一样,剧烈到令他几乎无法呼吸,跌坐在地,脸色瞬间苍白。
裁判坐在高台上,眼看着波比右臂垂着跪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拍子滚到一边。
他已经没有惊讶的情绪了,只默默地举起手,机械地开口:“暂停,医生入场。”
这是今天第二次喊这句话,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预备第三次了。
裁判低头扶额,苦笑了一下。
……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今天这场比赛。
说不定有些裁判整个职业生涯遇到的意外状况,都没他今天多。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麻木了。
医生很快赶到场上,蹲下身,手掌贴着波比的肩膀,沿着肌肉走向一路压到手臂根部。
他在某处停了一下,指节微压,再抬起波比的右臂旋了旋。
“肌肉绷太紧,卡住神经了。”医生判断迅速,猛地一按波比肩后一个点。
“呃啊!!”
波比身体一震,强烈的痛感让他弓起了背,冷汗一滴滴淌下来。
“你故意的吧?!”他怒吼着,左手揪住医生的衣领,声音低哑又愤怒,“怎么会这么疼?!”
医生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抬手按住波比左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指尖用力一压。
“啊——!”
波比痛呼出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满脸冷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度。
“处理好了。”
医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
白秋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二偏过头,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
白秋看着场上满脸痛苦的波比:“按到那个位置……痛感会很强。”
“所以说,最好不要得罪医生。”
不二眼神微动,语气带着几分兴趣:“难道白秋君也——”
“没有。”白秋直接打断。
遥远的大洋彼岸,村岛医生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有人在想我吗?”
理查德走过去,目光落在还坐在地上的波比身上,语气中满是压不住怒火:“你在干什么?在场上也能发呆吗?!”
波比罕见地没有反驳,脸上满是茫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覆盖的每一寸肌肉明明都充满了力量。
可他却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迟钝感,像是陷在了湿重的泥沼里,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忽然问了一句:“真的能赢吗?”
理查德皱起眉,语气不耐:“你差一点就要赢了。”
“差一点……”波比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低哑。
“又是差一点!”
“为什么每次都是差一点?!”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嘶哑、几乎失控,“每次都说差一点,那为什么从来没有赢过?!”
他用力捶了一下地面,发出震耳的声响。
理查德下意识开口:“波比——”
他想让他冷静一点,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裁判宣布比赛继续。
理查德的视线缓缓移向白秋。
“那个赌约,”他语气低沉,“你收到了吗?”
白秋一愣:“……什么赌约?”
理查德心头一沉。
他知道答案了。
他瞬间扭头看向场上的不二。
少年站在发球线上,笑容一如之前,淡然、礼貌、毫无破绽。
可理查德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像冰水灌进了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