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疲惫了一晚的姜宁快中午才醒来,倒是也没什么要紧事儿, 没人催他起床。
只是起来便察觉出有些不对来。姜宁将手脚伸出被窝,就明显感觉到了凉嗖嗖的寒意,再往窗外看,明明已经快午时,糊着窗纸的窗户却暗暗的,天色并不亮。
姜宁围着被子呆呆的出了一会儿神,沈云舟掀帘子探进一个头来, 见他已经睁眼,一人一狗才进了卧房。
大黄三步两步就蹿到了床上, 猛猛往被子上一扑。姜宁“哎呦”了一声,手伸出被子将它拎起来:“擦脚了没?就往被子上扑。”
“冷不冷?”沈云舟手上拿了一套夹袄, 给姜宁披在身上:“今天变天了, 娘特意把我叫过去, 给我拿了厚衣服。我又在灶房给你烘暖了。”
姜宁摸了摸, 果然衣服还是温热的, 昨晚受的那些委屈便勉勉强强不和沈云舟计较了。
沈云舟帮他系着衣裳带子,一边道:“刚才春杏过来一趟,说田家兄弟说,那堰塘得抓紧挖了。现在变了天,怕再冷,那地冻上了不好挖。”
姜宁便点了点头:“行,早该挖了, 都是这一档子事儿,那一档子事儿的,尽给耽搁了。”
这挖堰塘的事儿不能拖, 倘若真的要进入小冰河时期,往后的异常天气不会少了的,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两人胡乱吃了一顿早午饭,又一人填了一块儿月饼,便往河边儿去了。
田家兄弟也来秀河村住了些日子了,早把秀河的地势、水位研究了个透彻,见姜宁和沈云舟过来,便将在哪儿挖、怎么挖,头头是道的和他们二人说了一遍。
姜宁其实也听不大懂,不过田家兄弟说得认真,看神色不像是糊弄他的样子,便点了点头:“行,就按你们说的挖。我们家有帮工,有佃户,要多少人你们只管开口。”
田大咂么了咂么嘴:“那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了。”精细活儿他们兄弟亲自动手,但量大的还是粗活儿,他们兄弟指挥着,人多挖的快。
“早点挖完,我们兄弟也好早点回去。”田大看了看天色,今天是个阴天,明明大正午的,没有半点阳光:“这天眨眼就变了,只怕下霜,俺们得早些回去预备着收豆子。”
这倒也提醒了姜宁。田家兄弟这头动了土,姜宁便往秀河村的地里转悠了一圈儿,荞麦已经结的七七八八,若是异能稍微催一下,现在就可以收割了。
再四下一看,有几个老农也蹲在田里,正表情严肃地看着地里的荞麦。
“李大爷,这是看啥呢?”姜宁过去搭话。
李大爷见是姜宁,便道:“我瞧着这天气不好,恐怕又要变天,只是不敢说。”秀河村人经历了那场大雨,全指着这茬儿荞麦和萝卜过冬了。他再说点儿丧气话,只怕没人愿意信,还要骂他。
“宁哥儿啊,你爹也是个老庄稼把式,你让你爹来地里看看,我寻思着,我不能看走眼啊。”李大爷叹气道。
姜宁心下一沉,听了李大爷的话,给沈云舟使了个眼色,自己回去找姜水生。
姜水生正在家里,带着姜安姜定挖地窖。
他们家今年种的萝卜多,打算多挖几个地窖储存,除了自家院子,还有姜宁那庄子。
另外,还要挖一个冰窖,预备着冬日里存冰。
冰窖就不是农家人自己挖挖可以挖成的,里头很有技术含量,需要设计排水,再做保温结构,在砖墙和土壤之中填充稻壳、锯末、炉渣等物。
姜水生也只能先选址,挖个大概的轮廓,专业的事儿得姜宁去县城请个专业的班子来。
这不是个小工程,好在姜水生成日在家,也没旁的事儿,一天挖一点,也挖出了好几个地窖来了。
见姜宁寻来说起此事,姜水生忙丢下手头的事儿,往地头奔去。
庄稼汉心里头,那庄稼就是顶重要的事儿。只不过自从家里有了佃户,姜宁姐弟几个便不怎么让他和冯桂枝下地了,毕竟年纪大了,弯腰干一天,腰上都得贴膏药,扛不住。
姜水生这才少下地了,因此没怎么发现不对来。这时候被李大爷一指出,猛一拍大腿:“说的是啊,这叶子都有些收拢了,上头也没啥露水,搞不好要霜冻。”
又是一阵叹气:“这老天爷真是不让人活了啊,好好的高粱苗全死了,好容易种一茬荞麦,又赶上霜冻,真是不给人活路。”
姜宁心道,若真是小冰河时期要来,这还只是一个开端……
在现代社会生活久了,对气候灾害的严重性没有那么明显,在古代成为农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看天吃饭。
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这咋整啊,要不去和村长说一说?”李大爷和姜水生商量:“要不你家去说吧,你家说,村里人不敢咋样你们。”
这话有意思,明明是老天爷带来的灾难,但在村民较为绝望的情况下,先揭示真相的人反而落不了好。就好像乌鸦示警灾难,人却觉得乌鸦不祥。
李大爷和姜水生相对搓着手。其实村里头难不成就他们两个老把式?说不得别人也看出来了,只是没人吭气儿。
姜宁有些无奈:“拖着不说,难不成老天爷还能开恩,不降霜了?”他扫了一眼自家地里的荞麦,方才留沈云舟在地头,原本七八成熟的荞麦,这会儿已经熟了八、九成。
“要不这么着吧,”姜宁琢磨了一下,“萝卜在地底下,又耐寒,霜冻也冻不着它,就先别管。咱也不通知别人,要求别人一块儿收了,咱自家先开镰,有问的咱就说,想收就一块儿收,不想收的,总归将来别埋怨就是了。”
萝卜非但耐寒,不怎么怕霜冻,还有霜打的萝卜赛雪梨一说,萝卜要在霜降之后收获。
经过了轻霜的萝卜,味道清甜比梨还好吃。
李大爷想了一回,再看看地里的庄稼,觉得也长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收也不算亏,总比被霜冻了损失更大的好。便道:“那行,我回去和我儿孙说一声,俺家也一块儿开镰。”
说干就干。姜宁从挖堰塘那里抽了两家佃户来地里收荞麦,他家种的荞麦少,萝卜多,倒是不很着急。
姜宁泽和沈云舟赶紧往王家洼、槽子沟走了一趟。
一进王家洼,王家洼的村长便迎了出来:“正说让二丫她爹找你们去呢。我瞅着这天儿不大好,怕过两日要霜冻。但现在开镰刀,那豆子又怕不够饱满,只等你们来拿个主意。”
姜宁和沈云舟对视一眼,当机立断道:“收吧,现在就收,早收了也不耽误你们种冬小麦。”
王家洼的人也急呢,只怕黄豆被霜打了,姜宁不收,他们这季白干还是其次,可要怎么过冬啊。得了姜宁的准话,连忙挨家通知,壮劳力都拿了农具下地,妇女和夫郎小哥儿都在家等着剥豆子。
沈云舟和姜宁照例在地里转了两圈。
于是王家洼的村民们收着收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就觉得这豆荚还怪饱满的,豆子好像也不是很小,往年收的也差不多这么大……
这样看来,收成应该也还行吧?
在王家洼待了会儿,又往槽子沟、九塘村去,一样的事情再干一遍。到了晚间回了秀河村,发现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下地了。
当然也有不愿意相信,死犟的人硬挺着。
姜宁往地头看了一眼,姜水生还在忙活,一下午没在家,地里还多了黎长林、黎老汉、佟铁匠和佟铁匠的儿子。
这也不稀奇,这年代结姻亲就是要互相帮助的,农忙的时候姻亲来帮把手,很是常见。况且这又是紧急情况。
姜宁戳了一下上来喝水的姜安:“咱姐夫和姐夫他爹来就算了,你咋把你丈人也叫来了?到底还没成婚呢,就让人来给咱家干活儿。”
姜安抹了一把脸:“我没叫啊,这不是昨日去送了月饼,又说了一嘴婚事。今天我丈人就来咱家,想和咱爹娘商量商量。就正赶上了,我拦都拦不住。”
赶上的也就算了,要是特意去通知一声,就有些不大好了。
“那行,那我回去烧几个好菜,一会儿早点收工,让伯父和咱爹好好商量商量。”姜宁又看了一眼别家地里忙碌的人:“没人说啥难听话吧?”
姜安又喝了一口水:“还成吧,咱们又没劝他们收,他们说不着咱们。”倒是有几个人说酸话的,说他家这样有钱胆子还这么小,姜安只当他们放屁呢。
姜家种的荞麦不多,加上有佃户和姻亲搭把手,这一天就收了七八成。天刚擦黑,姜宁便招呼着众人回去吃饭。
大盆的腊肉白菜炖豆腐,丸子、酥肉扣碗,香菇粉条炖小鸡,菜色不多量管够,那香菇粉条炖小鸡都装了两大盆子。
姜水生和佟铁匠让了半天,还是让姜水生坐了上首,一大家子人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商量起姜安的婚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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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生病了,感冒很严重,中间还吃错了药可能加重了病情。这两天都感觉脑子浆糊一样,反应都慢好几拍……
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呀,真是感受到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