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蝉在夜色中潜行,他身轻如燕、步法灵活,径直往东行去,不过片刻便到了胡渊所居的扶龙堂。
十一缀在后头看着,不由得微微皱眉,如今这扶龙堂被围成铁桶一般,依这丫头的功夫,在外头看一看尚可,若是想要闯进胡渊房中,只怕当场就得被逮住。
十一正在犹豫若唐蝉不自量力,自己该如何制止,就见对方迟疑一番后,竟然又往前头掠去了,停在了“起凤阁”前。
为着行动方便,进来前雁惊寒特意命十一看过阮殷殷所绘的那张聚海帮地图,这起凤阁中住着的自然便是胡若眉了,“扶龙起凤”四字倒是正和了这对龙凤胎。
只是这两座院子着实挨得近了些,聚海帮中不乏专供女眷居住之所,若是幼时让两姐弟比邻而居还说得过去,现今还如今便有些不合礼法了。何况白天往胡渊房中走时,十一曾留心观察过,在胡渊院子左侧靠后的位置依稀有一座锁着的小门,掩在假山草木中,看不太真切,但结合位置推测,这门能通往何处自不必说。
起凤阁中虽也有守卫,但比起扶龙堂明三层暗三层而言还是松散许多,只是两边隔得太近,怕是一不小心就要打草惊蛇。
唐蝉倒不愧是唐门出身,十一眼见着她鬼鬼祟祟,像夜猫子似的先将这起凤阁周边摸了个遍。大约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陶土罐子,紧了紧脸上头巾,吸了一口气后将罐子打开,又如先前那般围着这院子绕起圈来。只是这次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些,走一段便寻个隐蔽之处停一停,如此反反复复,若不是仗着自己轻功好,只怕早已被发现了。
十一不知道这丫头手里拿的是什么,但既然出自唐门,少不得便是一些迷药毒药的,见状早已在第一时间敛气屏息。
待这丫头忙活完了,十一眼见着她把那罐子收起来,忙不迭将头巾扯下狠吸了几口气,这才敢稍稍呼吸,心里又忍不住开始打鼓:这丫头办事到底行不行?
大约半炷香以后,十一都要开始怀疑这唐门什么时候也开始弄假药了,这才看见唐蝉摸了一颗小石子朝门边丢去。他心中一动,连忙定睛看去。只见门边守卫听到这动静转了转头,似乎是在查看声音来源,然而他们的脚步却纹丝未动,过了一会儿,竟又像无事发生般收回视线了。十一凝神再看,这才发现他们双目呆滞,如在梦中,原来方才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再看唐蝉,已经纵身往院中掠去,十一连忙紧跟其后。
唐蝉显然目标明确,只见她入了院中并不停留,径直朝主屋奔去,待她从窗户翻入,十一也紧跟而上贴近窗边,他小心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查看屋内情形。
屋内没有点灯,唐蝉落地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左右张望一番便径直朝床边走去,她似乎有些激动,十一通过屏风上印出的人影,看见她几步走到床前,接着一把掀开被子,看动作竟是要将床上的人唤醒。
床上之人睁开眼睛猝然看见床边立着一个黑衣人影,显然受惊不小,下意识就要张嘴喊人,唐蝉眼疾手快将对方制住了,接着她凑近对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大约是没有得到自己预期的反应,唐蝉显得有些焦急,十一见到她顿了顿,接着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一般,伸手就要朝脸上抹去,然而她一只手捂着人,另一只手还拿着火折子,实在是不得空。
接着她又朝床上之人说了几句,十一见到对方应承似地点了点头,唐蝉便试探着将手松了,十一还来不及制止,就听见一声石破天惊的呼救声响起,伴随着这一声喊而来的,是床上之人起身跃起狠击了唐蝉一掌,话音刚落,火折子也掉在地上扑灭了。
耳听着外边脚步声响起,十一在翻窗而入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果然如此!
唐蝉在避过了身前之人一掌后,好歹反应过来自己坏事了,她心惊胆颤,立时就想原路退回,却在此时感到后心泛起一阵凉意,她下意识运起轻功急退,隔着远处重重火把透来的光线,一缕剑光晃过她的眼睛。
到了此时,她好似才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眼中杀意乍现,手腕一转勃然大怒道:“胡若......”
然而她这气势汹汹地一声还未喊完,就有人一把提起她的后脖领子,手掌一切一抓将她腕中机关扣住,最后一个字的发音卡在喉咙,另唐蝉在这凶险紧张的境地下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羊叫声,圣女大感丢脸,下意识想要反抗,及至耳中传来一声凛然地“走”,她才好似定住一般,老老实实由着十一带着她几个起落奔出院中。
后面追兵不断,十一不敢径直回住处,只得绕着聚海帮乱转,幸亏他提前熟知了各处地图,不过几个纵身便甩脱了不少人。
然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下出来的还只是普通守卫,若是待胡广泉等人追上来,人多势众又有武功过得去的,自己与唐蝉便好比瓮中之鳖,那就不好办了。
何况主上现下孤身一人,聚海帮中出了刺客,只怕首先怀疑的就是他们几个外来人士。
念及此处,十一心中焦急,扫了一眼身后追兵,下意识便想要提气加速,然而他方才一动,就感觉先前才靠调息平复下的气血又有翻涌之兆,十一不敢托大,脑中一转,二话不说将自己手中拎着的人一抛,淡淡道:“自己走。”
唐蝉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从屋檐跌下,但也心知现下不容耽搁,只狠狠瞪了十一一眼便运起轻功。
两人的轻身功夫都算是拔尖的,加上唐蝉身上时不时丢出些迷药暗器,很快便将身后之人甩脱了。
十一为着减轻嫌疑,还特意在中途几番假意要往帮外逃去。
雁惊寒在府中人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睛,他迅速起身下床,却并未燃灯,只快步走到窗边朝外看去,东边方向火把起伏,不多时便是一片明亮。
雁惊寒眉头微皱,心知只怕是十一那边出了岔子,他倒不担心对方能否脱身,只是加了个不可控的唐蝉......
雁惊寒手指在窗沿敲动,一边凝神细听一边思索,大约是为着看诊方便,胡广泉安排的宅子离胡渊住处不算远,但此处乃是待客之地,住的人亦不算多,就连宋德也因着叙旧住在胡广泉院中,因此他等了一会儿,还未见附近有人走动。
过了一会儿,雁惊寒眼见着扶龙堂那边人声吵嚷,隐现刀兵之声,有火把排成长龙追着什么而去。
再过了一会儿,眼看着正院方向有光亮起,应是胡广泉得了消息。
又过得片刻,脚步声渐近,似在往这边而来,雁惊寒无声等着,他想十一应当不会如此蠢笨,果不其然,人声匆匆而过,喊杀之声方靠近又很快远去,仿佛追着什么人正好经过这方。
雁惊寒颇为满意地挑了挑眉,就像一个方才被吵醒的人一般这才将油灯点燃,又打开房门朝院中走去,当然他只敢在院中看看,并不敢跨出院门。
眼看着整个聚海帮中渐渐灯火通明,雁惊寒在心中默默估量,想着此时应当差不多了,果不其然后方传来细微声响,雁惊寒回身看去,正看见方才从院外翻进来的十一与唐蝉。
十一见了他,连忙快步上前,边快速打量过他全身边问道:“公子可好?”
“嗯。”雁惊寒看他一眼,淡淡应了,接着又调转目光朝唐蝉看去。
圣女姑娘跑得头发都快散了,大概对自己半夜做贼的行径有些心虚,见他看过来便躲开视线,调转脚步打算回房去。
雁惊寒适时开口:“把衣服换了,随我出去。”
“啊?”唐蝉犹疑着指了指自己,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十一却是心领神会,立马点头:“是。”说着便往自己房中走去,走出两步还不忘顺带提醒一下犹自杵在原地发懵的唐蝉,“咱们得出去才不惹人嫌疑。”
唐蝉虽然缺乏经验又莽撞,但脑瓜子还算好使,经十一一提醒便反应过来了,他们两人闹的动静这么大,几乎惊动了整个聚海帮,方才雁惊寒不出去还可以说是情况不明,怕正好撞上贼人,但现下眼看着渐渐平静下来,那贼人显然要么抓了要么跑了,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出去看看情况。
虽然贼人就是他们自己,但人家也没证据啊。
十一动作很快,一眨眼就换好衣服出来了,眼见着唐蝉还在房中,又替雁惊寒拿了一件披风出来,唐蝉手忙脚乱地理着头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十一服侍雁惊寒将那披风穿上时的样子。
她脚下一顿,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奇怪,十一的身手显然比她原先以为的要好得多,他真的只是普通侍卫吗?他待姜寒如此恭敬细致,姜寒真的只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
雁惊寒见她出来,再不耽搁,一言不发转身往门口走去,倒是十一看她一眼,说了一句:“头发这样正好。”
“啊?哦......”唐蝉反应过来,悻悻应了,连忙紧走几步跟上。
她不自觉盯着前面的两人看,这才突然发现十一永远跟在姜寒身后一步之处,而姜寒呢?从自己与十一回到院中开始,他的一言一行是否都太过冷静?还有十一,为何恰好会出现在起凤阁中?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唐蝉悚然而惊,她这才发现,她对自己这从扬州城外挟持的两人可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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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姑娘想要在江湖中闯荡历练一番,碰上大雁和十一可能就是江湖对她的考验(bushi)
ps:由于为生计奔波,两天就写了这么多,明天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