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告而别

北雪融冬 prove 2556 2025-11-08 09:10:35

皇后小产,唐志远不说,再过几日沐川也会知晓。

唐志远为什么着急告诉他?

先是挑拨傅初雪和他的关系,又怂恿他尽快离开,就像是见不得他们好。

沐川淡淡道:“高远王为何与我说这些?”

“我在暗处插眼线,他们在明面插眼线,三方会审来了两个司礼监的人,这次又让班飞光来,就是怕我乱说话。”唐志远改了称呼,“此番拦不住你,他们定要在皇帝那乱扣帽子,倘若坐实通倭、十个脑袋都不够我掉的,若是再晚走些、有嘴怕是都没处说。“

“他们”应是三方会审让他包庇焦宏达的人,唐志远虽在皇宫有眼线,但在内阁没有能说上话的,否则也不会跑到西陲躲着。

亲王一直被奸佞看着,心中憋着火,上月借粮与曹明诚生间隙,这回临阵倒戈,就是要与他们彻底撕破脸。

朝堂波谲云诡,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入秋天气转凉,单薄的中衣遮不住风,吹得火热的心逐渐变凉。

沐川推开房门。

傅初雪铺在塌上,几乎与床榻融为一体,走近才会发现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实在是瘦得过分。

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唇上悬着将破未破的鼻涕泡。

沐川望着安静的睡颜,想将时间停留在这刻,等他睡醒了再说。

日上三竿,洗了亵裤,拿了餐食,傅初雪还没醒。

越等越狠不下心告别。

踌躇改变不了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不能再拖。

沐川附身亲吻光洁的额头,本想以此叫醒傅初雪,可想到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吻,便愈发贪恋傅初雪身上的气息。

吻从额头落到眼睫,右手探入松垮的领口。

傅初雪掀开眼皮,呆滞的神色瞬间清明,像只炸毛的猫,嗷呜一嗓子:“不要再弄我了!”

“吃点儿东西补一补。”

“我自己吃,你不要碰我!”

“嗯,先漱漱口。”

“呼噜呼噜呼噜”傅初雪仰头漱口,扶着腰狠狠“呸”一口。

沐川将腹稿吞下肚,无奈道:“给你按按腰。”

掌下皮肤细腻光滑,丰盈的臀上悬着两枚腰窝,衬得腰部更加细瘦。

沐川没忍住,力度重了些。

“哎呀!”傅初雪转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眼尾泛红。

沐川塞他只蜜饯,安抚道:“我轻点儿。”

“一点儿不知道疼人。”傅初雪气鼓鼓道:“讨厌你!”

许是身体底子太差,前夜过于劳累,傍晚,傅初雪吃过甜点,又迷迷糊糊睡着。

傅宗端着药碗进屋,脸拉老长,“不是说要演分别的苦情戏嘛,怎么还赖在这啊?”

沐川承诺过“会好好对祈安”,现在却想睡完就跑,顿时羞愧难当,“对不起。”

“我说过,他将祖传玉佩给了你,我便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傅宗坐到塌上,见儿子面色潮红,轻轻触碰他额头,又见儿子睫毛微微颤动,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傅初雪回握。

傅宗会晤:这是想让他留人。

“这些话我只有当他睡着时才会说。”傅宗说,“祈安心高气傲,你明知他的心思、却迟迟不给回应,是想一直吊着他?”

“我……”沐川想回应,但大仇未报,开口说“喜欢”太难。

傅宗说:“祈安刚回府时不爱说话,盈盈为了让他开心,买了只小狗。盈盈去世后,祈安哭了一年;小狗死了,祈安哭了一个月;你说,倘若你身死,他会哭多久?”

若没听到这番话,沐川还可以告诉自己:傅初雪是小孩子心性,就是馋他的身子,喜欢了就要得到,等过了这阵子热乎劲儿,就会忘了。

可事实上,傅初雪对他颇为认真,为了不让他走,用美人计苦肉计连环计……

他不能再掩耳盗铃,这段感情不是他想开始就开始、他说暂停就暂停。

傅宗开始谈条件,“傅家虽不问朝政十余载,然家父参政四十余年,内阁旧部众多,我以傅家基业向你保证——”

“若你留在延北,与祈安厮守,为父会守你们余生平安。”

“若你执意复仇,今日一别,余生便再无瓜葛。”

与傅初雪的死缠烂打不同,傅宗开出的条件直戳心窝。

挺拔的脊背肩负着十万忠魂的重量,沐川从未低过头。

今日再也挺不住。

爱情没有复仇重要,又或者说,他没有那么爱。

沐川闭眼,攥紧双拳,低声道:“我不能放弃复仇。”

离开傅府后,沐川彻夜未眠。

此刻方才知晓,世间最痛的不是脊背被劈开,而是爱别离。

忽又想起,他还没与傅初雪郑重的道别。

挑灯磨墨,本想写封长长的信,让傅初雪天冷添衣物、好好吃饭、别总生气……又怕写得太多,他死后,傅初雪看到信会更伤心。

傅初雪说冬天毒发会很难熬,那就先拖过这个冬天,等雪融之后,傅初雪身体好些,那时也该尘埃落定。

倘若自己身死,他也不会特别难熬。

思来想去,天亮前,纸上只有一句话。

时辰终究是到了。

唐志远早已在庭院备妥马车,随行亲兵肃立,空气透着一股凉意。

沐川跃上赤骓,发令:“启程。”

队伍行至城门,望着斑驳的城墙,忽然想起傅初雪在城墙之上,身着红袍,明艳的模样。

沐川挥手,“停。”

唐志远揶揄,“东川侯是想留在延北当赘婿吗?”

沐川似没听到他的话,下马径直向城墙走去。

此行生死未卜,沐川不将傅家的祖传玉佩带入黄土。

若傅初雪追来,那便让他暂时死了心;若傅初雪不来,那就说明自己在他心中不重要,若自己身死也不会特别伤心。

半年前这里黄沙漫天,今日墙角窜出枝将开未开的梅花,沐川走到城墙之上,哨兵抱拳问安。

沐川摘下红鸳佩,绑到梅花枝上,将书信交给哨兵。

“若祈……若世子至此,将信与玉佩一并交给他。”

“若他不来,便等我回来取。”

“或者……一直挂着吧。”

*

沐川刚关上房门,傅初雪便睁开眼。

衣架挂着亵裤,甜点还没吃完,身上的吻痕没消,唇上还残留着亲吻的美妙触感,床上都是沐川的味道……明明刚刚还黏在一起,现在沐川就不见了。

傅初雪天真地以为,皇帝大婚、沐川都没回去,这次只要一直缠着沐川,拖上个把月,拖过领功授勋的时机,让沐川没有理由再回长唐就好。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傅宗摸摸他的头,低叹道:“为父说过,你想做什么,都会让你去做,你认准的人,我就帮你留。”

傅初雪扭过头去,用枕头盖住眼泪,闷声道:“我知道他会走,但没想到他会不告而别。”

沐川为什么不告而别?

是因为他太粘人了吗?

可他粘人不是一两天,沐川一直哄着他,为什么突然就不愿意再哄了呢?

计谋用尽、话说到词穷、就连父亲出面都留不住,就是铁了心要走。

可既然铁了心要走,为什么要和他发生关系?

虽说是他勾引的,可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况且沐川是主动方。

傅初雪明知沐川离开的原因,但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弯。

认为沐川是为了骗他上床,才一直忍着他的坏脾气;认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得到了就弃如敝履。

傅宗问:“祈安怪我逼得太狠?”

“父亲是不是怨我没与你说?可你问我那时……”

傅宗说:“从西陲回来后,你看沐川的眼神就变了。”

傅初雪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是他先喜欢我的,他从一开始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

“那你为何还要往他跟前凑呢?”

是啊,明知对方图谋不轨,为何还要三番五次粘过去?

旁观者清,傅初雪本以为是驱逐跋族时对沐川动的心,没想到是在送红鸳佩前。

从沐川坦荡地说出“末将征战是为大虞子民”的那刻,他就已经心动。

“沐川会离开,就说明当下爱情于他而言不是最重要的。”傅宗说:“祈安要想清楚,你爱的是保家卫国的将军,还是入赘延北的窝囊废?”

是父亲的话点醒了他。

爱情是双方你情我愿,不是单方死缠烂打。

他爱的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不是毫无用处的秤砣。

他不能将沐川绑在这。

傅初雪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想到对沐川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讨厌你”,便更加难过。

与其在家中内耗,不如去趟将军府。

就当不知道父亲与他说的话,就当自己全程睡着,去找沐川、与他说点儿别的。

就算留不住人,他们的最后一句话,也绝不该是“讨厌你”!

天蒙蒙亮,傅初雪披上外袍,踩着拖鞋往外跑。

左司马说:“将军与高远王刚刚启程,世子快些,兴许还能见着。”

傅初雪借了匹马,快马加鞭赶往城门。

只见到绑在城墙上的红鸳佩。

哨兵将书信交给他,信中只有六字:雪融时,吾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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