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

养成系有话说 礼蓝 4962 2026-04-26 11:19:06

十五分钟后,火鹤敲开了钟清祀房间的房门。

后者坐在房间一隅的单人沙发里,交叠着两条腿往后靠着,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洛伦佐也在。抱着胳膊靠着墙壁站着,穿了一身不知道什么质地的深蓝色睡衣套装,连纽扣都在灯光下微微泛出珍珠色的光泽来,怎一个低调奢华了得。

原本和钟清祀一个屋子的舍友似乎是段晗,但他并不在,不知道去哪里闲逛了。

火鹤走进屋。

机械地关门。

换鞋。

脱外套挂上衣架。

然后在不知道谁的床上坐下了。

穿着睡裤,坚持不穿外边的衣服随便坐别人的床。

洛伦佐和钟清祀都看着他。

这画面有点离谱的好笑,遗憾又不遗憾无法被摄像镜头记录。

“朋友们,我的头好疼。”火鹤宣布。

钟清祀追问他:“真的是不打自招吗?”

火鹤沉痛地说:“不算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出口之后,一点也不心虚、逃避,相反的,他特别坦然。”

十五分钟前。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半晌火鹤才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你说什么?”

崔一诺也被自己的脱口而出弄得有点懵,他眨了眨眼,随后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嘴角往上一挑,笑了。

火鹤:“......”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他用谨慎的语气问崔一诺:“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一点很有歧义的话吗?”

崔一诺说:“有歧义吗?其实也还好吧,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应该也没理解错。”

火鹤:“?”

说实话虽然我们是一个地方来的,但大概是当年在星汉交流就没那么多,我确实不太了解你。

火鹤:“你直接坦白了,就不怕我往外说?”

崔一诺:“你会说吗?”

火鹤:“......”

是的,别太相信我,我会。

我是真的会,而且过会儿就说,只是暂时不会告诉所有人罢了。

但显然崔一诺把他的无语当做了“我不会说”的信号。

火鹤摸出手机,找到群聊。

火鹤【火鹤(一米八预备役)】:“套话暂停,我这里有新发现。”

然后他丢下手机,直视崔一诺。

“你是说真的?”

崔一诺耸了耸肩:“我骗你干什么?”

感情当初洪子阳和乔楠被开除的时候你人都不在现场,所以对此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轻描淡写了?火鹤只觉得荒谬。

在他的,包括钟清祀的事前情景设定里,都添加了“如果涉及到烟的相关问题,那个人可能会回避、紧张、警惕”的相关反应,却没想到预设的回应没有对上。

崔一诺这个态度,就跟火鹤问他“你写作业了吗”,他回答“我作业没带过来”一样自然。

“你抽烟?”火鹤又确认了一遍。

崔一诺点了点头。

他走到床边坐下,打开自己的化妆包,找到了里面的面霜开始往脸上涂。

火鹤盯着他,半晌才问:“为什么?”

崔一诺:“问我为什么抽烟?”

火鹤点了点头。

他手边的手机正在不停歇地震动,低头看了两眼,发现是来自群里疯狂的消息轰炸,显然他说了一句话就跑的行为引发了大量的猜测。

崔一诺说:“不知道,感觉这里不太适合我,上学的时候已经很累了,放学还要上课,周末可以休息的时候还要训练,一天甚至要练习十多个小时...太累了的时候,感觉抽一根可以放松一下,会舒服一点,轻松一点。”

火鹤:“......”

他这个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让人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这样万一被拍到怎么办?你知道之前被公司开除的练习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洛伦佐问:“他是怎么回答的?”

火鹤:“他说...【要听实话吗?我不是很在乎。】”

钟清祀:“......”

洛伦佐:“......”

火鹤指着他们两的脸:“对,就是这样,我估计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你们一样。”

难以置信,是由震惊、茫然、无法理解和一点点的愤怒糅合而成的复杂。

多少粉丝为了一个排名变动哭天抢地,被淘汰的钱鋆、尤旭来、李闻钊等人超话里让人看了都心碎的发言还历历在目,云彩为了不掉出前二十甚至练到鼻血止不住,半夜手脚痉挛...

每个分部即使现在,也还有许多练习生没有离开公司,哪怕知道和大名单无缘。那么多练习生打破了头也要挤进来的前二十,他一句轻描淡写的“我不是很在乎”就解释完毕。

荒谬。

这是他第二次用荒谬这个词来形容那时的情景。

“他现在得到一切,真的都太容易了。”火鹤说。

“怎么说?”

“崔一诺进公司特别晚,算是那种很有天赋的人,虽然星汉的管理一向比较...松懈,但是他甚至还是我们中间最喜欢躺平的那一批,但是就算这样,他就是‘老天赏饭吃’。”火鹤说,“他的嗓音条件,肢体协调,表现能力这些都很不错,别人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而他只需要百分之七十,甚至更少,就能达到大家的水平。”

其实他对崔一诺远称不上了解,但是当时在公司也能听到这个哥的传奇故事,比如训练缺席,但是考核分数依旧排在前列。

火鹤这么一想,甚至觉得站在崔一诺的角度,事情变得合理了:“怪不得他受不了这里的气氛。”

他们二十个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公司管理也相对比较严格,像火鹤、洛伦佐这种喜欢给自己加练的,更是忙得连轴转,根本没空想些有的没的。

崔一诺这种会缺席请假,咸鱼躺平的个性,哪里受得了这些。

钟清祀若有所思:“这么一想,他的脸也挺不错的。”

当初一个入京的机场,站姐和粉丝也能敏锐地从人群中捕捉到崔一诺的脸,哪怕他和星汉所有人一样一身黑,没带妆。

火鹤:“甚至他的家里也不缺钱。”

这么一说,崔一诺确实是来参加“变形计”受苦了。

火鹤不解又现实地表示:“说实话,好像也有点隐约的理解了。”

娱乐圈来钱真的很快,这也是大众对明星艺人存在抵触情绪的理由之一:

虽然他们现在只是练习生,但是前二十名其实每个人每个月都是有底薪的,如果公司买了什么周边,也是要按照销量给他们挨个分成的,说实话,钱还不少。

更别提一旦出道,出一个外务能挣多少钱了。

但是崔一诺不缺,他对钱也没什么概念,尤其在本人物欲没那么高的情况下,如果不是热爱,又一切来得那么容易,努力的理由好像都找不到。

钟清祀:“我不理解,我不缺,但也没这么摆烂。”

洛伦佐:“我也不缺。”

火鹤:“......”

火鹤:“我缺!我缺行了吧!?”

知道你们是电是光是天之骄子,是信托基金宝贝TFB逐梦大舞台了!

他觉得和这两个人在这方面说不通,结果一转头,洛伦佐的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那双眼一如既往的鲜冽锐利,相比于第一次见面,随着年龄的增长,几何倍地呈现出藏于静谧的锋芒来。

“这就是我最不讨厌你的原因。”

火鹤:“?”

他按了一下耳朵,再次扭头看过去。

洛伦佐还在盯着他。

火鹤:“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钟清祀:“我来解释一下——这句话要结合语境来分析。”

“第一种,带着挑剔的认可,意思是你整体上来说他不喜欢,但这方面没那么讨厌。第二种,伪装的好感,可能他不好意思表达对你的喜欢,所以很别扭。”

洛伦佐:“...钟清祀你——”

“第三种,带有调侃的贬低,意思是你没啥可夸的,但这点还行吧。第四种,试探,故意让你揣测他的意思,意思是吊着你,让你胡思乱想。”

钟清祀:“好了,暂时就能分析出这些,现在你觉得他的表达是哪种情况?”

火鹤:“洛伦佐又不挑剔又没那么别扭又不会贬低人也不会调侃别人,更不会吊着人。所以我选五。”

“何解?”

火鹤理直气壮:“另有隐情,请听下回分解。”

钟清祀缓缓地举起手,对着火鹤比了个大拇指,眼睛瞬间笑弯成两座桥。

洛伦佐对他们两个毫无内耗甚至对答如流的对话有些无语,但也没有出声解释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这边,火鹤没怎么在意刚才的话题,他抓紧时间抛出了下一颗重磅炸弹:“而且他说,他可能已经被私生拍到过了。”

当时崔一诺把这句话抛出来的瞬间,火鹤感觉自己原来就“嗡嗡”作响的脑袋,下一秒就要炸了。

短暂的缄默不语。

三个人面面相觑。

钟清祀倒是还好,火鹤从洛伦佐的表情里读出了天塌了一般的崩溃。

别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问就是因为熟,所以懂。

“再被放出来一次,我们七代好像就要完蛋了。”半晌,钟清祀沉痛地发表感言。

信任危机又要爆发了。

那瞬间火鹤上辈子学的那些心理、金融之类的课程里什么连带效应、群体归因偏见、代表性偏差的概念,无论在这里用合适不合适,一股脑全都冒了出来。

“咄咄咄——”

门突然被敲响了。

“可能是范光星来了。”

靠近门口的洛伦佐起身去开门,结果开门之后沉默了三秒,紧接着一颗脑袋倏地从门口探了进来。眉眼深邃,轮廓立体,瞳仁微微一转,像是某只幼兽嗅探到了令其警惕的气息。

是凤庭梧。

“我在外边听段晗说你们又在擅自换宿舍?”他盯着钟清祀和洛伦佐看了又看,“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让我和小火住一间?”

钟清祀还没来得及回答,凤庭梧视线霍地一动,落在了正坐在床边的火鹤身上。

火鹤心里暗叫不好,扯开一个笑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嗨,吃了吗?”

凤庭梧站在原地呆滞三秒。

然后难以置信地叫出了声。

“火鹤你骗我!”

火鹤:“我没...”

凤庭梧的表情如遭雷击:“我之前邀请你去我房间里吃泡面,你和我说你今晚想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去了,我就答应了!结果现在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在钟清祀这小子的房间里!为什么洛伦佐也在!你们三个要瞒着我干什么?”

洛伦佐无言地后退几步,避开了他的扫射范围。

钟清祀:“我先抗议一下,什么叫‘钟清祀’这小子?你能不能对比你大的哥哥...”

凤庭梧愤怒地:“你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其他三人:“......”

洛伦佐:“谁告诉他成语这么用的?”

火鹤:“他上周的作文题目是《勿以恶小而为之》。”

没敢说这两个词是那时候,自己帮他缩减字数简练文风的时候用的,他倒是记得挺牢固。

钟清祀的眼镜无力地歪斜在鼻梁上,然后他送给火鹤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火鹤:“...你听我解释...”

凤庭梧:“嗯,那你解释。”

旁边围观的钟清祀小声和洛伦佐说:“一般剧情不是应该是,火鹤拉着他说‘你听我解释’,凤庭梧疯狂摇头‘我不听我不听’才对吗?”

洛伦佐:“......”

洛伦佐说:“你少看点奇怪的电视剧吧。”

火鹤迅速口齿清晰地给他解释:“是这样,本来我是打算留在我那个屋子里好好休息一下的,结果出现了突发事件,所以我才迫不得已地来找钟清祀的,这都不是出自我本意。”

天地良心,他压根没指望自己几句言语试探能试探出什么结果来。

凤庭梧:“什么突发事件?”

火鹤:“......”

他迟疑了一下。

倒不是信不过凤庭梧,但他们这头还没捋清头绪,是不是不应该扩大知情者的范围了?毕竟未成年抽烟这种事可不是小打小闹。

这几秒的犹豫被凤庭梧彻底误解。

“好啊!你一点也不相信我!我又不会说出去!”

火鹤再次受到了十四岁小男孩的音量暴击,他痛苦地伸出尔康手:“你再听我解释...”

这次凤庭梧没有再听他解释,他愤怒地转身夺门而出。

“砰——”

虽然生气,但是教养不错,关门的力度还知道控制一下。

骄矜的小野兽气呼呼地走了。

钟清祀用眼角斜了斜火鹤:“你不追吗?”

火鹤按住了太阳穴:“别说了,我头疼。”

*

从钟清祀的房间里出来,早已过了零点。

他们经过一个小小的茶水间,里边有自动售货机和冰块机。

火鹤说了句“我去买瓶水”,一边摸出手机,结果走进去之后发现洛伦佐也默不作声地跟着过来了。

自己抬手扫码,他就默不作声地看着。

待火鹤弯腰去机器里摸矿泉水的时候,听见洛伦佐突然说:“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火鹤的手顿了一下。

的确是这样。

但他没料到看出这点的不是钟清祀,居然是洛伦佐。

他将饮料摸出来,扭头去看洛伦佐。洛伦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话,灯光下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凝固成一道瘦削剪影。

火鹤说:“我也问了崔一诺,他大半夜出去楼梯间抽烟,是不是也是为了释放情绪。”

根据青道的判断,和他的观察,那个人大概率抽烟时间不短了,抽的还是东南海这样的牌子,以数量看说不定还有烟瘾。

“他怎么说?”

“他说不是他,他其实没什么烟瘾,不会大半夜跑出去抽烟。”

洛伦佐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唇角微收,不自觉地将其抿得更紧。

火鹤一想到这个又开始生气:“他还问我!他说你为什么听我否认之后表情这么绝望?”

那时候自己闭上眼,再睁开,看见崔一诺一张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脸,又再次把眼睛闭上了。

洛伦佐说:“所以意思是,钓出来一个,但是那个楼梯间抽烟的不是他,还是没找到?所以最坏的可能是——练习生还有一个抽烟的,甚至更凶?”

火鹤:“就是这样的。”

虽然也存在那个人并不是练习生的可能性。

洛伦佐:“行,我知道了。”

两个人一时无言,从茶水间出来,来到走廊。

洛伦佐不紧不慢跟在火鹤身后,半晌火鹤突然听见他叫住了自己:“你不问刚才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火鹤下意识地问:“哪句话?”

火鹤:“哦你说那句‘这就是我最不讨厌你的原因’?我刚才不说是给你留面子啦,我本来想选二,你喜欢我的。”

洛伦佐:“......”

火鹤:“不和你开玩笑了,你要解释吗?我不会喊着‘我不听我不听’然后跑路的,你放心。”

他其实的确没有放在心上,对于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他一般情况下看得很清楚——可能喜欢这方面比较迟钝,这点是从大学时期遇到很多表白,朋友提醒他才意识到那是表白这点上来判断的。

但是对于负面的情绪,他大多分辨得真切,而洛伦佐对他完全没有。

虽然他也不太看得懂洛伦佐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对方对谁基本都淡淡的,粉丝说得挺对的,他有种即使和人互动也存在的独美感。

洛伦佐说:“说起崔一诺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

“嗯?”火鹤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在有天赋的方面,你是比他更老天赏饭吃的天才练习生。”

“噗——”火鹤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咳咳——”

他咳嗽着盖上瓶盖,抬眼去看洛伦佐。

洛伦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

“但是你和他不一样。你上进、努力,愿意钻研,不会敷衍了事,对得起自己的天赋和这份工作。”

“我不喜欢有天赋,但是随便挥霍浪费的人,虽然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他说,“所以即使你一直压在我的头上,我也从来不会讨厌你。”

——虽然距离出道还有些时间,但是即使无论是公司内部还是外界舆论,都有自己的预判:

洛伦佐这个曾经被全帝都上下看好成为七代领头人的练习生,却很大可能会被年纪更小的火鹤,夺走未来出道组的C位。

以他要强且高傲的个性,会不会对火鹤心存芥蒂?

论坛上甚至还有关于这个想法的投票,万人参与,选择“会”的人占百分之八十以上。

“设身处地想,有人横插一脚把我的班级考试第一拿走,我都会忍不住不高兴,更别提洛伦佐了。”

“你司的出道C位就是未来永远的C,无论人气再怎么变动也要跟着一辈子,永远站在最中间的,这分量可不轻。”

火鹤其实也知道。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洛伦佐一直排在第二位的感受。

比如说七代第一次的单独演唱会,现场公布票数,洛伦佐4票之差落败的那一次。

对方说着“恭喜你”过来祝贺火鹤的时候,也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变化,无论正面还是负面,好像无动于衷。

火鹤那时候看不出洛伦佐在想什么,后来许多次都是如此。

这个哥哥从不剖析自己的情绪,就那么安静地存在着。

火鹤喃喃地说:“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洛伦佐笑了笑,笑容只流淌出一点微弱的温度,随后就消失殆尽。

他抬起手摸了摸火鹤的头,以他们现在的身高差,这个动作做起来不费力:

“因为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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