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round85
这个谎言, 有骗过所有人吗?
没有。
鹤衣其实很清楚这件事,大家之所以愿意相信【天使】的说辞,原因不过是——他们愿意陪自己玩。
无论是真“单纯”, 还是因为“同情”、“怜爱”或者“忍让”,总之在她遇到的大人和同龄人中,大多数人都接受了【天使】,哪怕不相信的人, 也会在她面前装出相信的模样。
她有时候也会观察大家的反应, 猜测他们的想法,然后往这个故事中添油加醋。
而现在白川青宗的话相当于什么呢?
鹤衣捂住心脏, 微微垂下眼帘, 这是GAME OVER的感觉吗?
不, 游戏失败的话还能重来, 她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于挑战boss失败后的沮丧, 她定定地看着大口呼吸的白川。
他更像是撕开了游戏内部的重大逻辑错误, 导致整个游戏无法继续运行,鹤衣看到的是分崩离析的世界, 那一层流光溢彩的外壳悄无声息地破碎,并且再也拼不回去。
或者说, 他是没有参与游戏的npc, 打破了维持平衡的第三面墙。
鹤衣忽然有些遗憾了, 如果在最开始时用对待研磨小黑的t态度去对待白川君的话, 能让他加入到游戏里来的吧?那样的话,也许游戏就能运营得更久一些了。
但是现在游戏结束了——
鹤衣能感觉到很多很多的目光流连在她和白川君之间, 大家在期待一场boss战吗……可是她有点累哎。
“咔”, 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氛围,从厕所回来的研磨敏锐地感受到了不对劲, 然而下一秒,教室就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除了大家都有意识地绕开了两位当事人。
研磨眯起眼睛,慢慢走回鹤衣身旁:“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也没有。”鹤衣单手托腮,眼圈红红的,吸了吸鼻子,但她嘴角不自然地上扬,“研磨,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当一个文静的人。”
开新档的话,反差越大越好吧,她想。
“只要是小鹤就好,”研磨拉开椅子,停顿了一下,“要不要打游戏?”
“没有心情打游戏了,”鹤衣又深吸一口气,“我们下棋吧。”
*
放学后鹤衣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直接和研磨一起回去,黑尾看着明显不对劲的鹤衣,眉头皱了又皱。
研磨和鹤衣家里都没有棋……电子的下棋模拟器倒是有。
最后是黑尾翻出了一套他姐姐以前的国际象棋,摊开。
“你会下棋吗?”黑尾问,他也不擅长国际象棋,印象里只有很久以前看过姐姐下。
鹤衣摇头,她找到了配套的说明书:“我可以学。”
于是他们又头挨着头看起那简略的说明书,偶尔碰到不认识的字,还要仰仗黑尾这个“高年级”或者词典。
但等磕磕绊绊地看完,黑尾震惊地发现两人第一局对弈就有模有样了!
鹤衣打得很凶,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吃掉了研磨派出去的棋子,但完全不开口说话,没了她时不时的声音,黑尾总觉得坐立难安。
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他想,但他要怎么让一个心情不好的小鹤开口说话呢?
——“冰淇淋!”鹤衣瞪大了眼睛,看向黑尾拿来的冰冰凉凉还冒白雾的甜食。
气温下降之后,生麻理子女士就断掉了鹤衣的冰淇淋,这会她的眼珠都跟着黑尾的手移动。
“这是我夏天里藏起来的,”黑尾递给小鹤,“吃掉它的话,小鹤心情会好点吗?”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响亮的抽泣。
“呜呜呜小黑你太好了!”鹤衣原本紧抿的唇线化开,眼睛变成了荷包蛋,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
研磨放下了原本往前一步的棋子,塑料磕碰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鹤衣开闸似的哭声中。
黑尾已经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给鹤衣递纸巾。
而即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鹤衣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雪糕,来回撕了三次才撕开包装,露出里面雪白的内容物。
然后咬了超大一口,她含着雪糕,哭声慢慢低了下去,转化为时不时的抽泣,最后眼泪也不落了。
白发女孩睁着还泛红的眼圈,安静了下来。
两个男孩都忍不住松了口气,看着明明冻到牙疼还不肯放开雪糕的鹤衣,他们又无奈起来。
“所以,你被欺负了吗?”
和通过班上同学反应猜到些许真相的研磨不同,黑尾还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只能猜测着问,但他已经有些生气——
任谁早上带着一只高高兴兴的青梅进学校,晚上收获一只哭哭啼啼的小鹤,都会生气的。
鹤衣咬着雪糕,终于开始讲述今天发生了什么。
*
仅仅是上一个厕所的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多超出自己控制之外的事。
研磨盘腿坐在沙发上,思绪却意外地飘远了,如果他当时在场的话……
至少,会有一个反驳白川青宗的人存在吧。
因为男女有别,他不可能一直跟在鹤衣身边,他想,所以……要用其他办法绑住鹤衣才行,比起幼驯染更好用的方式。
他又有点烦躁起来,如果鹤衣身边只有他和小黑就好了!那样的话,她根本不用在意什么白川黑川的话,每天三人一起上学,晚上回去写完作业后打游戏,睡前可以再窗户前喊晚安,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然而,鹤衣非常引人注目,以前周围的人群密度不高时还没那么明显,但当她被放到一个教室里,总能吸引到一些奇怪的目光。
他很难不去想象鹤衣如果交到更有趣更合拍的朋友,会不会就淡忘了身旁的幼驯染。
说完事情经过的鹤衣,似乎是感到了不好意思,抱着软绵绵的枕头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就留出一对红红的耳朵。
“那家伙太过分了。”黑尾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穿越回现场,往对方的脸上狠狠揍上一拳。
但事实是他没法让时光倒流,而他说的话已经对鹤衣造成了影响——就像打碎的玻璃罐子,粘起来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觉得这样很不好,之前得意的学长身份在这种时候一点用都没有,什么事情都是慢一步知道,即使每天放学后鹤衣会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上很久,他也不能亲身陪伴在她旁边。
黑尾有些泄气地坐到沙发上,总有什么事情是身为“前辈”能做到的吧?
“其实……”鹤衣看两位幼驯染都面色凝重的模样,咽了口口水,“我觉得,这也不是坏事。”
她手底下的枕头被揉捏成各种形状:“小黑、研磨、孤爪阿姨……还有大家,其实平时都太惯着我了。”
不如说是溺爱了,回想起来,除了生麻理子女士以外,鹤衣已经习惯了不会被人说“不”的日常并且理所当然地接受。
而白川青宗就像一盆冷水,忽然让她认清了一点。
“我也许,太狂妄了。”鹤衣睫羽微颤,一点一点舔舐完最后的雪糕。
她今天没有和两人分享。
*
三天过去,鹤衣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当起了一个“文静的孩子”,不再和之前那样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下课时间大多数用来做自己的事。
班上的同学们也都发觉了其中的变化,他们有人再去询问鹤衣有关天使的事,得到的回答也不过就是:
“嗯,我这是天生的,左眼像爸爸,右眼像妈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只有和为数不多的几人才会话多起来。
“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嘛,”面对幼驯染的疑问,鹤衣摸了摸发辫,“之前说了那么多大话……”
如果不是研磨也在这里,她没准已经赖着生麻雅彦先生要求转学了!
而今天她手绘出了一份马o奥全流程攻略,在回家路上开心地给研磨展示。
放之前,可能花上一个月也没法完成的大工程!
但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在了她的路上——
“生麻鹤衣,你……”男生张了张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的麻烦?!”
是白川青宗。
鹤衣停下了脚步,表情有些纠结:“因为我不想,仅此而已。”
她拉着研磨的手快速通过,脚步重重的,两人擦肩而过时,鹤衣闻到一股肥皂在太阳底下晒过的味道。
白川青宗虽然经常打架,但他很少弄脏衣服。
*
宫治的手还搭在鹤衣的肩膀上,他听到白川青宗的发言整个人震惊地怪叫了一声。
和他发出同步怪叫的是一旁的草丛。
在三人的注视下,一个和宫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黄毛跌了出来。
“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吗?”他头顶绿化带叶子,从鼻腔中哼哼两声。
“宫、侑!”宫治面目狰狞了一瞬,“你不是和北前辈走了吗?”
“凭什么你在这里偷跑,我就要乖乖走掉啊?”宫侑不以为耻,单手叉腰,“太狡猾了治!明明我才是小鹤更喜欢的那个!还有会长你又是怎么回事?”
宫兄弟的目光全都聚集到白川青宗身上,而他推了推眼镜,居然露出一个笑容:“宫侑君,你这样的自信,我并不讨厌。”
他的回答称得上牛头不对马嘴,在场的其余人都露出别扭的神色来。
鹤衣捏了捏衣角,有点想逃跑。
但是另一只肩膀也被宫侑搭上了!只要她抖动其中一只肩膀,就会收到“你为什么不甩开另一个人”的注视。
更何况,她悄悄抬眼,刹那间对上了白川青宗的眼神——像是审视,又像是怀念,他仿佛用目光将鹤衣上上下下“舔”了一遍,让她毛骨悚然。
她和白川青宗不算有缘,两人只做了短短四年的同学,他就t跟着母亲转学到了别处,而当时已经习惯当个“文静孩子”的鹤衣也不想多打听。
顺便一提,在习惯那样的生活后,鹤衣发现这样的生活居然要比之前方便舒适太多,不用应付莫名其妙凑上来的人,不用什么都站在第一排被紧盯着……而看到女儿变化的生麻理子女士,也因为这样更符合大小姐的气质,甚至欣慰于女儿不再那么跳脱,便没有出手干预。
她在慢慢找到舒适圈的同时,社交能力也……一起退化了!
“生麻桑,”他语气中带着叹息,俯下身来,“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觉得很失望。”
他替鹤衣拨开宫兄弟的手,把她拉了出来:“以前的你,肯定会直接拒绝这样的小事,也不会因此觉得不适。”
鹤衣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迅速与白川拉开距离,当然,也顺便离拉拉扯扯的宫兄弟远了一点。
他们像是三足鼎立,而白川的目光在触及她的脸之后便再也没挪开。
宫治终于按住了特别躁动的双胞胎兄弟,他觉得如今的场面有些棘手,突然冒出一个会长且不说,宫侑又跳出来,重点在于他还完全不知道会长和小鹤间发生过什么。
虽然会长就给排球部批了很多预算,但他其实不算了解这位新上任的白川君。
他只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通过“特招”进的稻荷崎——不过似乎是因为成绩特别好?他应该是传说中的东大预备役吧,宫治想起几乎次次在榜首见到的名字。
学校里有关他的传言倒是很多,比如他是个混血儿,他运动也很好,脾气倒是不太好,还有就是特别关照排球部之类的……话说他为什么这么关注排球部,明明他不打排球。
宫治心中嘀咕。
鹤衣微微蹙眉,手里拿着宫治给的饭团,她刚才一用力,差点捏变形,所以心中还挺生气。
她抬头直直对上了白川青宗的目光,两人变化都很大,白川染了黑发,皮肤也晒成了古铜色,而鹤衣也戴上了美瞳,遮住了原本惹眼的异色双瞳。
被这么回瞪,他似乎又心虚起来,微微垂下了眼帘,只是没多久就忍耐不住般,移回了目光,而他的表情,比起“失望”……
似乎更像是“遗憾”、“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