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在某些特定时刻, 会有一丝遗憾自己上辈子怎么是个男的,这导致他打架的路子受上辈子影响太深,都被框住了, 不能很好的掌握女子和哥儿抓头发、挠花脸的精髓……
像现在他的王八拳只能把人打得“哎呦哎呦”的叫, 然而被姐姐扯着头发在地上拖的蔡氏则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打架, 方式和意识还是很重要的……
姐姐打架从小就比较有意识该蹲草蹲草, 该摇人摇人, 姜宁则是一力降十会,仗着自己劲儿打一通老拳。
他天天颠勺的, 劲儿能不大么!
此时蔡氏两只手按着自己的头皮, 几乎以为一整块头皮都要被扯下来,凄厉地叫骂:“姜苹你这个死丫头, 我是你长辈,你敢对我动手!啊啊啊要死了你!”
“你才要死, 你死到临头!”姜苹从身后死死拽着蔡氏头发不撒手,另一只手还不住的往蔡氏脸上挠:“你敢欺负我妈,打你怎么了,打你都是轻的!”
蔡氏也想要去打姜苹, 但姜苹的站位极佳,在她身后,蔡氏伸长了胳膊也够不到。余光看到田垄上站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村长也背着手在其中, 便委顿在地哭嚎道:“哎呦要打死人了, 有没有王法了, 还有没有人管了……”
村长媳妇慢了两步,这会儿赶忙上前去拉姜宁,又掰姜苹的手指:“快松开, 再拽头皮都拽掉了。我的天,你们姐弟俩下手可真狠啊。”
一个蛮力大,拳头打得人鼻青脸肿;一个下手黑,瞧这蔡氏满脸指甲挠出的血印!
姜宁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这是我们姐弟赶到了,不然这会儿挨打的可是我娘。你看看我娘脸上让人给挠的!咋,她不知道我娘生了我跟我姐?敢打我娘就得做好被我俩打回去的准备!”
蔡氏眼泪都要下来了,冯桂枝脸上就两道吧?她脸都要被挠成渔网了!
村长媳妇扯了姜宁一把,把他从别人身上拽了下来:“快闭嘴吧,给你俩能的,得理不饶人。”
蔡氏也被村长媳妇从姜苹手下解救出来,姜苹尤自愤怒,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气的,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骂什么。
蔡氏被村长媳妇解救,却拿起乔来不肯起身,躺在地上捂着脸滚动:“没脸活了啊,我让个小辈给打了,我以后还咋抬起头,咋在村里头做人啊。村长你得给我做主啊……”
哭得姜苹心烦,又想动手了。姜宁拉住姐姐,大声道:“你在村里做不成人、抬不起头,不是因为你被打了,是因为你是贼,手咋那么贱偷人家东西?”
蔡氏的哭声一噎,蓦地做起身,虚张声势地大喊:“放屁!谁偷东西了,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都是亲戚啥叫偷啊?冯桂枝你瞅瞅,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我是他们舅妈,敢这么诬陷我!”
那么多人在田垄上看着呢,偷东西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认的。本来家里孩子就说不上亲,老娘再有个偷鸡摸狗的名声,更完了。
村长被她们吵得烦,这可真是一脑门子的糊涂账!拉长了脸道:“行了行了,都回去吧,都挨了打,谁也别说谁了。这几天冯大家的不准往村西头去,姜家的不准往北边去,你们谁也别碰见谁,都给我冷静冷静。”
蔡氏不愿意。都和冯桂枝闹翻成这样了,打也挨了一顿。今天要是不撕下一块肉来,以后更没希望了,怕是连姜家的门都登不得。直嚷嚷道:“村长你这心咋这么偏?你家姐儿哥儿上姜宁那作坊去了,你拿人家钱了,现在作践我讨好姜家!我是他们舅妈,他们长辈,就这么给我来一顿,你看我这脸,我这头发都要被这死丫头薅掉了,你一句公道话都不说啊!”
村长火冒三丈:“少他娘的放屁!我拿谁钱了,半个村子的哥儿姐儿都在姜宁那做活儿,我家娃去咋了?那你倒是说说,你咋就那么手欠,去拿人家筐里捡好的麦穗?!”
方才姜宁姐弟在田间大显身手的时候,施金花早已把前因后果都跟村长讲了。这事儿说到底是蔡氏欺负人,去偷人家的麦穗才闹成这样。
蔡氏顿时破防了:“谁拿了?!谁看见了?!我不活了啊啊啊啊……”
村长却懒得再搭理她,任由她躺在地里打滚,滚得一身土一身麦芒,只驱赶田垄上看热闹的人:“都走!看啥看?你家地里的活儿拾掇完了?要是太闲没事干,去把我家地给犁了!”
村民们哈哈一笑,赶紧散了,眼睛却还往姜宁姐弟身上瞟。
真狠啊,以后可是知道了,得罪谁不能得罪冯桂枝。她家姑娘小哥儿是真下狠手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除了冯家人,还有谁敢打冯桂枝的主意?只有血脉亲人,才敢这么明晃晃的把冯桂枝的钱当自己家的,冯桂枝不让占便宜了,恨得像是冯桂枝占了他们的便宜。
姜苹拍了拍身上的土,和姜宁一左一右把冯桂枝扶起来,还不忘指着蔡氏和冯橙儿的鼻子:“再让我看见你们找我娘,你们那头发就别要了。手脚也给我放干净点,少来那套亲戚之间不算偷,那话你们自己听听站不站得住脚?改天我上你家去,把你家东西全给你翻翻拿走,你就老实了!”
村长媳妇在后天不住推着她:“诶呦我的小姑奶奶,可少说两句吧。”
一家人爬上田垄,看热闹的村民都被村长强行赶走了,就剩了姜家、冯家、蔡家三家人。村长揪着冯桂枝的大哥在一边训话,偶尔还能听见冯大舅不服气地辩解声:“谁家当姑的这么狠心,就几个麦穗,他们家那么有钱……越有钱越不认亲戚,让人心寒……”
话音传到冯桂枝耳朵里,亲耳听到自己大哥这么说,冯桂枝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姜宁恨得牙痒痒,朝沈云舟使了个眼色,冯大舅顿时抱着脚痛呼一声,摔到地上了。
村长本来就气恼,这会儿更不耐烦了:“装啥?你连场都没下,咋,被人隔空打了啊?恁大一老爷们儿,跟丫头和哥儿一样细皮嫩肉呢?”
今天这冯家人和蔡家人戏也是真多啊。
冯大舅抱着脚,痛得说不出话来。谁装了?他好好的站着,明明一步路都没踱,那麦芒就好似忽然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往他脚心扎!
再糙的汉子也有二两痒痒肉,这脚底被扎真让冯大舅受不了一点儿!他顾不得村长在一旁阴阳怪气,连忙脱下鞋子,将那根扎进肉里的麦芒拔了出来。
冯家和蔡家其他被麦芒扎了的人也在这样做。
村长本来不耐烦着,但紧接着就看见,冯大舅竟然从脚底抽出来半寸长的麦芒来,颜色都被染红了。那麦芒彻底抽出来的同时,脚底也冒出来一个黄豆大的血珠!
嘶!
村长嘬了嘬牙花子,这,这看起来是有点疼啊。这麦芒咋这样?难不成今年收成好,麦子长得好,麦芒也格外粗壮,硬得跟缝被子的针一样?
“该!”姜苹狠狠骂了一声,但也谨慎了些。刚才她可是看见冯家、蔡家那些女人和哥儿身上扎的麦芒了,今年麦芒这么硬?
她刚才打架,身上也沾了一些,这会儿倒不敢轻易抖落了,站在一旁让自家汉子给她慢慢摘。
摘着摘着,姜苹就觉出不对来,好像怀里空空的,她男人也两只手都在给她摘麦芒……
?
她娃呢?
姜苹眼睛四下一寻么,略一吃惊:方才急着打架,她顺手就把孩子塞到一人怀里,想着都是乡里乡亲一个村过了多少年的。这会儿一抬头,却见孩子被一个生面孔抱在怀里,倒是不哭也不闹,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看看姜宁,再看看抱着自己的这个汉子。
姜苹舌头都有点打结了,怪不好意思地,连忙朝孩子伸出手。但她一看自己胳膊上也都沾了麦芒呢,一时接孩子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嘴上倒是问出来了:“你是……?不是我们秀河村人吧?”
她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其他看热闹的人都被撵走了,这人是不是因为抱着孩子,才留下来等的啊。又瞪了一眼自己汉子:咋回事儿,也不知道把孩子接过来?
她汉子□□小媳妇一样,可怜巴巴看着姜苹,他也忘了,他光顾着看自家媳妇战斗的英姿了……再说这人当时跟岳丈站一块,他对秀河村人不大熟,以为是自家亲戚呢。
沈云舟还半侧着脸看着孩子发愣。他被姜苹随手塞了个孩子在怀里,一开始十分无措。但仔细一看,这孩子……长得还有点像姜宁呢。
之后又见姜宁和姜苹说话,这便知道是姜宁去外地探亲的姐姐回来了。那他怀里这个,就是姜宁的外甥了。
这会儿姜宁也站在他旁边,一大一小相似的两张脸,好可爱,一个大宁宁,一个小宁宁……
沈云舟一不小心就陷入了一些美梦之中……
倒是姜宁抿了抿嘴,露出个羞涩的笑来:“姐,这是我……汉子。”
他少有和人介绍沈云舟的时候。说夫君又觉得太正式了,村里头谁这样说话?和家里人更不这样说了。但“我汉子”三个字儿说出来,却又带着一些奇怪的羞臊……
“啊!”姜苹呆住了。她今天和公婆丈夫一家,刚回符水县,就有相熟的邻人迫不及待地来找她说话。这说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她弟弟姜宁成亲了。
姜苹一走几个月,全然没聊想到,走的时候还没点儿动静呢,一回来已经成过亲了,她连弟弟的喜酒都没喝上。虽说也知道了是王员外在其中捣鬼,且这王员外坟头草都一尺高了,再无威胁。但姜苹心里还是急得不行,带着自家汉子和孩子就直奔符水村。
谁知道刚到村口就听说自己娘在挨打,倒让姜苹把姜宁成亲的事情暂时忘了。
她来时忧心一路,怕仓促成婚人才不好,弟弟受委屈。但这时候看见沈云舟,人高大样子也俊郎,抱着孩子站在弟弟身后,看起来听话的紧,半点挑不出毛病来。
“好,好……”姜苹呆呆冲沈云舟点了点头,又愣了一下,捏住了姜宁的手腕,低声问:“是好的吧?”
姜宁呆呆的被姐姐捉着手,有点怀疑自己心黄黄听什么都黄黄。这问的是哪个好法?
姜苹:“别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