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只手遮天,大虞没几个人敢唱反调。
傅初雪为了保全傅府,不得不融入泥泞肮脏的大虞,披上虚伪的壳。
在西陲当缩头乌龟,回延北还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傅初雪展开折扇,翘起二郎腿,转移话题,“在下听说了些小道消息,想助王爷破局,可王爷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唐志远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舞女,并不接话。
傅初雪击掌屏退左右,“班飞光不在,这没外人,我就直说了。”
“焦宏达伙同田建义贩卖私盐,赚到的钱八成流向客来茶楼,有田建义的账簿为证。”
“而客来茶楼老板殷红是丞相小妾,又与王爷关系匪浅……”
唐志远放下杯盏,兴致缺缺,“世子去查便是。”
有曹明诚撑腰,西陲官员兴风作浪多年,唐志远的态度显然是不怕查私盐。
既然私盐这条线走不通,那便换个方向。
傅初雪说:“丞相涉嫌通敌,高远王若再执迷不悟,恐难善终。”
提到通敌,唐志远眸色微闪,“世子查到什么了?”
急了,看来这条线摸对了。
傅初雪:“刚不是告诉过王爷了么。”
唐志远说:“倭寇如何通关到善县,我是真不知。”
傅初雪故意放缓语调,“我不知王爷知不知,只是会让家父将此事如实禀报。”
私盐有曹明诚顶着,唐志远无关痛痒;西陲官员通倭,朝廷追责唐志远首当其冲。
唐志远思忖片刻,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西陲海关由丞相部署。”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么,老奸巨猾,浪费口舌。
傅初雪:“此事还需王爷向皇帝上疏。”
傅宗的奏疏到不了皇帝那,唐志远八成也一样。为唐沐军征粮时,唐志远扣了曹明诚的船,二人已心生间隙,此番再被抓到,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唐志远不问朝政多年,新帝继位后逃到西陲,无非就是为了安享晚年。
事事搅浑水,没成想最后把自己搅进去。
唐志远如此,他也一样。
傅初雪重复父亲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过。”
唐志远揉揉太阳穴,长吁口气,“东川侯何时回长唐?”
自古战捷,将军必会亲自觐见皇帝。
皇帝大婚没邀请唐志远,唐自远提及沐川、就是想借个由头一并回长唐。
弹劾丞相最好的方式,便是面奏圣上。
“这你得问东川侯。”傅初雪神色淡淡,“我没去过军中、不知有没有军妓、和他不熟。”
唐志远神色稍滞,“那……本王明日便去拜见东川侯。”
*
今夜,傅初雪没去将军府。
泡在浴桶,搓着身上的印子,嘴里嘟囔着,“好心帮你查案,还往死里咬我,一点儿不知道疼人!”
焦宝提着热水进屋,“主子是在说东川侯吗?”
“别再跟我提沐川!”
行军打仗没看到军妓,不代表平时没有;说“不娶妻”,没说不乱搞;说“没和旁人互相帮助”,又没说没做过。
依沐川碰一下就硬的劣根性,八成是在跟他玩文字游戏。
虽说爷们没什么贞操可言,可他在意沐川的过去。
唐沐军复仇与他无关,西陲通倭也与他无关,他为什么要帮沐川查案?
傅初雪越想越委屈,一脚将木桶踢出八米远。
翌日,左司马来请傅初雪,傅初雪称病不见。
第三日,左司马送来扇面,扇中傲雪寒梅栩栩如生,笔法苍劲有力,傅初雪轻捻扇面,见墨迹未干,骂了句:“好没诚意!”
傅宗躲在假山后,抓了把瓜子,小声问:“又和沐川吵架了?”
焦宝点头,“主子至少说了三次‘以后别与我提沐川’,哪次都没做数。”
“祈安回府后脾气大得很,今早打翻了墨盏。”
主子被人欺负,拿他撒气;主角不见面,话本就没有素材……
所以,于情于理都该撮合主角见面。
焦宝灵机一动,提议:“侯爷要不要请东川侯来?”
傍晚,沐川如约而至。
回延北后,傅初雪每天都和他腻在一起,这几天回府见塌上没人,心中有些空。
唐志远来访时,不经意间提了嘴:“世子说,与东川侯不熟。”
沐川有些不淡定了。
第二天,傅初雪依旧没来找他,沐川连夜画了扇面,为彰显梅花的生动、隔日特意重新描了遍,让左司马送到傅府。
没想到被骂“没诚意”。
今日,本以为傅初雪让焦宝请他,是想他想得紧,没想到席间傅初雪冷眼相向,一句话不和他说。
焦宝端上最后一盘菜,捧着小碗,眼巴巴地站在桌儿边看着。
傅初雪赏他个脑瓜崩,焦宝捂着额头从汤碗中捡出勺子,挖一大块狮子头,说:“谢主子赏饭。”
暗戳戳瞄了眼沐川,意指:只能帮你到这了。
沐川:“……”
学到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沐川在桌下轻轻碰了下傅初雪的腿,傅初雪一记眼刀甩过来,迅速挪开腿。
三天前还好好的,见完唐志远就突然乱发火,说明问题是出在唐志远身上。
“傅初雪和他不熟”,八成也是西陲老匹夫想挑拨他们,随口胡诌的。
沐川给他舀了块狮子头示好,傅初雪端走了碗,不接狮子头也不看他。
傅宗端碗接过沐川停在空中的狮子头,苦着脸打圆场,“祈安被宠得无法无天,东川侯莫要……”
“父亲!”傅初雪小脸一横,不想给沐川台阶下。
沐川跟焦宝现学现卖,舔着脸硬下,“世子很好。”
傅宗有意调节二人关系,没再用敬称,“傅府没什么人气儿,你以后可以多来玩。”
傅初雪抢话:“他没时间。”
傅宗装没听见,给沐川夹了块排骨,“想当年我也想像沐将军一样冲锋陷阵,奈何家父让我考功名。我们这一辈的,都特别崇拜你父亲。”
沐川:“延北侯谬赞。”
“还叫什么延北侯?我与你父亲年岁相当,你就叫我大伯。”傅宗随口道:“要是不介意,叫干爹也成。”
“噗嗤”
傅初雪口中汤喷桌儿上,焦宝立刻递帕子。
沐川颇为矜持地叫了声:“伯父。”
傅宗象征性批评两句:“多大的人了,饭还吃不好。”
傅初雪低头,小口扒拉饭。
刚认完亲,傅宗改口,“此番多亏唐沐军驱逐跋族,保延北平安,垂云辛苦了。”
“若非军务繁忙,我早该来道谢。”沐川干掉杯中酒,抱拳道:“多亏伯父在后方周旋,保证军需,唐沐军才能打胜仗。”
“若只是军务还好说……”傅宗摆摆手,“嗐,不提也罢。”
俩侯爵你一言我一语,喷汤的世子插不上话,气鼓鼓地干掉一碗大米饭。
“我吃饱了。”傅初雪起身欲走。
傅宗看向沐川,“今日天色已晚,你就别折腾了,在这住吧。”
老侯爷建府时,为了让儿子好好照顾孙子,特意打通了两间厢房。老侯爷走后,傅宗搬到主卧,傅初雪一个人住宽敞的两间房。
今天,沐川分走了一间。
傅初雪拉上隔档,心道:不给看不给摸,馋死你!
月上中天,沐川没爬他的床、不过来贴贴、甚至连句问候都没有……
为什么来找他、还要吊着他?
“哒哒哒”
傅初雪食指轻叩床沿,见隔间没反应,敲击的力度大了些。
过了会儿,沐川还是没反应。
傅初雪咽不下这口气,赤脚跑到隔壁,掀开沐川的被子,质问道:“你今天为什么来?”
“伯父让我来的。”
沐川中衣领口大敞,青丝直下,眸色清明显然是没睡。
既然没睡,那肯定能听到刚刚的声音,既然听到了声音,那为什么不过去、偏偏要他来?
傅初雪本以为沐川是为了哄他才来,没成想是父亲邀请他来。
各种不平衡压在心头,顿时火冒三丈。
沐川皱眉,看上去颇为不解。
沈娘等了十年,要的无非是一个名分,傅初雪也想讨个名分,可他不是怨妇。
明示暗示沐川都装看不懂,傅初雪挑明道:“你总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不是一直想上我?”
榻上二人静静对峙,沐川眸似幽静寒潭,深不见底。
傅初雪目光如炬,毫不避让地迎上深潭般的眼,单膝跪在塌上,“想上我,为什么还总拒绝我?”
沐川向塌内退了些许,垂眸道:“等过段时间。”
“怎么总是过段时间?”
“再过几日,我要去长唐。”
“呵呵。”傅初雪冷笑,“行军打仗要拖、我都躺你床上了还要拖?”
沐川握住他的手,“这是你家,伯父就在隔壁,莫要冲动。”
傅初雪捞起沐川的发,卷成一缕,手指抚上棱角分明的脸,贴着沐川的耳朵,蛊惑道:“与将军府不同,傅府是祖父亲自建的,隔音非常好。”
温热的气息吹在面颊,沐川猛地推开他。
傅初雪被推到塌下,满脸错愕。
“我……”沐川找补道:“征战时,我救过很多姑娘,她们都说非我不嫁。我救了你两次,一次在善县、一次是滦庄。你常年在府中,接触的人太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傅初雪完全没想到会被拒绝,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沐川认为他分不清情爱和崇拜,这种单方面判定情感的拒绝在他看来就是搪塞。
说他轻贱,和妓女能做,和他就不可以吗?
傅初雪三两下脱掉衣物,在床头柜中摸出粉红色的瓶子,瓶内软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有什么可考虑的?”
“本不想入局,是你逼我入局,现在我已在局中,朝不保夕,你害我如此,现在倒矜持上了?你怕一去不回,我怕乌盘催动蛊虫,我们都是短命鬼,为何不及时行乐?”
傅初雪捞起沐川的发,与自己的卷在一起,打了个结。
左手沾上软膏,右手在前端,雪白的身体在月光下绽放,莲藕似的腿缓缓分开。
沐川再说不出半个字。
“来做。”傅初雪极力隐藏爱意,说些口是心非的话,“临死前,我想放纵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