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靠近城中心的人造绿洲，那水吃人◎

祝衡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听起来好像一个无法通关的游戏, 是连系统也解决不了的圆形bug。

不过他现在的重点很明显不在这上面，他问大络腮胡：“这地下城，谁都可以进来？”

“当然不是。”大络腮胡说, “你们身上有没有……信物什么的？”他的视线落在祝衡身上, 一寸寸逡巡着任何可疑的物件。

信物？

祝衡刚要否认,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立马射向贺兰道手背：“是这匹丝绸？”

“那就是了，那就是了。”大络腮胡抚掌大笑起来, “丝绸是最容易敲开地下城大门的信物, 谁拥有这个，谁就能进来。不过信物只能作‘单程门票’，也就是说, 拿着信物的人可以向下进入地下城, 却不能往上回到地面。”

祝衡眉头皱起：“可是在你们留在地面上的废墟城里, 四处都是这些绸缎，你们不怕‘他们’也跟着追过来？”

“这个不用担心。”大络腮胡摆摆手，“他们的目的，是想要我们通不了丝路，只要我们不回到地面, 就不会对他们产生威胁……怎么，你俩下来之前, 有人追杀你们？没事, 来到了地下城，你们就都安全了，看到外面街道上那些悬空大屏幕了没, 有任何危险那上面都会发出警示, 我们已经连续零伤亡长达半年了, 安全系数相当高……”

“嗯……”有人忽然拖长音，闷哼了一声，“零伤亡？”

祝衡瞥了眼声音的源头，正好看到贺兰道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漾着春光。

大络腮胡一愣，看向贺兰道：“你笑什么？”

“我们下来之前，看到他们杀了两个人。”祝衡替他解释。

谁知大络腮胡听了，斩钉截铁地否认：“不可能！没有人可以离开地下城回到地面。”

“或许，被杀死的那两人与我们一样，是外来者。”祝衡以为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不想大络腮胡否认得更快。

只听大络腮胡道：“只要进入废墟城的范围，无论是否是外来人员，地下城系统都能感知到你们的生命体征，所以如果这附近出现任何伤亡，地下城都会收到消息……你们看到的那两个人，死多久了？”

“刚死，尸体可能还是热的。”

祝衡看一眼神情正常的贺兰道，他当然不怀疑大络腮胡所说的话，地下城系统想必与整个《宇宙通史》系统是一体的，但凡大络腮胡哪里说得不对，贺兰道都不会是这么平静的反应。

听到这里，大络腮胡语气稍松：“喔，难怪。地下城系统应该会有延迟，最迟明天早上就会更新伤亡数量。你们俩……你俩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定居吧，现在我得走了，你们记得随时注意外面地下城的通知，有什么最新消息上面都会显示。”

大络腮胡说着要走，忽然想到什么，脚步又折返回来，提醒他们道：“哦对了，千万别靠近城中心的人造绿洲，那水吃人。”

“吃人的水？是有什么奥秘还是机关？”祝衡问。

“这谁知道，反正你们就记住别去那边，出了事没人管的，咱们这些人啊，早就是弃民了。”

“哦？这么说，以前竟有人管。”

“这什么话，以前当然有人管！只是现如今咱们头顶这位朱姓皇上心思可不在这条丝路上……丝路不通有什么关系，没落了，没落喽！”大络腮胡戴上风帽，感慨了声，出门离去。

朱姓皇帝……

祝衡喃喃重复着大络腮胡的话，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贺兰道，有些不确定地与贺兰道交谈：“是一级文明时代的人。”

“没到一级那么发达的程度，至多是0.7级文明。”贺兰道从系统中抽调出大络腮胡透露出来的时代信息，给祝衡科普，“明代的统治者吧，那时还处在零级文明时期。”

说完他关闭系统资料窗口，问祝衡：“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听听你的意见。”

祝衡斜了他一眼：“你我有得选？”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去城中心的绿洲看看了。

都不需要他说出口，贺兰道已然知道他的目的与打算，并且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两个人都想到了一处去。

越不让去的，越要去作个死才行。

-

他们离开废弃建筑，沿通往城中心的路标前行，路上到处都是商贩，和书上记载的内容一样，摊铺上摆满了丝绸、瓷器、茶叶，只是数量实在太多，路边几乎都是卖货的，竟看不见什么买主，颇有滞销的势头。

祝衡与贺兰道在路上招摇过市，勾得一双双眼睛对他们垂涎欲滴，那些商贩仿佛饿了好几天的人，看他们就像看到珍馐美馔。

祝衡的视线，在那些货品上面停留了许久。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贺兰道注意到祝衡的不对劲。

“这些丝绸瓷器，好像质量不太好。”

“这不正常？”

祝衡摇头：“那倒没什么，比起质量问题，另一件事更让人奇怪。”他说着把目光落在贺兰道手上。

“你是想说，”贺兰道抬起手臂，“在这个丝绸多到几乎滞销的地下城，我们居然可以用它敲开通往这里的大门。”

祝衡点头。

贺兰道挑了下眉：“确实奇怪，你说一个黄金遍地的地方，它还要我们的黄金来做什么呢？”

正说着，城中心人造绿洲到了。

这里虽说是城中心，却没什么人靠近，尤其人造绿洲附近，一个人影也见不着，绿油油的水潭宛如死水，周围黑漆漆一片，一轮人造月亮挂在头顶，发出阴森森的光芒。

绿洲边上，一匹双峰骆驼正悠闲跪坐在水边吃草喝水，下巴上下磨动。

丝毫看不出有半点大络腮胡所讲的“水吃人”的危险。

“过去看看。”祝衡脚步不停向绿洲方向走去，不带半分犹豫。

贺兰道却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祝衡回头，贺兰道并没有看他，同样扭过头去看后面。

在他身后，赫然立着一位行脚僧，那行脚僧眉眼疏朗平和，一只手竖在胸前，一只手抓住贺兰道不放。

正是在街上与大络腮胡打招呼的那位。

行脚僧捻着挂虎口的佛珠，低眉顺眼、仪态庄严：“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留步，勿要再往前走了。”

贺兰道将手腕从行脚僧手中抽出来，笑道：“那骆驼去得，我去不得？”

“施主别误会，地下城人人皆知，这城中心的绿洲水吃人，唯有动物这些生灵，方能靠近。小僧路过此处，见两位施主好奇前往，不敢眼睁睁看两位施主落入险地，故而提醒。”

“多谢好意，不过，”贺兰道向他一点头，反手握住祝衡，往绿洲方向走，“我们就是专程去看它怎么吃人。”

行脚僧眼见着两个人不听劝，忙将两手合起来，不忍心地念诵佛经，待念完一串，再睁眼，祝衡与贺兰道已经来到了水边。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跺了跺脚，又原地转了两圈，一咬牙，还是追了上去，“施主！不能再走了呀施主！”

这次回头看他的是那位头发极黑、皮肤冷白的男人，男人一边被前面那位施主拉着，一边扭头向他瞥来一眼，额前的碎发切割开男人浓黑的眼睛，几道亮亮的光芒从中一闪而过。

行脚僧一时有些看呆，他晃了晃神，然后耳畔传来一声“吧唧”的响动——贺兰道一脚踏入了水中。

行脚僧立时清醒过来，下意识后退两步：“施……主？”

“哦是你啊，你怎么跟来了？”贺兰道松开祝衡，回头看他。

这什么语气，跟饭后出来散步打招呼一样。行脚僧只觉双腿一软，瘫坐地上。

然而水面上风平浪静，毫无任何异样。

贺兰道收回脚，退出来：“怎么什么事也没有？”听语气，似乎还有些失望。

他回转身将行脚僧从地上拉起来，缠在手臂上的丝绸扫过行脚僧脸颊，弄得行脚僧忍不住痒，打了个喷嚏。

“施主这丝绸质量真好。”行脚僧感慨一声。

祝衡一直把目光放在贺兰道的手上，看着他与行脚僧进行着肢体接触，恰听到行脚僧的感叹，祝衡想起先前路上的疑惑，顺势开口问他：“你们这地下城居民，多少人以前是在丝绸之路上做生意的，为什么卖的那些东西，质量看着不怎么行？”

行脚僧没想到祝衡竟会找他问话，他低下眼眸，有些不敢与祝衡对视，总觉得这位施主的眼睛有一种难言的魔力。

贺兰道忽然看了行脚僧一眼。

行脚僧忙转了转佛珠，掩藏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回祝衡话道：“那质量自然是不太好的，比起我们这陆上丝绸之路，当今圣上更重视东边、南边的海路，好的都往海上走，要说我们这条路最辉煌的时候，早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祝衡点了点头，这样确实合理很多。

他看一眼身后那潭平静的湖水，又问行脚僧：“你们确定这水吃人？有谁亲眼见过吗？”

“很多人都见过。”行脚僧顿了一下，“不过，地下城系统从没更新过这里的伤亡信息。”

“什么情况下系统不会更新？”

“只有跟绿洲有关的伤亡不会记录。”行脚僧说，“这里是系统控制的盲区。”

行脚僧正说着话，一道略显刺耳的驼铃声响了起来，回声阵阵。

祝衡扭头去找声音来源。

“施主莫紧张，这是地下城系统在更新数据。”

“更新数据？”

“就是最新的伤亡情况，听说今天上面死了两个人，系统应该在进行信息核实，过一会就知道结果了。”

祝衡与贺兰道对视一眼，想来这消息是大络腮胡传出去的，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地下城。

随着钟声敲到第七下，那些悬在半空的电子屏幕开始滚动字幕。

行脚僧紧紧盯着上面：“来了。”

字幕飞快滑过，速度渐渐慢下来，字块定格，屏幕上显示出最新数据——

“逃离地面第972424天”

“今日……”

伤亡数慢慢落在数字2上，行脚僧脸色微变，难道长达半年的零伤亡记录真的要被打破了吗……不，不对，行脚僧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电子屏幕，不是“2”！

屏幕上，数字还在继续跳动，由“2”缓缓滑到“1”，再由“1”滑到……“0”。

最终出现在屏幕上的新闻数据，仍是“今日零伤亡”。

贺兰道摸了下鼻尖，转眼看向祝衡。

祝衡皱起眉头，无意识退后了两步，他不可能看错。

脚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祝衡低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踏入了绿洲水中。

水面上映出他的脸，祝衡抬了抬头，过了两秒，他又猛地低下头去。

只见一道飞溅的血迹横亘于从水里映出的他的脸上，祝衡伸手摸了摸脸颊，指腹并没有沾上想象中的红色液体。

祝衡忽然僵在了原地，他定定望着水面——水面上他的倒影，并没有任何摸脸的动作。

水里的人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努力复健恢复正常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