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没有必要
白秋刚一走进休息室,众人的视线便整齐地落到了他身上。
他脚步一顿,扫了一圈四周,确认了刚才的预感。
的确有点奇怪。
白秋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带着惯性温柔的笑容,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教练反射”。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我来解决吗?”
沙发上的不二撑着下巴,嘴角含着笑,眼角微弯。
那笑容看起来也很温和,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白秋教练,”不二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遇到任何事情哦。”
“那……”白秋眼中浮现一丝犹疑,停顿了一下,“大家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靠在墙边的迹部忽然开口:“白秋,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白秋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迹部已从墙边迈步走了过来。
他在白秋面前停下,身形微微前倾,弯腰与他平视,目光直接落在那双还带着茫然的异瞳中。
白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疑惑:“第几次……什么?”
迹部冷哼了一声:“这是第几次受伤了?”
白秋本能地想再往后退,却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黄濑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顺势伸出双臂,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
那动作带着一点随意的亲昵,却又恰到好处地限制住了他的退路。
白秋被牢牢固定在原地。
黄濑将下巴轻轻搁在他一侧肩头,笑得像往常一样灿烂。
“不可以逃哦,小白秋。”
绿间站在一旁,总结道:“关东大赛决赛一次,集训一次,今天一次。”
迹部闻言挑了下眉,嗤笑一声,尾音却压低了些。
“一周一次,倒是很稳定啊。”
白秋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不二忽然出声。
“是四次。”
他边说着,边看向了屋子另一侧。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同一个方向。
真田站在那里,神情微动。
他看着白秋,眉间轻轻皱起。
……被这么多人围攻,确实有点可怜。
他沉默片刻,看了白秋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挣扎与无奈。
但最终还是压了压帽檐,低声应道:“……嗯。”
黑子看着白秋,眼神中带着担忧。
“白秋君想要保护绿间君和手冢君,我们能够理解。”
“但是,并不应该采用这么危险的解决方案。”
背后的黄濑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白秋脖子上的红痕。
白秋身体一震,明显吃痛,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黄濑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语气半真半假地感叹:“诶?原来小白秋还是有痛觉的啊。”
白秋垂下眼帘,沉默着。
他知道他们在等一个解释。
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几种方案中的一个最优解而已。
如果要挽回手冢的名誉,这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案。
当然,也可以请求暂停,也可以当场进行澄清,甚至可以赛后召开记者会,发布声明。
理论上都可行。
但他很清楚,一旦混乱当中公众形成了“手冢国光故意伤人”的印象,就算说得再多再正式,也用处不大。
标签一旦贴上,就不会消失。
尤其是越冷静地解释,就越显得像在推卸责任。
白秋没有回头看手冢,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人一贯沉稳的神情。
他或许真的不在意闲言碎语。
可,这不是重点。
手冢的目标是职业赛场。
白秋很清楚这个世界的筛选标准有多残酷。
如果在还未正式踏上这条路之前,就被打上“故意伤害对手”的负面印象……
哪怕只是极少的一小部分人有这种认知,也可能影响未来的路径。
他不能让这种可能出现。
更何况代价并不高昂,吐血这种事,他其实很习惯,在系统到来之前,那是他的日常。
迹部皱了皱眉:“不解释一下吗?”
白秋站在原地,没有抬头,眼神依旧落在地面前方某个虚焦的位置。
如果现在说出来呢?
如果把一切解释清楚,手冢同学……会有所触动吗?
大概会的吧。
白秋在心中默默回答。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不会说。
这是他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
没必要让别人因此多加愧疚。
与此同时,另一处走廊里,理查德也正在被人质问。
中村压低声音,神色焦急,拽住理查德的手臂往阴影里拉了两步。
“怎么办?两场六比零!我坐在投资商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理查德皱眉,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低头整理了下衣服,语气平静:“投资商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贵宾休息室了吧?”
贵宾休息室的灯光比外面更加明亮,镶着金边的墙面反射出温柔光泽。
长桌一侧摆着自助式银色餐台,身着制服的厨师安静地处理着三文鱼和鹅肝。
侍者推着酒车轻轻穿梭,动作克制无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士正缓缓切开一小块牛排,低声道:“这肉……火候掌握得不太好。”
他放下刀叉,看向身侧的年轻男士,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表面上已经焦脆,切开却还是生的。”
年轻男士啜了一口香槟,轻轻摇晃杯中的气泡。
“现在的厨师似乎都更擅长装盘,而不是火候。”
另一位中年女士擦了擦唇角,抬手示意侍者撤下面前那道吃了一半的前菜。
“我更担心的是刀的问题,”她语气随意,“看起来很锋利,实际上切不动筋膜。”
年长男士笑了笑:“或许,是食材太嫩。”
桌面短暂沉寂,随后,又是一阵杯盏轻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远处,一位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少女坐在桌边,正是先前被比利关注的那位。
她低头切了一小块牛排品尝后,迟疑了一下,仰头在父亲耳边问道:“可是……这个肉不是很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解。
身旁的父亲听见,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他俯身靠近,在她耳边轻声道:“他们说的不是肉。”
“‘火候不够’和‘装盘好’,是在说美国队看起来声势很大,但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包装上,真正的实力却不足。”
“‘刀切不动’,指的是带队的人,那个野蛮的家伙水平太差。”
“至于‘食材太嫩’,是在嘲讽,他选的人不够有天赋。”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着盘中的肉,忽然失去了下刀的欲望。
贵宾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轻推开。
理查德·贝克走了进来,神情自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与几位宾客点头致意。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他举起酒杯,语气从容:“目前看来比赛有些意外情况,但各位不必担心。”
一位中年男人放下刀叉,语调平静:“确实是个不小的意外。”
理查德微微一笑:“对方的教练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蒙骗了我,很大程度上误导了我对出场阵容的判断。”
“不过没关系,比赛还远未结束。”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语调自信且坚定。
“相信我,接下来的几场,会有所不同。”
他举杯与一位宾客轻轻碰杯,红酒轻晃,映出一抹深红的光泽。
日本选手休息室内,沉默仍在持续。
就在气压越来越低的时刻,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步伐急促中带着几分慌乱。
他一眼看见人群中央的白秋,立刻冲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扒开黄濑的手,围着白秋左右前后扫了一圈。
确定白秋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他终于松了口气。
“哈——真是吓死我了!”
切原赤也喘着气,语速飞快地抱怨:“我只是去热个身,结果一转头就在大屏幕上看到你受伤!”
“回来路上还挤得要死,我差点决定去翻围栏了!”
有些沉重的气氛突然被切原活泼的声音打破,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秋敏锐地察觉到这道缝隙,眼底微微一亮。
他顺势开口:“对了,我刚才和贝克先生打了个赌,得去找他兑现一下。”
说完,不等回应,白秋脚步轻快地一转,顺着还没关上的门径直跑了出去。
房间再次陷入短暂安静。
迹部看向站在那里一头雾水的切原,眼神逐渐变得不满。
切原莫名其妙地后退半步:“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沙发一角,黑子轻轻叹了口气。
“错过这个机会……白秋君以后就更不可能对谁坦露自己了。”
切原歪着头,一脸不明所以地问:“……坦露什么?”
黑子转头看向他解释道:“白秋君从不显露自己的想法,不让别人靠近,不说出真实情绪。”
黄濑无奈道:“刚才如果不是你突然冲进来打乱节奏,我们可能真的会听到他说出来。”
切原听完,愣了两秒,随即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开口:“唔……好复杂。”
他看着众人,语气认真:“但为什么非得知道他怎么想的啊?”
“我一直也搞不懂幸村部长他们在想什么啊,可是那不重要啦!”
“我觉得,只要能保护好他不受伤,就已经够了。”
切原忽然想到什么:“等等!”
他猛地转身看向门口:“白秋教练刚才是说,要去找那个可恶的家伙?”
他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快步往外冲去,一边跑一边喊:“他怎么能一个人去啊!”
休息室里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不二率先站了起来,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至少切原君这句话,我是认可的。”
“不能让白秋君一个人去。”
众人默契地起身,朝不同方向散开去找人。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咖啡罐落入出口,发出一声轻响。
理查德·贝克弯腰取出,刚站直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贝克先生。”
他下意识回头。
一个少年站在那里,穿着日本队的队服,眯着眼,神色柔和。
不二周助。
他记得这个人。
刚才为了确认日本队整体水平,他让中村临时调了一份选手过往比赛的资料视频,这个少年也在其中。
“请问贝克先生刚才有遇到白秋君吗?”
理查德摇了摇头,语气潜藏着一丝不悦:“没有。”
“谢谢。”不二点头,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呼喊。
“等等!”
不二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理查德盯着他那双眯起的眼睛,和那张温和到完全没有攻击性的脸,神色微顿,脑中闪过几帧不久前看过的比赛片段。裙6⑧嗣岜芭5㈠碔硫
对方的球风温和,克制,不主动进攻。
上一次他因为低估了白秋那副软弱的外表才吃了亏。
但球风,从来代表着一个人的内心。
他心中默默判断,笑着开口:“我刚才欠了白秋一个赌约,但现在找不到他。”
“干脆,由你转告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队伍里,每次都能精准挑中那个外表最具迷惑性的,怎么不算一种眼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