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神弃榜(二)

今夜诸神爱我 黎明尽头 5668 2026-06-23 06:52:51

其实昨夜入睡前, 这朵玫瑰就已然绽放在窗沿。

如今一夜过去,无人理会下,它更是直接从窗沿蔓延到了殿内。

见状, 薄光本就按着眉心的手不由又按了一瞬。

他又想起了昨夜在主殿外盛开的引路玫瑰。甚至不止昨夜,前夜于路上缠住他衣袍的荆棘无疑也是阿蒙的杰作。是蛇类生来就贪恋人类的体温吗?所以阿蒙才时时绞缠又不知餍足。

有时候薄光也不清楚,在某些他未曾赴约的夜晚,那位深渊之神究竟是如过往般独自饮宴,还是就这么在阴影中寂静等待。

无论是以上哪种,这一刻薄光都想继续无视那朵玫瑰。

他当然知道那夜他在十八场戏剧中的讽刺,阿蒙绝不是一无所觉。可浮光掠影的瞥过和一幕一幕的细细斟酌终究是不同的, 缺失关键信息的盲猜与有理有据的分析也是不同的。

哪怕当时阿蒙不曾在意, 可那篇弹幕论文一出, 以阿蒙的敏锐必然从中看出了点什么。

比如说看出他无数次浮起又按下的杀意, 比如说看出他动摇过却还是自我妥协的死意。

薄光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讨论这些, 就算对方不是人也不想。

所以昨夜摘黄玫瑰时他才没有以手没入阴影, 而是选择以雷电劈断玫瑰枝条,任由它掉落至自己掌中——他怕他伸手进去的那一刹那,某位等待已久的神明会直接笑着将他拉入夜色。

那绝对是阿蒙能做出来的事。

念此, 已经走至后殿露天温泉、并闭目浸入其中的薄光沉吟良久,终是悄然叹了口气。

再然后,他直接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因为他怕明天他醒来, 金玫瑰会无声淹没他的整个寝殿。

毕竟蛇类的嫉妒心就是如此。

能安静两夜,恐怕已经是某条毒蛇一再按捺一再忍耐的结果。

再这么放置下去,别说他的寝殿,说不准整个薄帝国都要被金玫瑰覆盖。

说来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直奔阿蒙的神庙。先前踏上这条路时, 他要么是为埃献礼,要么是给阿尔法献上玫瑰。就连唯一一次赠骰于深渊, 比起专门前往,也更接近于路过。

而今连薄光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更别说阿蒙。

于是当他堪堪来到深渊之神的神庙前,某位深渊之神已然坐在神像前的桌案上,一边把玩着桌上供奉的金玫瑰,一边似笑非笑地以骨杖点地道:“还真是稀客啊,小玫瑰。”

此时还未完全日出。

在这将明未明的天色里,阿蒙一身黑色,近乎完美地融在了阴影之中,连带着那双本就偏暗一些的金眸都莫名染上了几分晦涩。

等到薄光彻底走进神庙停在神案前,午夜一再盛放玫瑰、一再试图以玫瑰引路的神明此刻却斜靠在神案上,就这么保持着一条腿半屈着抵在地面的姿态,将手中的玫瑰递予了他。

自始至终,阿蒙都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直至薄光接过玫瑰的刹那,这位根本未曾松手的神明就这么顺着玫瑰的倒刺,缓缓按住了薄光覆于荆棘上的手。

而此刻与指腹间的隐痛一同传来的,还有阿蒙低哑却不带笑意的嗓音:“这玫瑰是你所摘吧。”

无疑,这是肯定句。毕竟整个薄帝国能摘下金玫瑰用以供奉的唯有薄光而已。

然而除了这句话,紧随而至的还有阿蒙的下一句,下下一句,乃至下下下一句:“这么看来,我的小玫瑰这不是很会摘玫瑰么?既然如此,昨夜为什么非要用雷霆来劈呢?是因为用雷霆摘花更顺手吗?”

连续三句提问,却都是早有答案的反问。

提问的同时,阿蒙已然松开骨杖,并将那只先前握着骨杖的手禁锢在了薄光的腰侧。随后一个用力,这朵小玫瑰就轻飘飘地被抱到了神案前他未曾伸直的那条腿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阿蒙能轻而易举看清玫瑰的神情。

可在薄光开口回应前,他先听到的却是这朵小玫瑰的笑。

“……笑什么?”这一刻,阿蒙的满腔妒火骤然一顿。在抬手描摹着薄光的颈侧时,感受着指下脉搏与血液的跃动,他下意识地垂眼问出了声。

闻言,薄光却笑意更甚:“笑我知道,在我触碰玫瑰的时候,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一定会扣住我。然后像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阿蒙于薄光颈间的描绘恰恰到了最后一笔。

如此灼热的体温,如此潮热的力度,与其说他是在描绘,不如说是蛇在无声烙印着什么。

而他烙印的,正是“amo”的名字。一如曾经无数个午夜那样。

这也是薄光先前的未尽之言。

所以他才会用雷霆劈断玫瑰的枝条。谁让某条占有欲旺盛的毒蛇一定会在吻上玫瑰的同时,密密麻麻地烙下只属于他的痕迹?

阿蒙闻言先是静默了一瞬,然后破天荒地低笑起来。

不是惯常的假笑,也不是被薄光讽刺后的气极反笑,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满是无奈的笑。

低笑的同时,隐忍迄今的毒蛇终是忍不住吻上了他的玫瑰。

他本不该这么迷恋这朵玫瑰的。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纯粹的嫉妒埃而已。

但是……阿蒙看着此刻薄光浮泛着金纹的脸,几乎本能的,他又一次将自己的神纹自唇齿描摹在了后者的耳侧。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起,他想要细养这朵玫瑰,让他从里到外都是自己的印记呢?

是当初故意无视的挑衅?是剧院献礼时的隐晦讽刺?

还是他在深海里作曲时,无需思考就已然澎湃在他心上的历历幕幕?

他不明白。

但早在那颗玫瑰花种无声落在深渊的土壤时,思索这些就已经没了意义。

他只需要知道,他的的确确爱着他的玫瑰。

而且是以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方式,那么那么的喜爱着这朵玫瑰。

为此,他克制自我,又不可抑制地嫉妒和他拥有同一副躯体的另外两位。

在无数个无光的午夜里,在无数个亲吻玫瑰的间隙,他甚至无数次想过谋杀其他的自己。

想到这里,阿蒙不禁笑道:“昨夜你摘玫瑰的时候,众神殿里恰好辩论到了精彩之处。他们在辩论着关于你的处置方式。”

此刻薄光当然不可能听不出前者话里的遗憾之意。

阿蒙在遗憾于昨夜自己未曾手摘玫瑰,不然他就能顺着阴影将人带到众神殿上,让那群吵来吵去的聒噪鸟们看看他那独一无二的小玫瑰。

看看这朵只属于他的玫瑰。

只要他们看到他的玫瑰,他们便会知道,他们再怎么争论如何处置薄光、再怎么试图唤出阿尔法来决断都没有意义。

因为这是他的玫瑰。

只要他未曾沉睡,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唯一的玫瑰。

更何况他的玫瑰生来带刺,早已强到不会被这群废物所伤。

“所以众神殿的诸位讨论出了什么结果?”薄光听不到阿蒙的心声,可后者不曾收敛的表情已然诉说着昨夜讨论的结局。于是他也配合地来了一个明知故问。

只是得到的答案似乎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因为阿蒙的回答是:“嗯……结果是没有结果。谁让他们讨论到一半,忽然嫌弃起众神殿的地砖太硬,各回各的神殿睡觉去了呢?”

……你说的这个睡觉它正经吗?

薄光是知道阿蒙的剧毒的。所以他真的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群人吵得太狠吵到阿蒙,以至于阿蒙烦不胜烦,打算放毒将人直接写作沉睡、读作毒倒的统统放倒。

薄光甚至怀疑这位深渊之神已经这么干过了,否则那群神明能撤的这么快?

算了。反正那群人讨论下去,也不会给他一个好结局,还不如就此散场。

阿蒙大抵猜到了薄光在想什么,见状他只是笑着吻了下薄光的唇角,没有解释太多。

事实上刚才他只说了一半。

诸神的确在讨论如何处置薄光,但今时今日,并非所有神明都主张死刑。

毕竟一位主神动心,他们可以指望另一个主神压制。可如果三主神都对同一个人上心,无论是爱是恨,他们已然无法置喙此事。

更遑论薄光本身都强到了不逊于普通神明的地步。

原本他们对薄光的印象还残留在他出生时,埃让薄帝国玫瑰盛开的眷顾上。

若非天幕的一再揭露,他们都不知道三主神对他的神眷如此之重,更不知道薄光已然如此之强。若是早知如此,他们也不至于只想着打打杀杀。

所以后来他们讨论的更多的是薄光二十岁时该怎么宣誓,是向埃,向他,还是向阿尔法。

阿蒙不是看不出某些神明的暗暗挑衅。

他的小玫瑰不会知道,当他向埃向他的献礼播放于天幕后,究竟有多少神明想要一个这样的信徒。正是因为遍寻不得,诸神才会对那群学也学不到精髓的人如此动怒。

那三夜的神眷榜第一位,早已不仅意味着薄光被主神眷顾,更意味着只要薄光想,此世没有一位神明能完全拒绝眷顾于他。

就连那些执着于判他死刑的蠢货也一样。

正是因为看出了殿内浮动的心思,阿蒙才又一次毒倒了率先挑事的神明。

也因此导致了那夜的提前散场。

至于小玫瑰的宣誓……

他的小玫瑰除了向他,还能怎么宣誓呢?

难道像埃以为的那样,送了他十九年礼物的鹰隼,会在二十岁时如以往般出现在他的神庙吗?

就是出于这样的傲慢,暴怒过后的埃才会再也不曾现身,自顾自地等待着薄光二十岁的到来。

真是可笑的自信,自信的可笑。

想到这里,阿蒙微微收紧了禁锢在薄光腰间的力度。

在后者抬眼看来时,本来想再次重复那个赌约的他却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直至太阳彻底升起,阿蒙也依旧只字未提。

薄光以为阿蒙会问的。

无论是天幕上对他想要弑神的分析,还是他在戏剧里对诸神的讽刺,又或者是关于他是否真的想要在20岁终结一切的猜想,自始至终阿蒙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在拥抱的刹那,仿佛在挽留绞缠着什么般地吻了过来而已。

就连说起一再让他来神庙的理由,阿蒙也只是笑道:“当然是因为我想念我的小玫瑰了。”

既然阿蒙不提,薄光自然也不会自寻烦恼地非要提起这些话题。

于是在曦光落入神庙、照亮庙内阴影的时候,薄光就这么在深渊之神的目送中走出了神庙。

而就在他踏出神庙的那一秒,空中又开始飘雪。

冷冽的雪花似是带走了先前阿蒙过烫的体温。

当雪花落于后颈的刹那,隐约意识到什么的薄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过往无数个午夜里,从来都是看着他离开的那位神明此刻却在自己走出他的视线前,先一步消失在了神庙内。

此刻落雪更盛了几分。

原本准备走回寝宫的薄光骤然脚步一顿。

算上今日,薄帝国已经下了近四天的雪。

从神眷榜第一位的天幕点亮,薄帝国就在下雪。可现在并非冬日的12月,而是秋季的10月。

所以这自天空纷纷而落的雪花源自于谁早已不用言说。

比起阿蒙,薄光承认,他更不想见的是埃。

在那个神诞日之后,其实相较于试探阿蒙,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去往埃的神庙直接问询后者。

以埃的脾性,只要他现身,就绝不会说谎。

而从神诞日后薄帝国某段时间连绵不绝的暴雨来看,他若是前往埃的神殿,后者大抵不会不见。

但薄光没去。

倒不是因为可笑的自尊心——就像他对薄雨说的那样,早在最初没得选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自尊这种东西。

他就只是单纯地不想而已。

既然在神诞日离别时已经决意赴死,他又何必再勉强自己?

于是哪怕那段时间他的心脏被誓言反噬到常常骤痛,薄光也再未踏上去往埃神神庙的道路。

如果后来没有天幕,或许那日的离别就是他与埃的最后一面。

偏偏天幕出现了。

时隔多日,通过天幕重顾自己与埃的过往,薄光其实也觉得自己那时候的气性颇为可笑。

埃生气理所应当,可他自己却没什么好气的。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怀揣目的而来,用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爱,试图一步登天地走向神婚。本就是动机不纯,之后神婚计划失败,他实在没必要那么的恼羞成怒。

至少埃让他明白了人类和神明间生而便有的天堑,让他知道了力量的重要与获得神力的方法。

更何况埃的确爱他。

想到前两夜天幕放完的午夜梦回,薄光悄然闭了闭眼。

人没办法完全被理智驱使,当年很多事以他当时的视角根本无法看得太过分明。

他只看到了埃面具的坠落、眼神的动荡,却从未细想为什么埃神自那以后但凡出现在他面前,都未曾再将面具戴起,又为什么只要他看向后者,对方的视线就永远落在他的眼前。

他只看到了埃那日雨中的暴怒,看到了埃骤然消失在巷口的一幕,可未曾在意后者为什么一再提起鹰羽上万片、一再提及人世之百年,更没去在意为什么强如埃神,暴怒刹那涌起的雷霆,到最后竟只是极轻微地灼伤了他身后的墙壁。

他和埃就像是两个不懂爱的人类与神明,阴差阳错的相遇后,又阴差阳错地分别。

然后在如今这阴差阳错的天幕下,再一次阴差阳错的重逢。

念此,薄光静静伸出了手。

看着转瞬融于掌间的雪花,半响,他收回落雪的掌心,转身走向了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路。

——那是通往埃神神庙的路。

都不必走进埃的神庙入口,冰雪的冷冽混着雷霆固有的硝烟气,就已经先一步割喉入骨。

如同今日落雪的挽留那般,那位天空之神此刻的确在等他。

依旧是初见时那犹如纯白野兽的白发金纹。

只是比起曾经,此时埃身上的金纹又繁复了几分——那是这位神明仍在变强的最直观表现。而对方那双自从面具坠落便不再遮掩的熠熠金眸,于他出现的那一瞬便在沉寂地注视着他。

“这三夜我一直在重复一个梦境。”

破天荒的,这一次先开口的是惯来寡言的埃。

而他的这句话直接昭示着神眷榜影响的不仅是上榜之人,还有神眷这些人的神明。

怪不得埃身上的神纹如此辉煌。自己能借由神眷榜第一位的头衔变强,没道理生来便能通过情绪增长力量的神明不行。尤其是对方还是立于诸神之上的主神。

似乎是注意到了薄光看向他胸腹乃至小臂神纹的视线,埃没有遮掩什么。他只是如同当初那般站于神像下,隔着纷纷扬扬的落雪,神情晦涩地看着这只似是已然长成的鹰隼。

他的视线就此从薄光右颈泛红的金色小痣,到其耳侧因阿蒙的一再摩挲一再亲吻而愈发璀璨的全新神纹,再到后者眼下由他一寸寸绘上的浮金羽纹。

这本是他的鹰隼,如今却停留在深渊的掌心。

阿蒙。

早在薄光出生那夜喊出“ai”这个音节,埃就感受到了那条毒蛇的窥探。

只是同出一源,他不曾在意。

后来每年的12月31日,他也无所谓另一个自己的注视。

毕竟摒弃了视觉的自始至终只是他而已,至于余者不必强求。

可第18年,薄光18岁的那个生日,当面具于雷霆中坠落,当他生来第一次看向人世,只一眼埃便明白了一件事。

浮世万千,众生万面。

唯独薄光,唯独这只鹰隼,他只想后者被他一人看见。

于是他屏蔽了此后阿蒙的所有感知。但埃却没想到,最擅蛰伏的毒蛇并非一时兴起见猎心喜,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无声觊觎着他的宝物。

神诞日之后,埃一直沉睡于天空之神的神殿。

在薄光再次出现在他的神庙前,他实在不想清醒着思考那日的画面。雷霆从来不是能与忍耐挂钩的东西,他怕自己盛怒之下真的失控,以至于亲手折断了那只小鹰的羽翼。

正因如此,又因阿蒙那些天每夜动用的神力着实超出常态,这些天埃才很少清醒。

若非天幕骤然上映,直至今日,他甚至都未曾察觉太多。

阿蒙。

再次默念着这个名字,埃垂下的指尖骤然溅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电火花。

即便跃动的电火花纯粹是神力失控的产物,但它于空中炸响的爆鸣声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锋锐之意,锋锐到仿佛真的要撕碎割裂什么一般。

最终埃勉力抑制住了指尖的雷电。随后他就这么不曾移目地注视着他的鹰隼,继续起了先前所言:“我又梦到了那个神诞日。”

闻言薄光抬眼对上了那双看不出喜怒的金眸。

这一次那双眼里没了当初近乎沸腾的暴怒,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再然后,他就听到金眸的主人道:“薄光,时至今日,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今年的12月31日,我是否能看到你的献礼。”

薄光闻言没有回答。

但这已经是答案。

于是埃极缓极慢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想献礼于我,还是早就想死在献礼之前?”

所以他只许他一万片羽毛,所以他曾经连百年都不曾期盼。

这简直比当初那个滑稽的誓言还要让埃想发笑。

他想要任其展翅高飞于天际的鹰隼,他竭尽全力忍耐着不想缚上绳索的鹰隼,竟从一开始就自己折断了自己的羽翼。

这一刹那,落雪骤转暴雨。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神的神庙内,埃通身的鎏金神纹再次蔓延伸展起来。

直到这一瞬,薄光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埃变强不是因为外界对他产生了情绪,而是因为这些天来,这位神明的爱恨都在不可抑制地沸腾。

自此,这场不期而至的重逢后,他和埃又一次的不欢而散。

走出埃神神庙的那一秒,薄光却似是发现了什么,再一次顿住了脚步。

然后他抬手伸出了掌心。

而纵使此刻暴雨滔天,那汹涌到几欲让天幕坠落的雨,依旧不曾淋湿他分毫。

于是这一瞬间,沉默迄今的薄光忽然也有点想笑了。

这真是一场足够荒诞的雨。

荒诞到无论人类还是神明,都无法灵台清明。

今日漫长的白昼就在这场无休无止的暴雨中结束。

当午夜再临时,踩着零点踏入主殿的薄光一抬头便看见了再次铺展而开的天幕。

先前一直黯淡着的第二个榜单于这一刻终于被一寸寸点亮。

转瞬之间,只见第二榜顶端霍然亮着三个金色大字——“神弃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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