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北雪融冬(完)

北雪融冬 prove 3616 2025-11-08 09:10:35

“垂云想用兵符换保心丹?”

沐川点头。

就算保心丹很可能解不了蛊,就算嘉宣得到兵符会翻脸不认人,沐川还是要试。

这是救傅初雪的最后希望。

“东川侯莫急。”于天宫想了想,说:“陛下中蛊时间不比世子短,但心脉却未受损,保心丹若是有用,陛下也不会一直被潘仪要挟。”

傅宗琢磨过味儿,“所以……先皇的保心丹很可能是被陛下吃了,但保心丹解不了蛊?”

于天宫点头。

希望破灭,沐川泄了劲。

忽又想到,潘仪说嘉宣被蛊虫咬得神志不清,而噬心蛊毒发损伤心脏;傅初雪曾说,不愿意去诏乐殿就是因为莲花灯油太呛人,闻着恶心……

傅初雪对莲花灯的香气排斥,而嘉宣靠灯油香解毒,说明他们的蛊虫相克。

沐川:“若是用另外一种毒性极强的蛊虫,以毒攻毒……”

于天宫皱眉,“南遇有成百上千种蛊,毒虫炼制数十种蛊毒,却从未听过以毒攻寓言毒之法。但若依中医药理,或许可以一试。”

回长唐后,整整三日,沐川几乎没合过眼。

昨日,嘉宣割了潘仪的舌头,在诏乐殿前将其活刮,骨头剁碎喂了狗;今日,嘉宣处死叛乱的禁军,杖毙潘仪二十余名干儿子。

群臣对传位密诏闭口不言。

诏乐殿阴冷,嘉宣固执地躺在坚硬的龙椅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沐川入殿。

嘉宣掀开眼皮,“你是要清君侧吗?”

清君侧是权臣篡位夺权的遮羞布,唐永贞不争,不代表旁人不为他争。

沐川手握双军兵权,傅初雪在朝中一呼百应,若二人珠联璧合……

“臣今日是来归还兵符。”

沐川跪下,将双军兵符举过头顶。

嘉宣眼睛亮了,掀开毛毯,快步走到阶下,搀扶沐川。

沐川不起,“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陛下的蛊毒与傅初雪的毒性相克,陛下有保心丹护体,若是将傅初雪的蛊虫引入体内……”

“大胆!朕贵为天子,你竟……”嘉宣话说半截,语峰微转,“你怎知道朕服了保心丹?”

“陛下曾说,纸包不住火,虚幻的泡影总是会破,任何人答应的都不做数,自己能做主的才作数。”沐川收了兵符,一语双关道:“只有将权利牢牢握在手中,才能倒逼决策。”

嘉宣能用的只有利益获得者,曹党倒台、肃清东厂后,再无人可用。

“潘仪逼朕杀人,你逼朕救人,你与他做的有何差别?”

“谋反最利的刀,就藏在忠里,你就是打着忠义的旗号,变着法的谋反!”

任何危及皇位的人,都会被认作乱党,嘉宣在偌大的殿中叫天天不应。

沐川说:“陛下说对不起我,可陛下对不起的,又何止是我。”

人之初性本恶,宫中生存优胜劣汰,不争取就什么都没有,嘉宣杀父弑兄,逼死挚爱,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以为登基后能将过往洗白,做个好皇帝,但为了龙椅杀兄弑父,就注定做不成好皇帝。

嘉宣怕沐川翻脸,只能用十年的情分打感情牌,“朕将你视作兄长,这些年从未亏待过你,金银财宝荣华富贵……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哦对,朕曾说有的都会分你一半,若你要江山,朕可将延北西陲交由你掌管。”

嘉宣握住沐川的手,说得真情切意,“朕已经没有亲人了,现在只剩下你。”

沐川拿开他的手,摘掉扳指,逐字逐句道:“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两件事,一是离开延北,二是救了你。”

月上中天,于天宫熬不动药,焦宝瞌睡连连,傅宗几日未合眼,在床前睡去,唯有沐川神志清明。

傅初雪面颊瘦到凹陷,呼吸微弱,脖颈有几颗豆大的包。

沐川双臂穿过傅初雪腋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我曾想,铲除奸佞,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没想到,嘉宣纵容奸佞当道,让天下子民寒了心。”

“东桑常年征战、西陲税赋高、南遇种族纷争不断、延北边境屡受跋族侵扰……嘉宣当不好皇帝,龙椅不若换人来坐。”

“祈安……你走后,我会率兵荡平诏乐殿,自刎谢罪。”

大虞从根源腐烂,沐川对嘉宣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余生没有傅初雪日日都是煎熬,莫不如与他一同去了。

沐家世代忠臣,但倘若忠的是昏君,这“忠”字不要也罢。

万念俱灰之际,房门被敲响。

傅宗闻声前去开门。

“臣恭迎陛下。”

嘉宣缓缓入阁,脚步虚浮。

于天宫闻声而起,沐川一直抱着傅初雪,也不见礼。

嘉宣走到床边,说:“朕来救人。”

沐川眸色微闪。

“得罪了。”于天宫当机立断,割破二人手指放在一处。

嘉宣左手食指表皮出现一颗颗芝麻大小的鼓包,傅初雪小臂的鼓包正在逐渐变小。

蛊虫以血为生,就像鱼不能离开水。

嘉宣清楚地感受到蛊虫沿着食指向上爬,动脉血管被撑开,从手指到小臂、到大臂、绕开心脉,转向上……

“啊!”

嘉宣头痛,抱着脑袋,松手开了手。

沐川将他们的手指按到一起,语气不容置否,“想要兵符,就继续。”

头很疼,但不是不能忍受。

这与潘仪对他的折磨差很多,可心脏为什么会痛呢?

或许是因为那个曾经救过他的人、二话不说为他南征北战的人、满朝文武皆知他昏庸无能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保护他的人,不在意他的命了。

这世间不会有人再关心他。

传位密诏的消息不胫而走,此生就算保住皇位,也会遭万人唾弃。

可他牺牲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皇位吗?

就算所有人都恨他,就算没有人理解他,他也会在这条充满血腥和黑暗的路上独自走下去。

傅初雪身上的豆点逐渐向右侧小臂汇聚,嘉宣有保心丹,不会被损伤心脉,脑袋里的蛊虫与噬心蛊相克,以噬心蛊为食。

蛊虫有了餐食,不再搅动脑浆,嘉宣竟难得清明。

“这样太慢。”嘉宣抽出腰间匕首,划开手腕,看向沐川。

沐川在傅初雪静脉轻轻划了道口小口,嘉宣握住傅初雪的手,手腕鲜血汇聚。

这是他们第二次握手。

于天宫险些被吓破胆,怕嘉宣失血过多,用纱布在二人手腕缠了好几圈。

傅宗擦擦额头冷汗,拽了拽沐川袖摆,沐川像是不知他的用意,抽手回抱傅初雪。

焦宝将小板凳搬到门口,准备在皇帝宾天之时跑路。

约莫过了一刻钟,嘉宣脸色越来越白,于天宫说:“陛下今日失血过多,不如养几日再……”

沐川打断,“祈安等不了。”

嘉宣笑得有些凄惨,“朕没事,朕会救人,朕要兵符。”

没了父母兄弟爱人,嘉宣只剩对皇权的执念。

又过了一刻钟,二人手腕的血凝结成痂,沐川的手指被勾了下。

傅初雪手臂鼓包消散,在温暖的怀抱中缓缓睁眼。

*

嘉宣六年秋,工部尚书李斯因贪污罪被流放,皇帝废除司礼监内官监,此后不再封王建府。

左平安母亲病逝,在狱中三番五次托人求见沐川。

见什么呢?

无非是想得到原谅。

可若是所有事都能求得原谅,那罪犯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

沐川不会原谅左平安,也不会原谅嘉宣,禁军的兵符可以交,唐沐军的兵符必须留。

只有手握强权,才能守挚爱平安。

曹明诚贪赃枉法、欺上瞒下、买卖官员数罪并罚,处以绞刑。

临终最后一句话是:“与傅天华斗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毁在傅家手中。”

明知风火参是毒草还要与西域交易,明知西陲吃不饱饭还要发国难财,明知潘仪的身份还要伙同其买官卖官……

毁他的不是傅初雪,而是贪。

“你爹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却一次机会没给曹雪。”嘉宣神色淡淡,“曹雪说,在府中饿肚子时,是你总给她送吃的。朕念旧情,饶你一命,但倘若你日后再不知收敛,就没人能保你了。”

曹蕴痛哭,“谢陛下。”

身在福中不知福,失去才会珍惜。

傅初雪苏醒后养了一月,待到余毒尽散,与沐川离开长唐,沐川临行前归还禁军兵符,此后数十年再未踏足宫中半步。

皇帝下令在皇陵前修筑唐沐军的衣冠冢,以此慰藉十万忠魂在天之灵。

奸党被连根拔出,宫中太监宫女数量太多,可用之臣了了,导致国力不足。

嘉宣重新汇编,将半数宫女遣散回家,撤了杂役,诏乐殿愈发冷清孤寂。

满朝皆知传位密诏却上无人敢提,嘉宣忽然想到,傅初雪曾问他,要忠臣还是要贤臣。

明君在上,百官心存敬畏,忠奸自然分明;但倘若昏君在上,孰为忠,孰为奸?

嘉宣七年初,皇帝下罪己诏,诏曰:

「朕承天命,今反躬自省,深觉政教有阙,如履薄冰,特此昭告天下。

一曰绝巫蛊,若有人敢言怪力乱神,杀无赦;

二曰选贤举能,科举改为两年一次,四海之内唯才是举;

三曰加城固,东桑西陲水师造船、以御倭寇,延北重修边防城池,以御跋族;

四曰养民生,减少四洲税赋,使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此心昭昭,天地可鉴,不求功盖千秋,但求天下升平,山河永固。」

嘉宣八年,汪宜年升为内阁首辅,言百官之不能言。

汪宜年:“后宫清冷,陛下为何不选妃?”

嘉宣转着扳指,缓缓道:“吾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御书房先皇的字换成罪己诏,日日悬在头顶,敦促他成为千古一帝。

嘉宣十年,四洲安定,百姓丰衣足食;

嘉宣十五年,皇帝大病一场,立唐永贞为太子;

嘉宣十六年,皇帝宾天,与皇后葬在一处。

此后,大虞开启长达百年的太平盛世。

*

二人重返延北之日,冰雪刚好消融。

大战告捷,沐川终日与傅初雪混在一处,将大小事务都交由席正青,将士敢怒不敢言,只好编了非常过分的话本,让傅初雪坐实了红颜祸水的罪名。

东川侯府烧着地龙,衣物散落一地,床板吱吱呀呀地摇。

“行冠礼时,好多姑娘朝我抛媚眼,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相亲?”

“你敢。”

“哎,你不碰我,还不许我找姑娘,是要憋死我吗?”

“这不是弄呢么。”

“都不进来,算哪门子弄?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儿肮脏的想法?”

沐川拿开他的手,“于天宫说,不可纵欲过度。”

“都没做,怎么过度?我看你是保护过度!”

傅初雪直挺挺地往下坐,没控制好力度,疼得龇牙咧嘴。

沐川:“……”

傅初雪刚要动,被沐川抓住腰。

“等会。”

“都进来了等什么?”

沐川怕他疼,忍得额头青筋直跳,傅初雪扭来扭去,青丝盖在胸口,腰线窄窄一条,漂亮得跟妖精似的。

“话本说,东川侯被世子迷得失了心智,终日不务正业。”傅初雪气鼓鼓道,“我曾任内阁首辅,官阶要比你高。”

“太久不打仗,给他们闲的。”沐川抵着他的鼻尖儿,满眼宠溺,“是我高攀。”

傅初雪轻哼一声,环着他的脖颈动。

忍得越久,吃得越饱,延时之后疯狂满足。

一轮结束,已是傍晚,小雪饿得喵喵叫。

沐川喂完小猫,喂大猫,大猫吃完又没羞没臊地要,被沐川以标准的擒拿手法按住。

“干嘛啊,饿了一年,刚开荤不给吃饱!”

沐川起初还会想着傅初雪失了气血,不敢太用力,之后越来越……

傅初雪明明承受不了,还努力配合让他欲罢不能。

现在有气无力地说反话,八成是知道他没吃饱。

沐川亲亲他,低声道:“来日方长。”

早春,天似穹庐,清澈透亮。

苍茫的草原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冲破草浪。

沐川卸去冷甲,傅初雪一袭劲装。

曾经终日抱着暖炉,不敢骑马,更不敢奢望爱情;

如今蛊毒尽散,不再畏寒,有了沐川,余生都是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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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来源:

大明王朝1566,贞观之治,大秦王朝等

部分耳熟能详的古诗词,没有标注出处,例如:我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等;部分词句,如:吾夫虽傻但忠如牛马、千军万马不敌回眸一笑等源于网络用语

参考明清官僚架构,朝代、地形、人物、核心剧情、世界观设定皆为原创,谢绝考据。

写文两年,深知古耽权谋正剧流量不如其他,但就算数据惨淡,我依然按照最初的规划完整地呈现了这个故事。

感谢niunai1996、帝释青、就很棒Orz一路相伴,你们的喜欢是我坚持创作的最大动力!

下本写换攻文《飘》,看上了哥哥的男朋友,撬墙角背德嫂子真香文学,感兴趣的可以加入书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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