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让我吸!”

北雪融冬 prove 3027 2025-11-08 09:10:35

傅初雪自小就粘人,为了让娘亲抱,会走路了装不会,在皇宫捡了只小狗,夏天热得起痱子还要和它贴贴。

一日醒来没见到小狗,找了半天,最后在荷花池找到。

小狗飘在荷花池,不会动了。

傅初雪抱着僵硬的小狗掉眼泪,侍女问“想不想吃糖”,傅初雪点头。

侍女拿来个锦盒,傅初雪将“糖”放入口中,还没咽,“糖”便爬入喉管,紧接着是锥心的痛。

傅初雪经历过三次蛊虫啃食血肉的痛,第一次是在荷花池,第二次是在寝宫,第三次便是现在。

闷热的夏夜与彻骨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傅初雪表皮在火中,骨头在冰里。

扑入向往已久的怀抱,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傅初雪能清楚地感受到蛊虫在血液中蠕动的频率,这该死的虫子在吸他的骨髓,随着他的心跳一起震动,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每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噬心蛊性寒,所经之处血液温度骤降,夏季还好些,到了冬季得捂着暖炉,毒发后受点儿风寒就要卧床十天半个月,那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

一双大手摸了摸他的头,傅初雪顿时觉着特别委屈,吭吭唧唧在紧实的胸口蹭来蹭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可外界的诱惑抵挡不住啃咬血肉的痛,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傅初雪缩成一团,直到蛊虫暂时吃饱,身体才不那么痛。

宽大的手掌揽着他的腰,沐川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傅初雪扬起下巴,看向棱角分明的脸,瓮声瓮气道:“小时候我很喜欢抱着狗睡觉,现在贴着你,就像贴着它一样。”

沐川:“……我或许比狗好一些。”

傅初雪自懂事时,便久居深宫,没人说话,交不到朋友,久而久之,逐渐适应漫长的孤寂。在皇宫做了五年质子,粘人精变得寡言少语,回傅府后,傅初雪不知该如何与外人结交,旁人都说他孤高冷傲。

他并非孤高也不愿冷傲,只是丧失了社交的能力和倾诉的欲望。

他对沐川的情感从坏到好又到坏,好好坏坏交替着来,从未有人让他有如此丰富的情绪变化。沐川逼他查案,他看不惯沐川,但看不惯也不妨碍揩油。

硕大的胸肌近在咫尺,傅初雪忽然变得非常有倾诉欲,“我在皇宫养的小狗,被侍女扔进荷花池,淹死了。”

“回府后,我又养了一只小狗,在去年死了。父亲问我还要不要养,我说不要,因为已经养死过两只,再死的话我会很伤心。”

“我讨厌荷花池。”

脑袋下的肌肉紧实了些,胸好像又变大了。

傅初雪咽了口吐沫,用拳头捶胸口,但没什么力度,比起捶到更像是更像是在摸,占人便宜还要倒打一耙,吭吭唧唧道:“就你总欺负我。”

暖暖的身体驱散彻骨的寒意,摸着硬硬的肌肉,觉着要是能放松些应该会……很好吸。

傅初雪被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不知为何会产生这种情绪,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胸肌。

脑袋里有两个小人,一个叫“想吸”,一个叫“不能吸”,两个小人疯狂打架,最后“不能吸”被打死。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折磨他人。

傅初雪贴着紧实的胸口,咽了口吐沫,犹豫着开口:“肌肉太硬放松些应该会比较好吸。”

沐川沉默片刻,声音很低:“吸?”

傅初雪硬着头皮“嗯”了声。

匪夷所思的要求让二人陷入长时间静默。

心脏隐隐作痛,蛊毒再次发作,傅初雪急不可耐地喊了句,“大哥,就一口,求你了,让我吸!”

沐川:“……吸吧。”

傅初雪手臂从沐川腋下穿过,将头埋入胸中猛吸一大口,巨大的满足油然而生。

沐川本以为穿着衣物不会有反应,方才真的快忍不住,剑拔弩张之际被一句“大哥”叫萎了。

被架到道德的至高点,阴暗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不得不做正直的好大哥。

任凭傅初雪如何乱摸乱捏乱抓乱咬,沐川坐怀不乱岿然不动,仿若真成了秤砣。

傅初雪拉着他的手从侧腰挪到肚皮,大度道:“我不是存心占你便宜,喏,也给你摸摸。”

说什么不是故意占便宜,分明是蓄意勾引!

沐川不再客气,掌下柔腻温热,肚皮严丝合缝地贴合着指节的形状,腰肢自带温顺的弹性,微微下陷,又轻轻回弹,勾着人想要更用力地箍紧。

平日束着玉带,腰肢不盈一握,真正握住才惊觉,出乎意料的软。

傅初雪说:“大哥待我这般好,那我再告诉大哥一个秘密。”

沐川低声道:“什么秘密?”

傅初雪指着心口,瓮声瓮气,“这个,是老皇帝让侍女下的。”

地方官员绝不会与旁人妄论皇帝,而傅初雪不止一次对皇帝颇有微词,原来下蛊之人竟是先皇。

“这事可不许和别人说,否则我……”

像是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傅初雪在沐川胸口狠狠咬了一口。

寅时,蛊毒再次来袭。

傅初雪猛地弓起脊背,冷汗打湿衣襟。

沐川顺着敞开的领口看到突兀的锁骨,以及锁骨下蛊虫的爬痕。

“啊——”傅初雪将身体蜷得更紧,刚叫出来便死死咬住下唇。

蛊虫沿着血脉游走,每走几步便停停歇歇啃几口,最终在心脏安家落户。

一刻钟后,傅初雪抑制不住地颤抖,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傅初雪讨厌荷花池,不仅是因为那里死了小狗,还因为沐川在荷花池救了嘉宣。

他恨明德,也恨嘉宣。

“他娘的明德,为何不早死六年,要害我如此!”

沐川不知该给他擦血,还是该捂住他的嘴。

视线变得模糊,额头的汗流入眼睛,与眼泪一并滑落,傅初雪疼到精神恍惚,边哭边骂,“明德天天跳大神,嘉宣也不是什么好鸟!”

沐川捂住他的嘴。

傅初雪猛咳一声,呕出来的血咳沐川满手。

身侧没有手帕,沐川用袖口拭血,好言相劝,“你冷静些!”

傅初雪双目猩红,边咳边骂,似要将所受之罪尽数呕出,“虞朝从未有过一洲二王的先例,嘉宣让你来延北,就是想让我们互斗分权。”

沐川说:“他有他的苦衷。”

内阁很多大臣是老侯爷旧部,奸佞早就想将清除傅家势力,而嘉宣听信奸佞谗言,明知延北大旱、还故意压着唐沐军的粮草,就是不想傅家好过!

见沐川立场偏向皇帝,傅初雪顿时失了智,口不择言道:“嘉宣为了弥补国库亏空,让百姓种毒草,倘若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世人皆知延北大旱,内阁不可能压下所有奏疏,嘉宣就是想看着延北百姓饿死!”

“你最看中民生,嘉宣视人命如草芥,你居然还替他说话?”

沐川难得说了句政见:“皇帝仅继位四年根基不稳,倘若事事彻查,将会无人可用。”

傅初雪呕出的血很烫,烧得喉咙似起了火,哑着嗓子说:“嘉宣装成小白花骗你东征西战,要我说,十年前你就不该在荷花池救他!”

沐川怕隔墙有耳,又去捂他的嘴。

傅初雪气得狠狠咬他手掌,“你变成了党争的工具,还傻呵呵地替皇帝考虑。我问你,唐沐军到了延北,粮草为何不到?”

宽大的手掌放在额头,轻抚额间碎发,像是在给小猫咪顺毛。

傅初雪打开他的手,“倘若这次延北无粮,父亲被撤了爵位,日后我怕是就要沿街乞讨!”

沐川胸口血已凝固,傅初雪里衣铺在身侧,身上没有半点儿脏污,沐川没与他计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薄薄的脊背,跟哄小猫似的,耐心安抚。

一刻钟后,傅初雪理智回笼,离开沾满血迹的胸口,又开始用敬称:“将军以延北固防为由,胁迫在下查案,在下帮到此处,已算仁至义尽。”

沐川倒是没用敬称,“今日之事,我不会说。”

傅初雪看出他在示好,摆手道:“在下没长性,狗死了就埋,人用完就扔。”

沐川眸色渐暗:“方才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都是你的’不作数吗?”

“将军要查之事涉水太深,在下没有义务为唐沐军复仇,也没有义务铲除奸佞。”傅初雪指着门口,意在逐客:“认人不清,就不要总是妄想能反了天,如今你我政见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

*

先帝明德荒废朝政,以至官吏迂腐,民心离散。

然不思进取,终日祭天游神,认为把持朝政的有效手段,就是将官员子女扣在宫中。

明德十二年,沐临赐封镇国大将军,明德帝令沐川入宫为质子。

沐川十岁那年,于荷花池散步,偶遇一年龄相仿的美人。

美人肤若凝脂,体型纤细,像个瓷娃娃。

沐川不由自主地向瓷娃娃走近,却听瓷娃娃说:“此地财狼虎豹多的是,再过几日我便会离开,你啊,就等着受死吧。”

没想到神仙般漂亮的人,说话竟如此刻薄,沐川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瓷娃娃见他不说话,嗤笑道:“长得人模狗样,莫非是个哑巴?”

不远处忽然传来咯咯的笑声,瓷娃娃将沐川拉到假山后,少顷见一穿着淡青色的夏衣的小男孩跑到荷花池边。

瓷娃娃说:“他的腰间系着云纹腰带,应是皇子,但只有一名宫女跟随,八成是位不受宠的。”

皇子拿柳条逗弄荷花池中的锦鲤,玩得开心之际,身后的宫女忽然将其推入池中。

荷花池淹不死大人,但淹死不会水的小孩绰绰有余。

皇子在池中扑腾,沐川欲救人,被瓷娃娃拉住,“宫女应是受人指使,你若想日后在皇宫好过,就不要招惹。”

沐川打开瓷娃娃的手,二话不说跳入池中,捞起皇子。

自那往后,嘉宣就像个小尾巴,每天“川儿哥,川儿哥”地跟在身后。

他们一个质子、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每日被太监克扣口粮,谁多搞了餐食都会与对方分享。

嘉宣继位前曾说:“我的就是你的,往后我有的都会分你一半。”

与傅初雪今日所说如出一辙。

五年前,嘉宣于正殿之上信誓旦旦承诺:“若将军平定东桑,朕定会彻查龙丰坡之事,将奸佞绳之以法。”

他二话不说便率三十万唐沐军去东桑征战。

之后的一切正如傅初雪所说。

嘉宣不是小白花,傅初雪也不是小猫咪。

他们都只会嘴上说。

他们说过的话,沐川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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