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池漾走一步,她跟着走一步。
【2026年2月14日】
明和生物
*
巨大的自动门缓缓拉开, 满是重金属科技感的设计从楼下一直蔓延到无尽穹顶。
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踩在白瓷砖上,沿着私人电梯一路往上。
“叮”——
“林姐,”一个身穿纯黑色西服套装, 剪着短发的女人走过来, 将手中文件交给林秘书, “华青医药本年度财务报表,帮我交给姐姐。”
“小池总怎么亲自过来了?”林秘书笑着接过来, “不进去吗?”
“我不去了,”女人往林秘桌子上一趴, “心怡姐呢?”
“办公室骂人呢,你别去触她霉头。”
林秘低笑一声, 绕过桌子往里走去, 在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门前停下脚步, 抬手敲了敲。
“进。”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从门缝飘出。
林秘推开门,“池总,华青医药去年的财务报表。”
“放在这儿吧。”
面前的女人一头黑色的卷发,眼尾微挑,睫毛纤长浓密,瞳孔很淡,在太阳下总像一汪鎏金海般泛着光泽。
皮肤冷白色,鼻头小巧圆润, 嘴唇微微抿着, 像一颗将熟未熟的草莓。
五官精致得像摆在橱窗里价格高昂的限量版洋娃娃。
这张脸应该出现在海报上,或是镜头前, 电影中, 是荧幕上的惊鸿一瞥,烙在心底, 成为无数人的朱砂痣和白月光。
此刻却正穿着白丝绸衬衣和私人订制的黑西服,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有意无意地挠着钢笔。
办公室有些热,西服领口大开着,连带着衬衣都解了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看起来做工十分粗糙的项链,是她身上唯一格格不入的物件。
林秘至今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从当年那场夺权中厮杀出来,坐到今天的位置。
“池乐雅又跑哪儿去了?”
“跑去找沈总玩……”林秘顿了顿,紧急撤回一个“玩”,“处理工作去了吧。”
清冷的眼眸微微一抬,泄出一丝笑意。
池漾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就该派个人去华青管管她。”
“小池总年纪还小嘛。”林秘笑道。
今年才大四毕业的小孩,短短一年能在华青医药站稳脚跟,确实让人佩服。
不过池漾好像不满足于此。
有时候林秘甚至觉得,她家这位池总,是照着自己在培养池乐雅,恨不得等池乐雅大学毕业立刻退位让贤。
“我像她这么大都开工作室了,”池漾放下手中钢笔,“今天还有什么行程么?没有的话我下午想去见一个故人。”
说起“故人”,池漾眼中的笑意变得清冷,似有寒光。
林秘时常觉得,现在的池总,比她的上一任老板更让人害怕。
不过她存在的价值,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多问,也不多嘴。
“下午没有,不过您还记得一年前帮公司融资的王女士吗?”
一年前池漾在吞并莫家产业的时候资金链断裂,一位王姓女士出资帮她解决了难题,只要自己收购企业年利润的一半,但就算这样也是她的救星。
只可惜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据说是国外企业家,除了一个“王秋水”的名字,也没在网上查到过关于此人的任何消息。
“今天的情人节晚宴,她给您发送了邀请函。”林秘将邀请函递过去,“您要去吗?”
如果能当面感谢一下出资人最好。
池漾接过来,“帮我准备一套礼服吧,别太夸张了。”
顿了顿,又说:“对了,要我喜欢的那个颜色。”
林秘走后,池漾拿着车钥匙下楼,开车穿越大半个海市,停在一个铁皮大门前。
她抬头看了看,澄净的太阳破开浅蓝色的天空,浇在池漾身上。一阵清风吹过,荒芜的土地旁零星的树已经开始生发,叶片“哗啦”作响。
“刺啦”——
巨大的铁门被推开。
“Z0112460,有人来看你。”
拖着沉重的镣铐进入探视室,女人双手握拳,眼眸瞬间变得通红。
池漾拿起电话,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
“二姨,好久不见。”
“你还敢来?”池玥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
池漾低笑一声,“犯法的是你,我有什么不敢来的?”
“你——”
池漾打断池玥,“二姨,过几天是雨萱的生日,都说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所以我就突然想来看看,你是怎么受难的,看起来还不错。”
“池漾!你个小畜生!池家白养你这么大!”
“犯人冷静!”
一双手用力将池玥压回椅子上,池玥瞬间缩了一下,便不敢再动。
池漾先是将听筒拿远了些,又放到耳边。
“雨萱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高材生的苗子,本来要出国留学的,可惜家里没那么多钱,你都不知道,我上次去学校看她,被她的同学指着鼻子骂杀人犯的女儿,住的地方,啧,老鼠洞一样。”
“池漾!我要杀了你!等我出去我一定杀了你!”池玥双目猩红、张牙舞爪站起来,又被压下去。
池漾依旧面无表情,“可惜你杀不了我,二姨,你出不来了。”
池玥双手放在玻璃上,突然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岁,瞬间泄了气。
“池漾,我求求你放过雨萱好不好?她是无辜的,你想让我死,我把命给你就是了!你放过我女儿好不好!”
池漾揉了揉耳朵,冷声说:“她可不无辜。”
“她当年可是冲我开过一枪呢,”池漾将肩膀处的领口撕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疤痕,“我要是不放过她,她现在就在里头陪你了。”
“我多善良啊。”池漾感叹。
“可我偏要放过她,你要是死在监狱里,池雨萱也活不了,池雨萱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我就是要让你们俩,都活着。”
“池漾!你个恶魔!你个恶——”
池漾挂掉电话,冷冷坐在玻璃的一侧,看着崩溃发疯的池玥,被狱警带走。
*
短短一年的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知名导演林乐仪在家中酗酒身亡,享年34岁,被媒体称为“电影界晨星的陨落”。
回顾这位天才的一生,奖项永远是她讣闻的开头,寥寥数语根本无法准确概括出她的天赋和波澜壮阔的历程。
林乐仪是为电影而生,在这个时代,无数人在她的阴影下直言看不到自己的明天,可又有无数电影人前仆后继,只为摸到她思想的边界。
在她去世的葬礼上,知名大导痛哭着说,电影行业至少沉寂一百年。
而只有零星几人,知道她是为了谁而死。
其二是华青医药总裁池青去世,大满贯影后池漾退圈,接手家族企业,短短一年间整个池家的权力体系被大换血。
池漾收购了池青池乐雅以及某位私生女手中的全部股权,成为目前明和的实际控股人。而池玥因绑架,故意杀人,非法持枪等罪名判处无期徒刑,池冉临门一脚向池漾臣服,被放逐到边缘公司打杂。
夺权中的每个盟友都从池漾这里捞到了好处——除了莫天。
这位池漾名义上的未婚妻,被空手套白狼差点把家底交出去不说,还被池漾单方面宣布解除婚约,一脚踹掉。
去年一整年的财经新闻头条都是池家对莫氏的并购案,目前海市财阀排行榜已经大换血,莫天从无可撼动的首富,直接跌至第五,前二被白池二家分领,三四则是近一年突然兴起的新型产业。
媒体从嘲讽莫天“罪有应得”、“大冤种”,演变了一年后,居然美化成“恋爱脑”、“为爱散财的大笨蛋”。
温礼看着某三流新闻上编排的“莫天用一整个莫家将池漾捧上神坛”的段子,冷笑一声,关掉手机。
“姜甜,裴九遥人呢?”
姜甜刚把礼服拿回来,看着端坐在凳子上喝咖啡的温礼说:“裴姐说她去看个故人。”
“什么故人非得今天看?”温礼将最后一点咖啡吸进胃里,将空杯随手扔进垃圾桶,懒洋洋靠在凳子上说:“马上有个采访,晚上还有晚宴,赶紧把她叫回来!”
姜甜得令,迅速扔下礼服去打电话。
裴九遥接起后“嗯”了一声,挂断扔进西服口袋里。
面前是一片苍茫的墓地,两块白色大理石,一个刻着林乐仪,一个刻着池青。
两人挨着的缝隙两侧,有两行红色的篆体小字: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裴九遥将百合花放在正中间,头发随风散在半空,漆黑如墨的瞳孔盯着面前这两座坟墓,眼眸深邃。
——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再遇见。
一年的时间,裴九遥的骨骼出落得愈发凌厉,眼神坚毅,脸上是浓重的故事感。
去年的金云奖颁奖典礼上,《山海》毫无疑问夺得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和最佳女主角。
只是女配在裴九遥和盛夏之间摇摆不定。
没想大势所趋的“最佳女配守门人”盛夏却成了陪跑,裴九遥自此彻底摆脱花瓶称号,一跃成为电影圈的后起之秀。
多位知名导演更是公开直言,裴九遥是她们的灵感缪斯。
一时剧本商务不断,裴九遥甚至一跃成为星崇娱乐的当家花旦。
时年站在裴九遥身边,伸手勾上她的肩膀。
裴九遥最初不想让时年跟着自己,可白芷非要把她分给自己当生活助理。
这个Omega实在没分寸,总喜欢跟人贴贴。还把她的生活照顾的一丝不苟——包括但不限于不让裴九遥抽烟喝酒泡吧撩妹。
——当然,裴九遥根本就不可能泡吧撩妹,最多是出席活动的时候,某些小明星非要跟她炒CP。
最后都会被时年以各种手段打发走。
裴九遥一度怀疑时年是不是暗恋自己,直言自己不喜欢Omega之后,被时年当笑话讲了一年。
她还说自己已经有老婆了。
真怪。
但只要不觊觎自己的**,裴九遥倒是没所谓多留一个助理。
更何况是个单纯无害的小Omega,找份工作也不容易。
“这两行字是什么意思?”时年指着面前的墓碑,“千什么万什么什么花什么声的。”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是太平公主写给上官婉儿的墓志铭。”裴九遥淡淡解释。
时年皱着她那张“单纯无害”的小脸问:“那太什么公主和什么儿也是伴侣吗?”
“走了。”裴九遥转身拍了拍她脑袋。
时年不满嘟囔:“喂!又去哪儿啊!”
……
“请问九遥最近有跟严导合作的打算吗?”
“请问九遥去年拿到”金云奖最佳女配,首张专辑又拿到年度销量第一,是打算双栖发展吗?”
“日后有没有拍电视剧的打算呢,最想合作的演员又是哪位?”
“大家都说你和盛夏是荧幕最佳CP,还有人给你们取了个CP名叫‘陪你一夏’,你怎么看……”
裴九遥站在镜头前讲着官话:“盛老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也是我的前辈,从她身上我学到了很多有用的……”
“裴老师,据说林导生前跟你是很好的朋友,请问你对林导的死怎么看?”
温礼皱眉拦截:“抱歉,请不要问无关问题……”
“裴老师,据知情人士爆料,你之前跟池漾小姐谈过恋爱,请问裴老师是喜欢Alpha吗?”
“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分手的?是性格不合还是池小姐单方面出轨呢?”
……
裴九遥捏紧了手机。
“抱歉,我们不回答与九遥无关的问题。”温礼拦着裴九遥往后退去。
裴九遥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眉心微蹙,离开了采访席。
“从哪儿混进来的记者?你们不知道提前筛查吗!”
温礼还在发火。
这一年来关于她和池漾的流言蜚语一度甚嚣尘上。但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裴九遥不打算反驳。
她坐在休息室里,拿起手机打开APP,刷了一会。
阴差阳错中,点进了自己一年没进的超话。
【#咫池之遥#
她们百分百还在地下恋,之前C受伤去医院,Y被拍到了裹着帽子口罩探望的照片。
[图片JPG.]】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毕竟C要跟M假结婚,Y为了C的事业,只能退居幕后。】
【PJY为爱当三,好感人呜呜呜……】
裴九遥:“…………”
“温姐,池家那边发律师函了。”姜甜将手机拿过去。
裴九遥抬头,见温礼面色一变,再次打开手机。
【……对网传关于池漾小姐“恋爱”“出轨”等不实信息,将依法追究造谣者责任。】
裴九遥眼眸一暗,连APP都没退出,直接关掉了手机。
温礼走过来,揉了揉裴九遥脑袋问:“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裴九遥抬头,扯着嘴角笑了笑。
“看到律师函了?”
“看到了,”裴九遥一脸无所谓,“都过去了。”
温礼顺毛似的摸着裴九遥脑袋,“我看你不像过去的样子。”
“一年的时间还忘不掉前任吗?”裴九遥耸了耸肩膀,“我早不爱她了。”
温礼无奈:“那你的对赌协议是为了谁?差点把自己卖到星崇。”
“为了我自己啊,”裴九遥低笑,“签到星崇,总要让老板觉得我有利可图吧?”
“说不过你,”温礼从桌子上跳下来,“那等会的晚宴还去么?”
“当然去,”裴九遥看了眼时间,“现在就去。”
夜幕一点点铺开,黑暗沿着车窗像流水般涌进来,路灯一排排点亮,和星辰挂在一处,头顶是一个淡黄色的月亮。
汽车带起的风声落在耳边,裴九遥没穿姜甜送过来的那件礼服,只穿了一身西服,靠在后座。
到场地后,她直接从通道上了楼,在楼上的休息室坐着,透过墨棕色的单向玻璃望着外面。
“你不换礼服吗?”温礼和姜甜将礼服拿进来问。
裴九遥端着杯子暖手,“不想出去,我就在这坐会。”
“白芷也会来,”温礼将礼服扔在一旁沙发上,“肯定要你做她的女伴。”
一年来,所有的宴会场合,裴九遥都是白芷雷打不动的女伴。
很多圈内人都说裴九遥惯会攀高枝,前脚当着池漾的笼中雀,池漾一出事,后脚又不知道怎么勾到了白芷。
还说白芷是Enigma,裴九遥没准有朝一日能挟孩子以令金主。
这些腤臜话裴九遥并非没听过。
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了。
裴九遥靠在沙发背上,盯着楼下,“就跟她说我累了,想休息。”
温礼无奈轻叹一声,带着姜甜出去,关上了门。
姜甜看着裴九遥的背影,有些不解:“姐,那件礼服还是裴姐亲自挑的,试的时候特别喜欢,今天跟我说了好几次记得拿回来。”
“怎么不穿了啊?”
“估计是被采访影响心情了吧。”温礼说。
说起采访,姜甜瞬间义愤填膺:“那几个记者也不知道哪家的,问的问题那么难听,我听了都受不了,还……”
“行了,”温礼拍了拍姜甜肩膀,“我们出去吧,让她自己休息一会。”
裴九遥依旧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晃着杯里的白水。
昏暗的灯光洒在她身后,拉出浅浅的一个影子。
像是醉了,分明无酒。
但有酒才好,喝醉了还能撒会酒疯。
可裴九遥不行,裴九遥撒酒疯,会上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她轻叹一声,将最后一点清水仰头倒进身体里。
这时,身后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裴九遥手指一顿,没有回头。
那人问:“心情不好?”
裴九遥这才缓缓回过头去。面前的女人同样穿着剪裁合身的条纹西服,衬衣领口方方正正摆在脖子前,一双黑色的皮鞋一层不染。
她今日扎了头发,高马尾,长相偏浓颜,就是比起温礼这个混血来说,都更偏浓颜一些。
身高与裴九遥差不多,但气场比裴九遥强好几个档次,是她演都演不出来的那种。
是白芷。
“没有,”裴九遥依旧端着那个空杯,侧身靠在沙发上,“就是有点累了。”
“你还有累的时候?”白芷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空杯,挑眉笑道:“我巴不得让你休息几天,可别把我的小宠物给累死了。”
“别调侃我了。”裴九遥揉了揉眉心。
这一年来裴九遥为了跟星崇的对赌协议,几乎是泡在剧组里,但凡有空闲也是参加各种活动,连轴转,全年无休。
但白芷知道,她也不只是为了对赌。
或许更大的原因,是想让自己从极端的情绪中尽快脱身。
白芷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旁边的沙发,将礼服一推。
裴九遥端起杯子,说了声“谢谢”。
“好不容易挑的,托了关系从国外给你送回来,你怎么不穿?”白芷摸着礼服外面的防尘袋,脸色有些沉。
裴九遥侧身看了看她,“我说了,我只是累了。”
“如果你一定想看我穿,我可以穿。”裴九遥神色中有些倦意。
白芷回头低笑:“一定要你穿,说的好像我在逼你一样。”
裴九遥没回,视线又落在窗外。
“你等的人来了吗?”白芷说完,裴九遥依旧没回复,空气中一阵沉默。
她自讨无趣,又说:“白念那个小丫头最近天天念叨你,你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又补充:“我养她那么多年都没一个好脸色,你招招手她就过去了,真是个白眼狼。出钱出力没落下一分好,脑子里只想着找她九遥姐姐吃糖。”
话里有话,裴九遥听得不舒服,说:“过几天我去接她放学。”
白芷这才轻哼一声,“那你歇着吧,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别整天那么拼命。死活是你自己的,别人可未必领情,说不定还要给你发律师函呢。”
白芷离开后,裴九遥依旧趴在沙发上,盯着那条走廊,转着手里的杯子。
不知道过去多久。
一件酒红色的礼服从漆黑的暗影中钻出,步入大厅。
就算是隔着如此暗色调的玻璃,也能看得清那件* 礼服有多明艳动人。
以至于那个颜色,裴九遥一开始都没太敢认。
她应该穿蓝色,或墨绿色,甚至可能是黑白。
裴九遥印象中,这个女人只穿过三次红裙子,一次是睡裙,一次是综艺,一次是今天。
那么扎眼,连行动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裴九遥站起身,端着水杯,沿着巨大的落地窗。
池漾走一步,她跟着走一步。
沿着落地窗走了一整个来回。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个女人,认识的人可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