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高正式开始之前, 鹤衣还是找到了一个时间和索里尼的人认真谈谈。

她翻出了上次去秋季选拔赛时穿过的正装，当然，蓝宝石胸针, 珍珠耳坠之类的首饰通通被她舍弃了。

对着镜子，鹤衣才发现因为太忙，所以冬天已经过去一半，她都忘记了去剪头发, 这会居然已经长到了腰际。

作息不规律, 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丝绸般顺滑，甚至因为没吹干就躺床上睡觉, 导致发梢带着奇怪的卷曲弧度。

好在不像黑尾那样夸张。

悄悄找出生麻理子女士用的山茶油, 鹤衣取了一点抹在头发上, 然后扎成一个圆圆的发包, 算是遮掩住了毛毛躁躁的状态。

套了条同色系藏蓝色风衣,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打开了家门。

外面是满脸拘谨的……直井教练。

他难得没有套着运动服，而是换上了不太合身的西装, 此时浑身不舒坦，时不时摸一下领结和摩斯定型的大背头。

没办法, 谁让104制作组实际上还是个学生社团, 主要成员都是……未成年呢。

其实桐生式要是在霓虹的话倒是最合适的, 奈何她现在人在米国, 而制作组里其他成年人，九十九屋表示他就是一只活在网络上的寄生虫, 如果出现在人间就会氧气不足死掉。

听起来像是什么深海生物。

至于勉强能挂上号的折原临也……带上他的话就算对面不给鹤衣挖坑他也会加上几个陷阱吧。

最后陪同出席的成年人还是只剩下了还挂着监督老师职位的直井学。

“生麻同学, 我现在看上去还好吗？”

体育生-直井-上次穿正装还是在求职-学看上去比鹤衣紧张一万倍。

“安心吧教练，”黑尾在旁边咧着嘴, “你看上去就像真的公司精英一样！不要那么紧张，你可是公务员啊。”

直井教练苦着脸：“你这小子，净看笑话。”

“冤枉啊教练，”黑尾对着要离开的两人挥挥手，微笑了一下，对着鹤衣说，“祝君武运昌隆。”

鹤衣愣了下，然后也笑了。

*

索里尼约的地方是港区本部的楼下咖啡厅，直井教练开着洗过的车进入港区，忍不住咂舌。

“不知道的以为霓虹还在泡沫经济时期呢，”他看着周围一水的豪车，“不愧是港区。”

通过后视镜，他看到后座的少女没什么反应，只是打了个哈欠，不过思及她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也能够理解了。

穷的只有他这个社畜教练而已。

*

鹤衣在想驾照。

能够自己开车出行好方便啊，不用挤新干线，也不用和别人交谈。

不过霓虹驾照也要t85周岁才能考……也许她可以先考个摩托车？等游戏上线之后就去考吧，她想。

“到了。”直井学将车停在地下车库。

两人搭乘电梯直达第一层，而大厅里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待在那里。

他胸前挂着工牌，鹤衣看了一眼，他叫小松文太，是正式职工。

个子在排球队待久了的鹤衣看来有一点矮，头发和西装都板板正正的，是地铁下班高峰时复制粘贴般的上班族模板。

“您好，我叫小松文太，是这次负责与生麻小姐洽谈的工作人员，麻烦您亲自前来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他开始点头哈腰，鹤衣不太习惯地往旁边闪了闪，好在直井教练作为职场人也习惯了这么做，两人对着点头哈腰，一连串敬语脱口而出。

鹤衣在旁边待到打哈欠他们才移步咖啡厅，开始正式的商谈。

直井教练自觉挪到了旁边，让鹤衣和这位小松文太面对面，自己抱着刚端上来的咖啡小口品味。

……真苦。

*

小松文太，今年刚摆脱实习生身份，过五关斩六将成为索里尼正式员工，就被分配到了新ceo开出的新部门底下，负责的是游戏相关业务。

而他的第一项工作，就让他翻了个跟头，原本只是收购一些市面上出现的优质独立游戏填充索里尼游戏库，但偏偏这些独立游戏制作者们一个比一个有个性，而且能够有时间精力和金钱做游戏的人，也几乎没有经济问题。

目前答应被收购的工作室，基本是一些原本没什么实力的小游戏公司，又或者从游戏公司独立出去的制作人。

而今天这位生麻鹤衣，则是最棘手的，她手底下的游戏是最近网上话题度非常高的【巨龙陨落】，根据市场部的预测，这款游戏发行后售卖数量绝对是现象级的，营销价值也很高，更重要的是核心制作人只是几个学生，这意味着游戏的成本必然非常低。

高成本，高销售量不少见，但低成本，高销售量才是高手，能够压缩成本制作高质量游戏的，更是炙手可热的人才。

扯远了……小松文太喝了口咖啡，掩饰自己神游的情况，索里尼此次请生麻鹤衣过来，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想要让104制作组成为索里尼的第一方工作室。

“事实上，索里尼对【巨龙陨落】的看重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面对自己说了一通，也只是若有所思的鹤衣，小松文太有些着急。

上级也给了他一些鹤衣的个人资料，当然对方一个未成年，他们拿到的实际上还是鹤衣父母的资料。

他知道鹤衣的父亲是银行家，不仅是东京中央银行的海外分行行长，在东京本部的高层也能说得上话，她的母亲身份就比较杂了，好像既是美食家又是音乐家又是书法家的……尽是些烧钱的爱好。

总之，是个他这种普通职员不好得罪的大小姐。

想到上级把资料交给自己时，揽住自己悄悄在茶水间说的话，小松文太又喝了口苦涩的咖啡。

谁让她的父亲生麻雅彦掌管着海外放贷的业务，还专门负责电子商务这一块呢……听说亚马孙也是他的客户，在海外拥有海量业务的索里尼自然……也不例外。

就算不考虑游戏，索里尼出新品时也会送点礼物过去维护关系的。

“如果接受索里尼的帮助，”他心底又转了转上级的叮嘱，语气放柔，“我们不仅愿意为【巨龙陨落】提供大量资金，还能帮忙打造一批续作，让这个游戏不仅仅是一款游戏，而是一个ip的代名词，就像……任o堂的【超级马o奥】一样。”

鹤衣虽然只喝了点拿铁，现在却觉得自己有点撑。

吃饼吃撑了。

偏偏对面的男人还一副认真的模样，被自己画出的饼感动得一塌糊涂：“索里尼在横版游戏上没有统治力，但不缺乏技术和资金，现在正需要一个被广泛认可的游戏出现。”

他在暗示鹤衣，选择索里尼，能够得到的资源以及后续发展都是第一等的，不知道够不够打动这位大小姐。

不料鹤衣闻言眉心反而皱了起来。

小松文太心头一跳。

“非常抱歉，小松先生，”鹤衣起手斯米马赛，“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事情的走向和桐生学姐，甚至和研磨说的差不多，只是一个说对了ip打造，一个说对了意在整个工作室。

她看着汗如雨下的小松文太，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很显得很天真，但至少现在，【巨龙陨落】仅仅是一款游戏而已，我们希望玩家们能够喜爱这款游戏，但不希望他们的期待值仅限于这款游戏。”

也不会为了让【巨龙陨落】成为一个在结尾处用各种彩蛋暗示下一部的，绵绵无绝期最后变成又臭又长的裹脚布。

资金问题除了接受投资还有很多种解决方式，众筹，暂时停工延长工期，甚至她去和生麻雅彦先生谈谈也行，但是接受了索里尼的计划，他们就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我们也许会制作第二部，但那只是因为第一部的体量不够把故事讲完，”鹤衣继续说，“在我的预估中，两部刚好够结束这个故事，给玩家们完整美好的体验感，这才是我做游戏的初衷。”

“但是，”小松文太有些急，“【巨龙陨落】花费了你们那么多精力不是吗——我是指，无论是世界观构造还是美术音乐资源，现在也有了名气，如果只出两部游戏就结束的话不会太可惜了吗？”

要知道，索里尼最早关注到这个游戏，就是当年音驹校园祭上售卖怪物卡片的时候。类似于宝o梦的精灵设计和怪物设计每个游戏都有野心去做，但能够脱离宝o梦桎梏，形成自己的特色，并且在没有游戏本体的情况下让人买单的设计，却十分罕见。

更别提这些怪物设计自成一体系，甚至能够生态循环，就好像通过这些生物，窥探到了某个华丽世界的一角……有着，非常大的衍生价值。

哪家公司不馋宝o梦的周边利润？哪家公司不馋？不馋是太监！

他为了这个项目，连夜通读了【巨龙陨落】的所有相关资料，demo也是连夜打通的，打完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游戏质量不输大厂，而且那千奇百怪的怪物设计……大概正因为是学生，才会有这样纯粹的想象力吧。

现在听到开发者的发言，情不自禁就急了。

然后在鹤衣的眼神中又熄火，他一口气喝光了眼前的咖啡。

鹤衣有些苦恼：“是这样的……我们既然能制作出第一部这样的作品。”

她抿了抿唇：“就能制作出第二部啊？”

小松文太被她理所当然的光芒刺到，心底默默流下宽面条泪。

人家十六岁已经是天才游戏制作人了，他十六岁时还在为考上东大挑灯夜战呢。

“【巨龙陨落】是104制作室的开端，但不是唯一的，”鹤衣收敛了些许，“我们希望的是将来能制作多样化的游戏，而不是被局限在这里。”

选择横版游戏只是因为制作简单，适合练手，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成为索里尼手里和任o堂杠上的枪。

小松文太坐直了身体，据他们了解，104制作组的核心人员之一桐生式，前不久就在被称作“动作天尊”的卡o空的游戏夏令营中拿到了最佳编程，但拒绝了卡o空的邀请，选择继续完成学业，似乎没有脱离104制作组的想法。

他们也猜测过，104制作组未来的开发方向很可能是动作游戏。

小松文太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动作游戏的话，也意味着鹤衣现在不会和索里尼翻脸，至少他不用担心大小姐不高兴了直接走人的情况。

毕竟，3A动作游戏……那才是索里尼的统治区。

想要做真正顶级的高成本、高体量、高质量(3A)游戏，是绕不过手柄也绕不过ps平台的，所以到时候鹤衣还是要和索里尼合作。

所以现在还有的谈。

鹤衣也明白这点，不由得撇了撇嘴。