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结局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到六月底。
故事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要离开的人。
沈若希的杀青戏,是白晓踏上归途的火车上——白晓带着梁永萍坐上回乡的火车,她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小镇。
当初离开是为了梁永萍忘记过去的恩情, 能真心待她,和她好好过日子,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发现这些念头不过都是奢望。
她的耐心在梁永萍十年如一日般捂不热的情感下, 彻底丧失。
她竟然开始憎恨梁永萍。
直到那天,她对梁永萍动手, 此后,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可日子总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但那个女人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她知道,就算回乡……无论到哪儿, 她和梁永萍之间都不会再有可能。但即便这样, 她也要把梁永萍绑在身边。
人不是说吗?恨比爱长久。
她看着外面被雨水浇灌的世界,静静说:“永萍,回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梁永萍也望着窗外, 她静静地一言不发,只是在月台一点点消失的时候,好像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回头眺望, 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的人生好像就这样结束了。
梁永萍在心里默默祈祷:秦水, 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很幸福,很幸福。再也不会遇到我这样的人。
秦水。
秦水。
秦水。
…
沈若希重重地抱了一下姜弥, 她忍着眼里的泪水。
“你知道的,我超级喜欢你的。”沈若希道:“就算出了组,你也不能跟我生疏了知道不?弥弥, 呜呜呜呜我好舍不得你,我好舍不得大家。”
姜弥也抹了抹眼泪,拍拍沈若希的后背:“我也舍不得你,放心吧,以后有空了一起聚聚,而且下次肯定还有一起拍戏的机会呢。我会努力早日赶上你的!”
沈若希和她到底还是有区别,这部戏是因为她运气好,下一次她未必有机会还能和这些优秀的演员在一起。
所以她必须努力,要更努力。
“弥弥,你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沈若希在‘姜弥总有一天会火这件事’的看法上,从来没有改变过。
“好,别难过了。而且我们又不是马上就分开,宣发和红毯的时候还会见面呢?多的时候见面。”
这时候的姜弥一直这么坚信着。
但随着时间,和年岁的变化,她在后来有一天突然明白,相见的时候就要尽情,而永远不要等待下一次。
姜弥拍着沈若希后背,忽然感觉脸上一道刺眼的视线,她抬了抬头,晏唯的目光从不远处递过来。
她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将人松开。
这段时间相处下,姜弥也大约摸到晏唯的脾性,晏唯很不喜欢她和其他人走近,哪怕是有时候当着晏唯的面跟姜护打电话,她也会不爽快。
那天,她待在晏唯房里,蜷在沙发上看新剧本。手机屏亮起的刹那,姜护的名字跳出来,像算准了节点——她指尖刚划过接听键,浴室门锁便咔哒一声弹开。
她不必回头。
只需捕捉门缝溢出的那一声轻响,便像输入了密码,瞬间就知晓晏唯此刻的情绪。
空气里的白兰地气息混着沐浴的湿气,朝她涌过来。
阴影笼罩下来。一只还带着浴室湿热水汽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却又有些焦躁地捧住她的下颌,迫她转过头。
衣领散开。
突如其来的柔软靠近她的唇,瞬间将所有未出口的回应,包括姜护最初那几声轻佻上扬的尾音,统统堵了回去,闷在了那片湿热又充满占有欲的禁锢里。
耳边只能听见姜护从戏谑的语气一点点转变到焦急。
肺部的氧气被急剧抽空,她就要窒息的时候,晏唯才松开她。
缓了好几秒,她才能回应姜护的急切。
“我,我刚才突然有点事。”
姜护是警惕的,她显然不相信,质疑道:“什么事啊?喊半天,你是不是整我呢?”
姜弥一听,真是谢谢,她脑缺氧一时间想不到这么好的理由。
“整你怎么了?”姜弥面红耳赤看着晏唯,见对方慢条斯理合上衣领,给浴袍松松地打了一个结,抬了抬眼,那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她心跳更热烈,虚得快速挂断了姜护的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儿,姜护最近找她的频率也高了很多。
还有。
上次因为被沈若希拉去砂锅店的事,也被晏唯记了好几天。
姜弥长了记性,这会儿对着晏唯“讨好”地笑了笑。
但垂眸间,姜弥的情绪也在变化。
因为和沈若希的离别,让她更清晰地感觉到与晏唯分别的时刻,也即将临近。
之后几天的对词,泪水总在念到"秦水"二字时失控地漫出来——姜弥都总忍不住流眼泪,压抑的哭声细细碎碎地溢出来。
晏唯把所有人支出休息室,手轻轻落在姜弥的头上。
“姜弥,是假的。”
“我知道。”姜弥说:“我知道是在演戏。”
对她来说,现在的一切,包括对秦水的感觉,甚至连代入的梁永萍的情感,都不属于她。
只是她意识到当谢幕来临的时候,梁永萍和秦水也就再不存在了……
她抱着晏唯,脸埋在晏唯的心口低声地哭。
晏唯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沉默着。
作为过来人,她太明白这种情绪的分量,新人入戏,全身心地代入几乎是本能。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为一个角色的告别彻夜无眠,久久无法抽离。
只是时光流逝,她的情感早被磨平。如何精准地调动和收敛情绪,是她最擅长的事。
一出戏幕落下,便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告别,她对这些情绪都不再会有更多的触动——封存,结束,再无涟漪。
可姜弥是不同的。
姜弥还很年轻。
甚至这不是她人生的起点。
看着怀里颤抖哭泣的姜弥,一股难以名状的沉闷感忽然在晏唯胸腔里淤积与蔓延。
姜弥心里“告别”的虚无想象,突然之间变得无比真实起来,这种感觉带着尖锐的刺痛,似乎预料到,有那么一天,这个鲜活地依偎在她怀中的人,也会向她告别。
这念头一起,晏唯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堪堪遮住瞬间涌起的烦躁与沉沉阴郁,那份片刻前的平静荡然无存。
这感觉堵得她心头发慌。
一个念头突然尖锐地刺入脑海:姜弥此刻对她的眷恋不舍,那份近乎全身心的依赖和顺从,那双盈满情感望着她的眼睛,以及所有的欢喜……
会不会也带着“秦水”的影子?
她的手顿了顿。
她抬手轻轻托起姜弥沾着泪水的下巴,她吻了姜弥一下。
而后要求道:“亲我。”
姜弥脸上还挂着泪,眼泪滚过唇角,唇齿相触的时候,姜弥的舌尖尝到的味道是咸的。
越来越咸……
她抱紧晏唯,似乎这样就能把晏唯就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属于梁永萍和秦水的最后一场戏。
终究,还是来了。
那日,雨水如织,冰冷的银线密密匝匝地落下来,把小镇统统浸透了。月台湿漉漉地反着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仿佛从这一天的开始,就预示了梁永萍和秦水的结局——
火车缓缓启动。
车窗内,梁永萍的脸紧贴着冰凉的玻璃。雨水蜿蜒而下,像她的泪水。
她并不知道外头还有人影,眼里只有模糊。
站台上,秦水起初只是迈着步,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移动的车窗,直到永萍的身影嵌在车窗内,渐行渐远。
她的脚步在无意识中加快,小跑起来,越追越快,直至狂奔!
慌忙中,一只高跟鞋被甩飞了出去,狼狈地滚落在沾满水渍的石道旁。
她的另一只脚赤裸地踏在粗糙的地面上,湿答答的砂砾深深扎进皮肉,每一步都印在她皮肉上。
她顾不上疼。
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痛。冰冷的铁轨在她面前拉长,轰鸣无情地放大。
她眼睁睁看着载着永萍的火车,一点点加速,被拉长……
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个微小而固执的绿点。
她知道。
留不住了。
追不上了。
永萍坐在位子上,头望着月台的另一边。
她当然没有听见,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以为不过是痛苦日复一日,不过是无尽孤寂。可回去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是可怕。
永萍被锁进那间朝北的房间已是第三天。
窗外漏进的光线像刀子,割着她干裂的嘴唇,三天里她滴水未进,只为了两个字。
“离开。”
第五日。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母亲的影子如黑绸裹住永萍的脚踝:“我放你走……但白晓说了,要再等一个月。”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但这一日到底还是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穿过熟悉的巷子,亲戚的目光,街坊的私语像蜘蛛网朝她扑来。
可她的脚步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梁永萍回到了那个小镇,原来住的地方已经有了新的租客,烟火的气息让她一瞬间想到秦水在厨房,穿着长裙,手里拿着锅铲冲她盈盈一笑的样子。
她抬起头,惊喜的是,她听到了楼上的响动。
她屏着呼吸缓缓上楼,烟味儿缓缓涌入鼻息,视线猛地顿住……
女人也看见了她。
也是一怔,随即兀自又抽起烟来。
永萍还是鼓起了勇气,她问:“秦水在吗?”
女人闻言,又是一怔,然后笑了。
她捻灭烟头,火星几乎要烫进永萍的瞳孔,平静得可怕:“你不知道?她死了。”
…
窗台上那盆绿萝疯长得骇人,藤蔓几乎快要吞掉那页褪色的窗帘。
那是几天后。
梁永萍站在月台边,听着越来越近的火车声,她静静看着远处的日落,那天,秦水也是望着这个方向的吧?
没有多久,镜头移动,日光掉入地平线……
世界一片漆黑。
远方再次响起鸣笛声。
那一瞬间,梁永萍想起那日初遇秦水……一身青翠的丝绸旗袍。风,裹挟着凉意,扬起那旗袍轻盈的下摆一角,两截线条优美的白皙小腿,在风中若隐若现。
女人冲她一笑:“你好,我叫秦水。”
-
杀青的喜悦弥漫了整个剧组,人群也偶尔一声哽咽,只有姜弥将自己关在休息室里。
赵佳站在门口听着隐隐的哭声,和姜弥共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出戏这么困难过。
身边传来高跟鞋声,赵佳侧头去看。
见晏唯一身墨绿旗袍走来,秦水的扮相,是刚换的,她微微诧异——都杀青了,晏唯还换上这做什么?
等人走近,她客套喊了一声:“晏老师。”
晏唯淡淡点头,没说什么,敲了敲门。
“我。”
里头很快响起姜弥的沉闷的声音,晏唯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赵佳看着紧闭的屋门,无语凝噎,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是对姜弥说,没有结果的,那可是晏唯,你们身份地位悬殊,如今只不过因戏生情,正是新鲜的时候,再等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就是最锋利的利剑。
你也会知道,这世上多得是因戏生情,一旦出戏,暗淡散场者比比皆是。
哪怕你渡过所有难关,运气好到——晏唯真的爱你,晏唯真的一直爱你。
那你又能不能熬过粉丝的冲击呢?到时候可就不是几百上千的恶评,她们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家人……这样的后果,你能接受吗?
你能承担吗?
可是姜弥会听吗?
还是告诉晏唯,姜弥这人感情丰富,一旦认真,用情至深,如果没有长久的准备,能不能放过她?
可是晏唯能放过姜弥吗?
不会的。
都不会。
赵佳长长叹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希望姜弥运气能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