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百丽的公然“叛变”, 就像一记耳光扇在了安东尼的脸上,击碎了他摇摇欲坠的全球主导者形象。
消息传回米利托时,总统府内再次响起了水晶杯掼碎在地的刺耳声响。
“边承焕!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忘恩负义的蛀虫!”安东尼双目赤红, 胸膛剧烈起伏。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溅满了酒液和玻璃碎碴, 正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理智。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雄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口中不断吐出恶毒的诅咒。
“他竟敢!他怎么敢?我早晚要杀了他!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然而,无能狂怒并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
新百丽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外交转向, 正式投入诸华帝国的怀抱, 成为邻国中第一个“吃螃蟹”的国家。
这一举动的示范效应无疑是巨大的。
周边小国一直在米利托与诸华之间艰难摇摆, 这些持观望态度的国家, 纷纷躁动起来。
他们通过各自的渠道, 联络新上任的边承焕,打听“内情”, 评估倒向诸华的真实收益与风险。
边承焕的私人外交热线差点被打爆,来电者言辞恳切, 各自打着精明的算盘。
既然新百丽能成功跳船并获得诸华接纳,那自己是否也能分一杯羹,避免在未来的风暴中成为垫脚石?
边承焕与秦成宇经过数次密谈,在诸华的默许和支持下,他以新获得的区域影响力作为杠杆,扮演起关键的“中间人”角色。
他谨慎地筛选了区域内几位素有威望且对米利托霸权心怀不满的领导人, 筹划组建一个具有排他性和实际效力的“环亚经贸联盟”。
联盟的核心目标直指安东尼发动的全球关税战:加速推进成员国之间的本币结算体系,彻底摆脱对米元的依赖;加强内部贸易联合, 降低关税壁垒,形成统一市场;共享资源与技术,构建区域性的完整产业链, 以集体的力量对抗米利托的经济胁迫。
那些企图左右逢源、待价而沽的“墙头草”国家,都被隔绝在了联盟的大门之外,残羹剩饭都吃不上。
“环亚经贸联盟”的雏形传出风声,所有敏锐的企业家和高管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势头。
企业出海的核心考量无非两点:哪个国家的生产成本最低,哪个区域的市场潜力最大,企业决策有一个清晰的“投入产出比”。
安东尼掀起的全球关税战,改写了这套出海的商业逻辑,用“权力规则”替代了“利润导向”,强加给所有对外贸易的企业。
如今,赚取多少利润都是次要的,企业的首要考量是:能否保住投资的本金,如何确保资产安全。
国际贸易关系逐渐从“你我”的合作模式,滑向“敌我”的阵营划分,地缘政治风险,从未如此残酷地凌驾于商业逻辑之上。
“环亚经贸联盟”筹备在即,安东尼顺势将“十二星联盟”拉下水。
安东尼与“十二星联盟”进行紧急贸易谈判,以最后通牒的方式,要求联盟国家必须对诸华帝国的商品加征高达100%的惩罚性关税,共同对诸华进行联合“绞杀”。
他甚至隐晦地威胁,在“特殊情况下”,不排除直接没收诸华在这些国家境内所有企业资产的可能性。
长期依赖米利托的“十二星联盟”各国,在安东尼施加的“重大安全威胁”的压力下,内部经过激烈的博弈后,最终选择了妥协和投诚。
他们一方面被迫宣布对诸华商品加征巨额关税,另一方面不得不提高向米利托缴纳“军费”和各种形式的“保护费”,以换取虚幻的安全承诺。
“十二星联盟”各国的国力在经济绞杀与保护费的双重吸血下持续失血,一旦关税战打到顶,它们都将不可避免地用“热战”祸水东引,以解决尖锐的内部矛盾。
诸华帝国面对米利托及其走狗的合围,没有任何谈判和妥协的意思,反而以强硬的姿态“不讲价反涨价”,对米利托及其跟班国家的商品实施了对等的反制关税,不仅维护了自身利益,还让全球看到了诸华帝国对抗霸权主义的决心。
安东尼见状,手段愈发激进偏执。
他利用米利托的庞大的市场和米元地位,对全球各国提高关税的同时,公然威胁各国不得采取反制措施,否则将导致“事态升级”,用米利托的市场准入作为要挟,倒逼全球制造业回流米利托,重振米利托虚体化的产业。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
安东尼企图在外交谈判和极限施压中榨取更多的筹码,但他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愿承认,每一次“咄咄逼人”都在加速透支米利托的信誉和霸权根基,一旦玩火过度,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那将是米元霸权瓦解的倒计时,紧随其后的,便是米利托科技霸权的崩塌。
此时的博弈性质,已经彻底改变。
米利托被逼到了必须不断超发货币、稀释米元价值来维持运转的死胡同。
它需要印刷更多的米元,用这些不断贬值的纸片,廉价购买全球供应链末端的实体产品。而诸华帝国,依托本国扎实的制造业体系和全门类的制造业根基,保证每一项产品都凝聚了实实在在的劳动力、技术和资源。
地基扎实才能风雨不动安如山。
诸华与米利托的较量进入白热化,从最初的“利益如何分成”问题,演变成未来生存权的“体系之争”,规则不再是双赢或多赢,而是残酷的“赢家通吃,输家归零”。
两国的对抗形势或将进一步升级,从关税冲突、贸易摩擦等经济领域,延伸至以争夺科技制高点为核心的人工智能竞争与尖端产业链控制权的较量,并进一步深化为以国家动员能力与制度效率为基础的“体制对决”,后果不堪设想。
诸华帝国上下,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场世纪之战的准备。
整个社会凝聚起空前的共识与决心,就像一块在烈火中淬炼的精钢。
诸华帝国借安东尼之手,顺利完成了内部整合,扛起了反脱钩、反霸权的大旗,即将从战略防御转向战略进攻。
诸华帝国智慧的劳动人民,也在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参战”。
他们拿起可爱的小剪刀,将原本出口的成品拆解成“半成品”组件,以适用更低的零部件关税,利润反而因为“服务费”(组装技术附加值通常关税较低或为零)和“专利费”的拆分而提高了。
同样的商品,同样的最终售价,通过价格构成的重新设计,实现了利润最大化。
与此同时,国内百姓积极响应“提升文化自信,打造国产品牌”的号召。
一批设计精良、质量过硬、充满文化底蕴的国产品牌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电子产品、服装、美妆、文化娱乐等各个领域,稳步替换曾经占据主导地位的米利托品牌,一场自下而上的产业替代和消费革命正在进行。
安东尼沉迷在“刺激”的游戏里无法自拔,没有精力关注这些。
他利用总统职权和内幕信息,亲自下场操控股市,再与巨鳄朋友们互通消息,精准操作。
安东尼刚暗示朋友加仓某只股票,利好政策立刻出台;刚通知抛售,利空消息紧随而至。仅仅一天,他的朋友就狂赚了25亿美元,让股神都望尘莫及。
半个月后,安东尼终于从金钱游戏的狂热中冷静下来,准备验收诸华帝国在他的全面围剿下被迫妥协求饶的“战果”。
安东尼这才惊讶地发现:对方非但没有让步的迹象,反而在各个战线加固防线,甚至开始反推!
他左等右等,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求和电话,反而等来了环亚经贸联盟筹备会议顺利召开的消息。
安东尼的面子终于挂不住了。
他放下身段,主动拨通了秦成宇的私人加密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礼貌的电子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安东尼握着电话听筒,愣在当场,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僵住。
“……事情好像不太对了啊。”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安东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局势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一股冰冷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
周一清晨,新的一周开始。
一架来自新百丽的国际航班,穿透稀薄的云层,降落在诸华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朴汝贞从中走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却难掩憔悴。
江晏清终究还是舍不得妹妹受委屈,让宋时序把辛夷和朴汝贞的灵魂换了回来。
真正的朴汝贞被带入看守所,所有流程都一一配合。
“我认罪。所有指控,我都承认。”朴汝贞声音沙哑,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
只要不把我送回去……不送回那具身体里……
你们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被严重烧伤的记忆如同恐怖的梦魇,深深刻入她的灵魂,对她而言,那具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灵魂的躯壳,才是真正的地狱。
相比之下,死亡反而是一种恩赐。
姜京慈没有和她一起前往诸华,她留在了新百丽,留在边家,照料刚刚魂体归位的辛夷。
没能保护好辛夷的身体,一度让她十分自责。
裹成木乃伊的辛夷抱着大姐姐安慰,把姜京慈的心都暖化了。
这是什么可爱的小天使!
边承焕夫妇为筹备“环亚经贸联盟”奔走各国,有姜京慈这样可靠的人照顾女儿,他们心中也稍感宽慰。
只有朴汝贞,再也见不到姜京慈了。
那些偷来的幸福时光,那些美好得落泪的回忆,都在看不到对方的时候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她这才迟钝地明白,原来触手可及的幸福,在彻底失去后,也是一种残酷的惩罚。
烈火焚身是痛,而它是啃噬心口的折磨。
审判程序进行得异常迅速。
朴汝贞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态度配合得令人咋舌。
她恳求尽快行刑,结束荒诞可悲的一生,不必再对姜京慈日思夜想。
秦世勋督促执行流程,将死刑定在了“沉船”事件的第四十九天。
朴汝贞,这个翻云覆雨、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在枪响中结束了她充满罪孽的一生。
消息传出,并未在诸华帝国引起太大的波澜,更多的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老百姓自发走到江边,默默点燃烟火,进行最后的祭奠与告别。
咻——
嘭!
一束束美丽的焰火升空,在阳光中绽放,祭奠在“祈愿号”沉船事件中无辜逝去的年轻生命,也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留下的阴影做最后的送行。
顶层天台,两个身影并肩而立,望着白日的焰火。
乔远安眼神黯淡,眼里融着化不开的悲伤。
他拿着一叠纸钱,慢慢投入金属桶里燃起的火焰中。
火苗跳跃,吞噬着纸张,映得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看着乔远安魂不守舍的背影,谢遇安长长叹了口气,走到天台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
“安安?怎么了?”
“清宝,你现在有空吗?”谢遇安压低声音,回头看了眼依然沉浸在悲伤中的乔远安,“我哥在这儿给你烧纸呢……哭丧着脸,怪可怜的。”
电话那头的江晏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我马上过去。”
谢遇安挂了电话,走回去,拍了拍乔远安的肩膀,“哥,我有事先走了。”
“嗯。”乔远安头也没抬,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全部注意力都在跳跃的火苗上。
这是他与江晏清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谢遇安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天台。
桶里的纸钱快要烧尽了,火苗渐渐变小。
乔远安看着微弱的火光,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要熄灭了。
他从脚边的纸袋里,拿出了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毛围巾。
围巾是温暖的驼色,织得十分细致,能看出编织者的用心,但针脚略显稚嫩,有些地方不太均匀。
这是乔远安织了很久,却没能送出去的礼物。
他拿着围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伸向了火堆。
准备将未曾宣之于口的暗恋,连同迟到的礼物,全都付诸一炬,彻底埋葬。
“是给我的吗?”
那个刻骨铭心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乔远安身体僵住,伸向火焰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
阳光洒满天台,勾勒出青年修长挺拔的身影。
江晏清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裤,周身沐浴在暖光之中,笑容干净又温暖,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一如从前那般清澈温和,眨眨眼就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乔远安嘴巴微张,一时失语,手中的围巾掉了下来。
江晏清稳稳接住,抱在怀中,“谢谢,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