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议会圆满落幕, “提升文化自信,打造国产品牌”的热度持续攀升。
各大网购平台迅速响应,宛如一只只嗅到了商机的猎豹, 全力挖掘优质国货, 为国货提供绝佳的推广渠道。
各个省市也不甘示弱,争相拿出“压箱底”的特产, 招待远方的来客,借暑假的流量大力推广家乡的本土产品。
一时间, 国货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就像一个长期不被关注的普通学生, 突然得到了老师和家长的夸奖, 从此自信心倍增, 努力学习,成绩突飞猛进。
就这样, 一个个家乡产品贴上了品牌的标签,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 一个个国货品牌借势走高,走进千家万户,走向世界各地。
“国货热”的相关笔记犹如汹涌的浪潮,迅速席卷了全球最大的互联网社交平台“分享宇宙(ShareUniverse)”。
在这个平台上,诸华帝国的品牌大放异彩,让各国百姓喜爱不已, 纷纷跨国下单。
而此时,江晏清退居幕后, 准备给“国货热”再添上最后一把火。
江晏清收拾行李,踏上前往新百利游学的客轮“祈愿号”。
海港的夕阳还未散尽,江晏清站在码头的边缘, 听着海鸥的鸣叫。
他抬头望向停泊在港口的巨物。
“祈愿号”客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鲜红的救生圈与银灰色的船身形成刺目的对比。
客轮总长141米,型宽24米,可容纳841名乘客。客舱内3-5层共44个区域,第3层是贵宾客房及餐厅,第4层是客房,第5层是客房、休息区及驾驶室。
本次航程,除了江晏清一个诸华帝国的学生以外,还有436名新百丽的高中毕业生。
“江先生,您的行李已经安置好了。”侍者递还船票,恭敬道“请您登船,您的舱位在A区1号,登船后会有专人带您前往。”
江晏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码头上送行的人群。
那里站着几位诸华帝国的官员,他们表情凝重,就像加了几天班。
更远处,一排便衣警察警惕地巡视四周,暗处还有更多眼睛在盯着这里。
江晏清作为诸华帝国新一届的首席代表,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国内外政治势力的神经。
他的安危也是百姓心头最为关切之事。
老百姓忧心忡忡,打心底里担心他的安危,生怕江晏清在异国他乡遭遇不测。
新百丽先前对“突袭诸华帝国”的险恶行径供认不讳,且在道歉时态度诚恳,“滑跪”的姿态近乎完美。
这番惺惺作态,竟让百姓心中的忧虑稍有缓解。
况且“祈愿号”上搭载着414 名乘客,其中389 名是高三毕业生,还有两位是总统候选人的孩子,众人觉得,新百丽即便再疯狂,也不至于在人员构成如此复杂的场合贸然动手。
事实却证明,诸华帝国的老百姓还是太过善良,太容易轻信他人,不懂得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那些披着羊皮的狼。
江晏清此次的行动非同小可。
诸华帝国的三大派系,虽然在平日里各有盘算,却为了江晏清暗中联手,早早组建了专项小组,代号“JYQ”,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机遇”。
江晏清登船后,一位穿着制服的船员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欢迎登船,江先生。我是本船的二副,负责接待您。您的房间在三层A区1号,这是您的房卡。”
江晏清接过房卡,手指触碰到船员的手时,察觉到对方轻微的颤抖。
他抬眼直视船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船员迅速避开了他的视线。
“其他学生呢?”江晏清环顾空荡荡的甲板。
“大部分乘客还在休息,其他的,这个时间,应该在餐厅用晚餐。”
二副回答得磕磕绊绊,语速略微急促。
“您需要我带您去房间吗?”
“不必了,我想先熟悉一下环境。”江晏清婉拒道。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救生艇,本该悬挂救生艇的支架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绳索在海风中摇摆。
二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救生设备正在进行例行检修,很快就会归位。”
江晏清点点头,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
略感无奈:心理素质这么差,就不要干坏事了,看看人家罗耀拉。
(远在大洋彼岸的罗耀拉打了个喷嚏: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清宝又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江晏清拖着行李箱向船舱走去,背后传来二副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船舱内的走廊十分狭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海洋主题壁纸,几处接缝已经翘起。
江晏清扶着墙面,感受到钢板传来的细微震动。
船体引擎已经启动,震动比正常客轮要强烈得多。
江晏清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入。
房间比他想象中的宽敞,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还有一扇圆形的舷窗。
江晏清放下书包,走到舷窗前。
窗外,码头工人正在解缆绳,粗壮的绳索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晏清解开西装的扣子,将外套挂在衣钩上,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出行中最普通的一次。
书桌上放着一份航行手册和当天的菜单。
江晏清翻开手册,手指停在紧急疏散示意图上。
按照图示,他的房间距离最近的紧急出口只有二十五米,示意图上标注的逃生路线却绕了三个弯,近道都被刻意隔开了。
“弯弯绕绕。”江晏清轻声自语,将手册放回原处。
晚上,欢笑声从甲板传来。
音乐声穿透玻璃,那些毕业生正在庆祝人生的崭新阶段。
有人举杯,有人相拥,有人对着大海高声呼喊,他们的影子投在舷窗上,像皮影戏里无忧无虑的角色。
舱门被轻轻叩响。
“江先生,毕业派对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希望您能参加。”女声从门外传来。
江晏清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位穿着晚礼服的女孩,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最前面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杯香槟,气泡在杯中欢快地上升。
“谢谢邀请。”江晏清接过对方递来的香槟酒,没有迈出脚步,“但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女孩们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理解地点点头。
“您有空一定要来吃蛋糕!”其中一个女孩说,“我们特意订了巧克力味的。”
江晏清微笑着应下,目送她们离开。
当舱门重新关上,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将那杯香槟放在桌上,看着气泡一个个破裂,就像即将消逝的生命。
江晏清眼神渐深:“竟然有毒。”
看来,这个毕业派对是一个针对他的鸿门宴。
这些孩子还这么小……
客轮驶入新百丽的海域,江晏清打开手机,连接上新百丽的网络。
新百丽的新闻频道正在播放天气预报,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预报着明日晴朗,完全没提即将到来的风暴。
江晏清关掉电视,走到舷窗前。
远处的海平线上,乌云正在积聚。
夜深了,派对的声音渐渐平息。
江晏清躺在床上,听着船体规律的震动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笑声。
他看了眼腕表——
凌晨三点四十分。
再过二十分钟,一切都将改变。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诸华帝国的街道,那些为他欢呼的民众,那些期待的眼神。
他们不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年轻领袖即将以最惨烈的方式离开。
江晏清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觉。
这具身体越来越差了,刚好,今天是它工作的最后一天。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江晏清猛地睁开眼。
船体的摇晃越来越剧烈,江晏清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逐渐稀疏的脚步声。
江晏清起身,看了一眼水杯。
船体倾斜了十五度左右。
江晏清尝试开门,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他并不意外,还好笑地想:那个拐来拐去的逃生路线用不上了。
与此同时,船上的广播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船体遇到风浪颠簸,请留在各自的舱房内,请勿随意走动,以免摔倒。重复,请留在舱房内.……”
广播里的声音镇定得近乎诡异。
江晏清冷笑一声,这与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走到舷窗前,漆黑的海面上翻涌着白色的浪花,船体继续倾斜,舱内的物品开始向一侧滑动。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辛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晏清哥,你在里面吗?”
江晏清的手停在门把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在。”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不用帮我,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辛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江晏清心里一紧。
他能想象到小家伙此刻的表情。
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发颤,楚楚可怜,让人心软。
海水开始从门缝渗入,很快漫过了江晏清的鞋面。
江晏清耐心地解释:“只有我死了,我的政治理想才能成为我的遗愿,诸华上下都会记住我的遗愿,为我去实现它。只有这样,诸华帝国才能在贸易战中上下一心,一致对外。”
辛夷哽咽:“可是,可是我们会难过,很多人会跟我一样难过。”
船体又倾斜了五度,江晏清抓紧门把手,稳住身体。
“哥哥知道。”他说,声音略显沙哑,“因为你们爱我,我才要对得起这份爱。”
诸华帝国的百姓把他当成未来的领袖,信赖他,爱戴他。
可他的寿命不多了,他注定要辜负他们的期望。
既然如此,江晏清就让他的死更有价值一些。
若我的死能唤醒这个国家的血性,那么海底将是我最好的坟墓。
门外沉默了几秒,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
“我知道了。”辛夷的声音微弱下来,“那其他学生怎么办?他们跟哥哥一般大……”
“他们逃不过这一劫,即便没有我,这艘船依然会沉。”江晏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学会面对生死无常的现实,心软只会影响我们履行自己的责任。”
辛夷微怔,缓缓道:“我答应你。”
他们说话时,水位已经漫上了两人的小腿,江晏清催促道:“快走!”
“让我陪陪你,哥哥,求你了。”辛夷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她握住门把手,不让自己往下滑。
“你和另外一个议员的儿子不能死在这里。”江晏清说,“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做。”
“好……”辛夷咬了咬牙,放开了手。
只有他们和他们的父母发声,死去的人才能被世界听见。
辛夷急速下滑,撞在底部的门上,江晏清听到她疼痛的闷哼,心如刀绞。
物体滑落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她在水中艰难行走的水声,声音渐行渐远。
江晏清苦笑。
他真的不想用这种方式,逼一个孩子成长……
可如果不这样,将来有一天,辛夷独自去其他位面历劫,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们的父神不在,江晏清身为兄长总是要多考虑一些。
水位已经漫到了膝盖,江晏清的裤管被水浸透,沉重地贴在皮肤上。
这时,广播里响起冷静的指令:“请各位同学留在舱内等待撤离,不要随意走动,否则将记一次违纪。”
江晏清只觉荒谬、讽刺。
那些傻孩子可能真的会乖乖等待,直到水淹没他们的胸口。
水位升至腰部时,江晏清放松下来,拖着病体艰难地回到床边。
窗外电闪雷鸣,照亮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宋时序站在他的面前,黑色的作战服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你来了。”
江晏清露出上船后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宋时序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跨过漂浮的杂物,把江晏清紧紧搂在怀中。
他的心跳声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震得江晏清胸膛发烫。
“没事的,”江晏清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这一世……我们终于能一起走了……”
江晏清闭上眼睛,释然地笑了,任由海水漫上胸口。
这一刻,所有的政治算计都离他们远去,只剩下心与心的依偎。
海水很快漫过他们的脖颈、嘴唇,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睛,在黑暗中,他与宋时序十指相扣,苍白的手被男人握得生疼。
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那个致命的谎言,船长和船员早已乘救生艇逃离。
D区47号舱内,十七岁的女孩把手机贴在耳边,第三次拨打母亲的号码。
电话那头终于接通时,她几乎哭出来:“妈妈,船在往下沉!水都进到房间里了!”
“宝贝别怕,妈妈查了海事局的公告,说只是遇到风浪,你一定要冷静听话知道吗?”
母亲的声音被电流切割得断断续续。
“不是风浪!整艘船都歪了!”她尖叫起来,看着漂浮起来的行李箱撞到天花板,情绪激动,“我要死了,救救我妈妈,我不想死——”
通话突然中断。
她的眸光跟着屏幕一起灰暗下去。
门外很吵,是个男生在撕心裂肺的呼救,伴随着□□撞击金属门的闷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像瘟疫般顺着倾斜的走廊蔓延。
女孩跌跌撞撞扑到门前,发现电子锁早已失效,手动旋钮纹丝不动。
“有人吗?开门啊!”
她用毕业纪念册砸向门板,精装封面在水花中散开,扉页上的集体照被海水浸得模糊。
整艘船发出垂死的哀鸣。
诡异的金属声响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像是巨兽的消化道在蠕动。
女孩突然想起生物课上看的视频,被蟒蛇吞食的野兔就是这样被慢慢碾碎的。
E区12舱的三个男生用消防斧劈开了舱门。
为首的男生举着手机照明,镜头里是他惨白的脸。
“大家听好!船员都不见了,救生艇没了,我们必须——”
一道巨浪打来,船体猛地倾斜到五十度。
男生摔了出去,后脑勺撞在通风管道上,鲜血立刻在海水里漫延开。
他的手机滑进大海,录取通知书随着屏幕熄灭了。
“祈愿号”的电力系统终于崩溃。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他们看到走廊变成了滑梯,十几个同学像保龄球般在湍急的水流中翻滚。
有人抓住消防水管,然后被后面冲来的人体撞得松手,有人试图爬上倾斜的天花板,手指却在金属接缝处折断。
最令人绝望的是舷窗。
透过暴雨冲刷的圆形玻璃,能看到最近的海岸线有几簇灯光。
也许只有两公里,却比银河还遥远。
几个男生用灭火器砸窗,钢化玻璃纹丝不动,他们的哭声混在三百多人的哭喊中,被上涨的海水吞没。
妈妈,我爱你。
女该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今晚在毕业派对上,他们还准备庆祝——合谋杀了诸华帝国的新一代领袖。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个青年眼中的情绪。
不是疏离,而是先知凝视祭品的悲悯。
客船倒扣入海,三百多具年轻的躯体像被倒入漏斗的沙粒,在船体里碰撞挤压。
最后的氧气被尖叫消耗殆尽,哭喊渐渐变成溺水者特有的“咕噜”声。
某个瞬间,整艘船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水灌满每个角落的耳鸣声。
气泡浮上水面,静悄悄地碎裂,像一场沉默的告别。
新百利海事局的电话被打爆时,新百丽的海岸警卫队才姗姗来迟。
潜水员潜入漆黑的大海,头盔灯照亮一扇舷窗。
窗内挤满了年轻的面孔,他们的手掌贴在玻璃上,就像医学博物馆里浸泡在液体中的标本……
岸边的临时安置点,早间新闻正在播放局长鞠躬道歉的画面。
镜头外,一个母亲突然冲向防波堤,怀里抱着女儿最爱穿的棒球外套。
她和其他家长跪在雨中,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
“JYQ”专项小组按计划行动,派救援队协助跨国救援,但被新百丽强硬拒绝,消息一出,瞬间激起诸华帝国的民愤。
“分享宇宙”和“清月文化”趁机煽风点火,各大青年领袖严厉斥责,将民愤推到最高点。
次日,所有的媒体频道突然切换成黑底白字的紧急新闻,江晏清被锁在房间内死亡的消息,彻底让全国震怒。
江晏清用生命点燃的火种,终将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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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百丽这条线的剧情太敏感,基调黑暗,跟本文不符,后面会单写一个短篇,详细写新百丽那边的明争暗斗,会从“两个总统候选人之子”的角度来写“沉船事件”,江晏清的角度不够“亲民”,很难写出孩子和家长的绝望感[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