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搭住贺兰道肩膀，冷冷开口：“还没闻够？”◎

船上人眼睁睁看着风沙将下面两个人吞没, 待沙暴终于散去，露出空荡荡的沙河，祝衡与贺兰道都已不见了踪迹。

“人呢？死了？”有船员从甲板探出半个身子张望。

“当然是死了, 不可能有人经历沙暴还能存活的。”

“可是……可是沙河里都没见到他们的尸体。”

“肯定是被埋在沙下了。”

“但是……”

“没有但是！”有人开始不耐烦, “我知道你要讲什么, 你不过是想说，他们可能跟我们从地下城来到这层一样，通过镜子去到下一层了。是, 谁都知道, 那镜子虽然危险，但大概率可能是通往下一层的大门。可我告诉你，打从咱们到这儿以来, 就没见过有人能去到下一层。谁也不知道信物什么样, 就算知道, 我们又该如何拿到信物？”

“或许他们两个身上就有信物呢？”

“什么信物？他们手上除了丝绸和瓷器，没别的了。这两样信物我们也有，有用的话，咱们还会待这里寸步难行？”

任船员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祝衡与贺兰道已经敲开镜子, 进入下一层未知世界了。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信物离开的, 因为在这条单向通道上, 能回答他们问题的人，已永远回不来了。

-

考古队数据监控大厅。

王昆书几乎把脸怼到屏幕上，也还是看不见陶然在看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 石窟内壁上一定画着什么东西, 只是隔着一层显示屏，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片空白。

见没什么进展，王昆书只好将目光从陶然那里移开，去看贺兰道那边的主线任务，屏幕上正好是两个人从镜子里消失去往下一层的画面。

“就这么简单？”王昆书说，“所谓的S级副本，好像就是找信物，然后不断向下层挺进对吧？那么最下面一层，所有世界的终点，一定就是最初开通丝绸之路的西汉。既然如此，这有什么难的？就算贺兰道失败，我们也还可以派新的人进去，直到打通所有世界为止。”

许文君却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

就以往任何记录来看，至今没人成功通关丝绸之路副本，如果不是这次影响到中心城，她一直是打算暂时将这里搁置不议的。

虽说在这次意外发生之前，系统并没有诸如“没有破局点”“不建议执行”之类的提醒，但从系统给它设置的权限门槛来看，这也绝对不是一次可以轻视的任务。

如果连贺兰道也失败，中心城就没有人能成功了，哪怕是她自己亲自上阵，有通天本事也无处施展，因为她连进入副本的权限也没有。

贺兰道说系统并没有失控，但总要有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丝绸之路副本会影响到整座中心城。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许文君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了祝衡。

那个据贺兰道所说，心脏长在右边、精神力极强的人。

“下一层是哪个朝代？宋？”王昆书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许文君抬头扫视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两宋组组长在哪？”

无论如何，贺兰道必须成功，而她，需要对每一朝代的丝路有大致了解，因为从贺兰道与祝衡进入丝绸之路副本开始，她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无法干涉副本的感觉相当糟糕，这种无能为力让她几乎快要发狂，所以必须得找个人与她交流讨论丝路情况，哪怕稍稍安心一点也好……

然而无人回应许文君的问题。

王昆书也发觉了不对，她看了看谢慎：“两宋组组长叫柳、柳什么来着？”

谢慎接话：“柳巧儿。”

王昆书：“对对，是叫柳巧儿。你去找一下。”

一个人忽然跑到谢慎面前，挡住了他去路：“不用找不用找。”

王昆书皱眉：“你是谁？”

那人挠挠头解释：“我是两宋组组员，我们组长她……她被困在丝绸之路副本里了。”

许文君扭头盯住那人：“她怎么进去的？”

那人连忙说：“不不不，别误会，组长没有进丝绸之路副本，她本是在宋代时的泉州执行另一个副本任务，可能是因为泉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城市之一，整座城市都被卷入了丝绸之路。她离开之前，中心城还没被黄沙覆盖，所以现在只有我们知道。组长她身处其中，应该还不知情。”

听了这话，王昆书脸忽然白了一个度：“这个丝绸之路，不止影响中心城，居然还影响别的副本？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昆书眼神像要杀人。

这么一讲，这次的副本棘手程度远比她想的还要高。

那人瑟缩了下脖子：“我们不知道该告诉谁，除了组长以外，我们找不到级别更高的人。”

“考古队队长。”王昆书握了下拳头，“比我们权限更高的，只有那位了。”

这事怪不了他，没人知道考古队长是谁，就连她自己，担任魏晋组组长以来，也从未见过那位只存在于传说里的队长。

“谁有队长的任何信息？”王昆书说，“必须找出来，不然……”

“没有用的。”许文君打断她。

王昆书：“找到才知道有没有用。”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没用。”许文君语气像透支了全身的力气。

王昆书皱眉：“你凭什么……”

她忽然顿住，瞪大了眼睛看向许文君：“你不会……不可能！你怎么会？”

许文君苦笑，表情透着一丝无奈，她将王昆书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对，是我。”

“我就是考古队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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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时，从背后传来的触感比祝衡想象中柔软得多。

这一次落下来，终于不再是之前两次灰头土脸的模样，但也没好到哪去。

此刻他们正处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身下是一张铺满被褥的木床，

祝衡被贺兰道压得动弹不得，他看了看身下皱巴巴的艳丽被褥，脑子一时有点懵。

颜色是艳俗的红与艳俗的紫，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樟脑味，就连床边的帷幔也是暧昧的粉红布料。

他努力从小时候跟着院长看的那些古早人类拍摄的电视剧里搜刮信息，像这种房间装扮的地方，好像有个特定的名字，叫什么、什么……

这时候，门外忽然有清脆悦耳的女子轻笑声传来，在床上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门“咚”地被女子打开。

“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祝衡想起来了，叫妓院。

开门的女子送走客官，笑着转过脸来。

她肤若凝脂，一头如烟的乌发垂至腰际，一身水绿纱衣笼住她那如春日细柳般的身躯，刚还在与客官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柳巧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与床上两个陌生男人六目相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错了。”柳巧儿连声道歉，砰地把门关上。

她撩了下头发，怎么出来执行个任务，系统还给她送帅哥呢。只是看起来好像送错了，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这么想着，柳巧儿抬头看了看门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柳巧儿”的名字。

她缓缓眨了两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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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死一般寂静。

祝衡：“……”

他把手搭住贺兰道肩膀，冷冷开口：“还没闻够？”

贺兰道闷笑两声，连带着祝衡胸腔也随之微微颤动，颈侧的皮肤被他搞得发红又发烫。

他终于松开祝衡，翻身而起。

然而还没站稳，脚下踩空，整个人从木床上摔了下去，发出一记沉闷的重响。

房门也在此时再度被柳巧儿打开，力气之大，足见开门的人心情之暴躁：“哪来的臭男人敢在我这儿寻欢作乐？还不给我滚！”

贺兰道从地上站起来，抬起缠着蓝色丝绸的右手，手背抵在鼻尖下面，极快地擦过。

祝衡的注意力被贺兰道这动作吸引过去，直接忽视门口怒气冲冲的柳巧儿。他脑海中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抓住。

贺兰道没有看祝衡，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上的丝绸，神情有些凝重。

“我说，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柳巧儿直接走进来，一抬头就与贺兰道撞了个正着，顺带看清了他身上的独属于考古队成员的制服装扮。

柳巧儿：“？”

一场巨大的风暴仿佛瞬间被瓦解，烟消云散。

祝衡从没见过变脸如此快的女子，只听她语气登时软了下来，对他们笑脸相迎：“喔，是同事啊，欢迎欢迎，恭喜发财恭喜发财。你们是不是来维修外面商船的？那可真是来得太及时了，谢谢谢谢，辛苦辛苦。”

“维修商船？”祝衡从床上坐起，理了理衣服，重复着柳巧儿的话。

“对啊，维修这边外国人驶离泉州的商船。船上载着许多销往海外的外销瓷，只要这些船一开走，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那些商船全坏了，一艘也走不了。”

贺兰道起身向窗边走去，顺手拿起窗边一根短木棍，向上支起木窗。

窗户正对港口码头，打开的一瞬间，海水涛声灌进耳朵。

只见海面上无数帆船，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随海水一起上下浮动。一眼望去，竟有几千艘之多。

而在不远处的岸上，生长着一排排盛放着火红象牙花的刺桐树，路上到处是外国人长相的居民。

“多少人千里迢迢从世界各地赶来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路上你能看到从日本、朝鲜、印度、欧洲不同地方来的、说着不同语言、有着不同信仰的人，他们从这里上岸，又从这里离开。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充满了朝气与活力，多么伟大的一座‘光明之城’。”

柳巧儿慨叹着在桌边坐下，为自己斟了一盏茶：“很有意义不是么？我们的工作，就是作为历史的见证者与记录者，在必要时引导和帮助这些伟大的文明重现它们的辉煌。”

她举起手里的茶杯，遥敬窗外那些船只：“敬伟大的文明。”

说完柳巧儿将茶水一饮而尽，没等她咽下去，又一口喷了出来，她皱眉提起茶壶晃了晃：“早上刚泡的茶呢，怎么跟喝白水一样，一点茶味也没有？”

刚要打开茶壶检查，她想起刚才祝衡的表情，忽然有些疑惑。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一个人出来执行过上千场任务，从没有哪一次，执行到中途遇见同事的。就算再难的副本，也是由她自己解决。

怎么这次竟半途杀出两个人来？

柳巧儿看了看祝衡，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警惕：“听你的语气，不是来修商船的？”

贺兰道站在窗边转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代祝衡回她：“本来不是，现在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